第25章 蘇長老的香吻
一夜未眠。
天光微亮時,蘇艷梅才將臂彎中的李安和輕輕移開,替他掖好被角,起身換上那身紅衣。她將人抱至客房的軟榻上。
她坐在榻邊,怔怔地望著他。
雖取了他十年壽元,可心底終究提不起半分快意。昨夜種種,於他不過是一場無痕的春夢,醒來便忘得一乾二淨。
她本該恨的,可此刻看著他安靜的睡顏,卻只覺得胸口悶得發疼。
更奇怪的是,今日再碰他時,她體內沉寂已久的玄陰靈力竟隱隱躁動。
日過晌午,李安和仍未醒。
蘇艷梅蹙眉走近,俯身探他鼻息,指尖剛觸到他腕脈,臉色驟變。
她連忙並指如劍,點在他眉心,一縷精純靈力渡入其體內,沿著經脈細細遊走。
靈力所過之處,她越看越是心驚。
這人經脈寬闊如江河,骨骼堅實似精鐵,分明是獸丹淬體後的上乘根基。
可再探至心脈命門,那團代表生機的命火卻微弱如風中殘燭,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蘇艷梅猛地收回手,踉蹌後退一步,撞翻了身後的青瓷花觚。
」三年?」
她瞳孔緊縮,指尖發顫:」怎麼只剩三年壽元?」
昨夜她明明留了分寸,反哺了三成壽元回去,至多取他七年,怎會只剩三年?
除非……是自己玄陰功法被破後根基不穩,昨夜情動之際功法自行運轉,不知不覺間竟將他當成了修補自身的爐鼎,吸榨過度而不自知!
」是我……是我害了他……」
蘇艷梅臉色煞白,渾身冰涼。她堂堂一峰長老,百餘歲修為,竟為了一己私慾,去禍害一個本就命途多舛的雜役弟子!
愧疚與恐慌如潮水般湧來,幾乎將她淹沒。她死死攥著衣角,百年道心亂成一團,連指尖都在發抖。
」咳咳……」
正此時,榻上的人輕咳兩聲,緩緩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
李安和揉著酸脹的腰坐起身,只覺渾身像是被山碾過,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虛脫的乏。他呆呆地望著眼前一襲紅衣的蘇艷梅,遲疑道:」你不是昨晚那個……」
蘇艷梅心頭一跳,脫口而出:」不是我!」
話一出口,她才驚覺失態,連忙別過臉,強作鎮定:"昨晚……是我府上的侍女見你昏倒在山莊門口,便將你帶了進來。我是一峰長老蘇艷梅,你且安心,此處無人會害你。"
李安和怔了怔:"我昏倒在門口?"
"正是。"蘇艷梅不敢與他對視,聲音冷硬,"你勞累過度,氣血兩虛,便暈過去了。莫要多想,好生歇息便是。"
李安和皺了皺眉,將信將疑。
他如今已是練氣五層的修為,雖不算高,卻也遠勝尋常雜役,怎會無緣無故暈倒?況且這腰間的酸軟……倒像是與人打了一架。
他下意識內視,隨即恍然,定是那捲殘卷。
看來副作用在這等著我。
念及此,他望向窗外,見日頭偏西,連忙起身作揖:"多謝蘇長老收留。天色不早,晚輩還得趕下山去,明日尚有活計……"
說罷便要走。
蘇艷梅見他步履虛浮卻執意離去,心頭一急,閃身攔在門前:"你……你就沒什麼要對我說的?"
李安和愣住,撓了撓頭:"說……什麼?"
蘇艷梅被他這副呆樣氣得牙癢,可看到他茫然的眼神,又泄了氣。她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斂衽正色,清了清嗓子道:"我是說……你急什麼?一峰距西院數十里,你打算走回去?"
"不然呢?"李安和苦笑,"雜役弟子不得修習御劍之術,只能靠兩條腿。"
蘇艷梅一怔:"你不會御劍?"
"雜役如何御劍?"李安和被她問得莫名其妙,"長老說笑了。"
蘇艷梅沉默。
她忽然想起那夜山洞中,這人分明爆發出了堪比練氣七層的蠻力。
原以為他是隱藏修為的內門弟子,卻不想……他竟真是個雜役。
一個雜役,為了求生,竟敢獨闖後山禁地,吞妖丹。
而她,一個百歲長老,昨夜竟還趁人之危,奪了他大半生機,將他害得只剩三年陽壽。
蘇艷梅心中某處像是被針狠狠刺了一下。
"拿著。"
她手腕一翻,一隻繡著雲紋的儲物袋憑空出現,塞入李安和手中。
李安和下意識以神識一掃,頓時僵在原地。
袋中整整齊齊碼著百餘枚丹藥,每一枚都靈光內斂,藥香醇厚,竟全是上品"養元丹"與"固壽丹"!這等品質,便是內門弟子也難得一見,而她一給就是一整袋。
"長老,這太貴重了,晚輩……"
蘇艷梅不等他拒絕,屈指一彈,一枚金燦燦的丹藥已落入他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暖流湧入四肢百骸,與原先的妖獸內丹的靈力截然不同。
"我是長老,不准拒絕。"
她板著臉,語氣卻不自覺地軟了幾分。
她實在不知該如何彌補。
她想著那日他吞噬妖丹的瘋狂模樣,他明明只剩三年壽命卻還要趕下山做雜活的執拗,心口便一陣陣地發悶。
她只能給他丹藥,仿佛這樣,就能填平那份虧欠。
李安和感受著體內澎湃的藥力,又驚又喜。
這些丹藥靈氣充裕,卻不含妖丹的暴戾煞氣,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若配合那綠葫蘆的靈液複製,他日後的修行資源便再也不用發愁了。
"那……晚輩謝過蘇長老。"
蘇艷梅見他收下,緊繃的肩線才稍稍鬆懈。
可看著他只因一袋丹藥便眉眼舒展的模樣,她又覺得心酸,這哪裡像個修士,倒像是街頭得了糖人的孩子,容易滿足得讓人心疼。
"走吧,我送你。"
她淡淡道,不由分說地抓住他的手腕,足尖一點,一道赤紅劍光自袖中飛出,托著兩人沖天而起。
李安和從未御過劍,只覺腳下虛空,狂風撲面,嚇得他本能地抱住了身前人的大腿,整個人像只樹袋熊般掛了上去。
蘇艷梅身形一僵,低頭看著死死箍在自己腿上的那雙手,耳根"騰"地紅了。
"你、你做什麼?鬆手!"
"不松!鬆手就掉下去了!"李安和閉著眼,聲音都在發抖。
"你……"蘇艷梅又羞又惱,可感受到他掌心透過衣料傳來的溫度,她竟鬼使神差地放慢了劍速,"罷了,抱緊便是,莫要亂動。"
"長老您身上好香……"
"閉嘴!"
劍光穿雲破霧,將夕陽甩在身後。風聲獵獵中,蘇艷梅唇角卻不自覺地彎了彎。
行至山下密林,兩人落地。
李安和雙腿發軟,扶著樹幹乾嘔了兩聲,這才緩過勁來。他整了整衣衫,正要作揖道別,蘇艷梅卻又一次叫住了他。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晚輩李安和。"
"李安和……"蘇艷梅低聲念了一遍,垂眸沉吟,"安安和和,倒是個好名字。"
她頓了頓,似是不經意道:"日後若缺了什麼,可來一峰尋我。"
李安和一愣,心中詫異。一峰長老,竟對一個雜役如此照拂?
蘇艷梅也覺這話太過親昵,連忙補救:"我的意思是……你既替我送過東西,便算是有緣。我院上缺個定期送浣洗衣物的雜役。"
說著,她取出另一隻儲物袋,塞到他手裡,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這是我的……貼身衣物。每隔半月,你來山莊一趟,將洗淨的送來,我自會給你報酬。"
李安和接過袋子,觸手柔滑,還帶著淡淡的體香。他一時不知該喜該憂——半月上一峰,豈不是要常撞見柳纖纖那瘋女人?
見他遲疑,蘇艷梅板起臉,恢復了長老威儀:"這是命令,不許推辭。"
"……是。"
李安和只得應下,深深一揖,轉身沒入林間。
蘇艷梅望著他的背影,心頭空落落的。她本該就此離去,可雙腳卻像生了根,挪不動半步。
百年修行,她從未這般失態過。
就在李安和的身影即將消失在林隙間時,她忽然動了。
紅光一閃,她已攔在他身前。
"長老還有何吩……"
話音未落,蘇艷梅已踮起腳尖,一把攥住他的衣襟,仰頭吻了上來。
唇瓣溫熱而柔軟,帶著女子特有的馨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咸澀。
李安和渾身僵硬,腦中一片空白。
然而下一瞬,唇上忽然一痛。
蘇艷梅咬破了他的下唇,血腥味在兩人唇齒間瀰漫開來。她退後半步,以指腹抹去唇邊血跡,眸中水光瀲灩,卻強作冷傲:
"這是讓你長個記性。下次再見,若還認不出我……"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我便再咬你一次。"
說罷,她化作一道紅光,御劍而去,轉瞬便消失在雲層之中,只留下一縷淡淡的幽香,和幾片被劍氣驚落的紅葉。
李安和獨自立在林中,捂著滲血的嘴唇,半晌回不過神。
"這山上的長老……行事都這般古怪麼?"
他喃喃自語,舌尖舔過傷口,忽然覺得那疼痛里,竟藏著一絲說不清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