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去德國、找威廉(求收藏,求追讀)


  常德勝站在那兒,腦子裡的那根弦還在「嘎吱嘎吱」地響著。

  嘛玩意兒?我這「小蝴蝶翅膀」扇出的那點輕風,該不會真把甲午戰爭給扇沒了吧?

  

  他越想越心虛啊......

  這是改變歷史啊,不帶那麼容易的吧?說好的歷史慣性呢?

  「常生。」

  李鴻章的聲音又從上面飄下來了。

  常德勝一愣,抬頭一看,李中堂正瞅著他呢。旁邊段祺瑞那小子嘴角微微一撇,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走神走到中堂跟前來了,你可真行啊!

  「學生在。」常德勝趕緊應了一聲。

  李鴻章沒跟他計較,目光掃過面前五個學生,慢悠悠開口了:「這回朝廷出銀子,送你們去德意志的柏林軍事學院,學西洋的兵法。花的錢不少,你們到了德國,得用心學,學到真本事,才不枉朝廷栽培你們一場。」

  話音剛落,段祺瑞頭一個挺起胸脯,聲音洪亮得跟操場上下口令似的:「中堂放心!學生等定不負朝廷栽培,學成歸來,報效大清!」

  常德勝心裡「嘖」了一聲。報效大清?你段芝泉後來乾的那些事兒,哪個是報效大清的?報銷大清還差不多!

  商德全、孔慶塘、吳鼎元仨人也跟著抱拳,齊聲道:「學生定不負中堂厚望!」

  四個人,四張嘴,場面話說得那叫一個齊整。

  常德勝呢?

  他還在那兒算帳呢。

  甲午要是沒了,老子上哪兒找機會去?朝鮮肯定去不成了,小站練兵也沒袁大頭什麼事兒了,北洋軍閥這玩意兒還能不能冒出來都兩說……

  「振邦。」

  旁邊有人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是段祺瑞。那小子聲音壓得低低的,但語氣裡頭那個不耐煩,跟甲方催圖似的:「中堂問話呢,回話。」

  常德勝回過神來,剛要張嘴,李鴻章卻擺了擺手。

  「芝泉,」李鴻章說,「你們幾個先回去準備準備。半個月後就動身了,該收拾的收拾,該辭行的辭行。」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常德勝身上:「常生,你留一下。」

  段祺瑞那眼神,常德勝用後腦勺都能覺出來。

  他瞄了段祺瑞一眼,看見那小子嘴角抽了抽,然後垂下手,跟商、孔、吳三人一道,沖李鴻章打了個千兒——左膝前屈,右腿後彎,上身前俯,右手虛按左膝,齊聲道:「學生告退。」

  接著,聯芳就領著四人退出了大堂。

  門一關,堂上就剩下李鴻章、蔭昌,還有常德勝。

  常德勝心裡直打鼓。

  還留?您挺大一中堂,不會真被我那篇策論給鎮住了吧?我那字兒寫得跟狗爬似的,您就不嫌礙眼?再說了,我的蝴蝶效應也不該這麼大啊——一個武備學堂的學生,寫篇策論就能讓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改主意?這不科學!

  李鴻章靠在太師椅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然後放下。臉上那表情吧,不像要談什麼軍國大事,倒像個老前輩看晚輩似的,帶著點笑模樣。

  「常生。」

  「學生在。」

  「你那篇策論,」李鴻章慢悠悠地說,「寫得倒是有些見地。」

  來了來了。

  「就是字兒丑了些。」

  得,甲方挑毛病了。

  李鴻章接著說:「策論嘛,講究的是道理,字丑些倒也無妨。不過你往後是要帶兵、要寫奏摺的人,一筆字兒跟狗爬似的,終究不太像樣。」

  他頓了頓:「等你從德國回來,抽空把文章和字兒練一練。」

  常德勝趕緊抱拳:「是,學生記下了。」

  嘴上答應得痛快,心裡卻在犯嘀咕:李中堂這話嘛意思?讓我練字?他一個直隸總督,管天管地還管我一個武備學生寫字兒好不好看?

  不對。

  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前世他在設計院混了八年,什麼樣的甲方沒見過?有一種甲方,一開始不提正事兒,先挑你幾個小毛病——字體不統一啦、標註不夠規範啦、配色不夠高級啦——然後話鋒一轉,說「小常啊,你能力還是有的,跟著我好好干,以後虧待不了你」。

  這他娘是要拉人入伙的節奏啊。

  常德勝心裡那算盤噼里啪啦一通打。

  李中堂這是……看上我了?想拉我進他的幕府?

  進李鴻章的幕府,那可是晚清多少讀書人做夢都想的事兒。北洋大臣的幕僚,那是一等一的金飯碗,銀子不少拿,面子不少掙,干好了還能外放當官。

  但常德勝腦子裡想的不是這個。

  他想的是:進他的幕府,耽誤我當大軍閥、當大總統嗎?

  答案是:肯定耽誤。

  你進了人家的幕府,就是人家的門生故吏,一輩子打上「李鴻章的人」這個標籤。李中堂在的時候還好說,可他還能活幾年?等他一死,你就是淮系的餘孽,誰接手北洋都得防著你。

  再說了,當幕僚那是正兒八經的乙方——給李鴻章寫奏摺、擬方案、跑腿辦事,那不還是畫圖狗嗎?只不過甲方從地產公司換成了直隸總督衙門。

  老子發過誓的,這輩子一定要當上甲方。

  常德勝心裡拿定了主意:字兒可以練,幕府不能進。

  他正想著,李鴻章又開口了。

  「常生,你可知道,你們蔭會辦當年在德國留過學?」

  常德勝一愣,順著話頭看向旁邊的蔭昌。

  那胖乎乎的蔭昌站在一旁,垂手躬身,臉上沒什麼表情。李鴻章這一提他,他才微微直了直腰。

  「學生在學堂里聽說過。」常德勝說。

  李鴻章點點頭:「蔭會辦當年在柏林軍事學堂求學時,恰與德意志的威廉王子同隊。兩人同窗數載,結下了不淺的交情。」

  常德勝心裡咯噔一下。

  威廉王子?

  等等,威廉……威廉二世?

  他偷偷瞄了蔭昌一眼。

  這小胖子,居然和威廉二世有交情?

  蔭昌這時候接過話頭,語氣裡頭帶著點兒矜持,像是在說一件不算事兒的事兒:「中堂說的是。當年在柏林,下官與威廉殿下——哦,如今該稱陛下了——確是同隊。那時他還只是皇太孫,尚未登基。去歲六月,威廉殿下已加冕為德意志國當今皇帝了。」

  靠。

  真是威廉二世。

  常德勝腦子裡噼里啪啦閃過一堆畫面:威廉二世,德意志帝國末代皇帝,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始作俑者之一,人稱「威廉大嘴巴」,最愛穿軍裝、發表演說、畫軍艦圖紙。這人在歷史上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蔭昌居然跟他是同學?

  這什麼神仙人脈?

  李鴻章這時候又開口了:「蔭會辦與威廉皇帝既是故交,故交登基稱帝,自然該送份賀禮。」

  他偏過頭,問蔭昌:「五樓,禮物可備好了?」

  五樓——這是蔭昌的表字。

  蔭昌躬身道:「回中堂,已備妥了。是一件前朝的青花瓷,不算太貴重,倒也有些分量。」

  李鴻章點點頭,目光又轉回常德勝身上。

  「常生,你此番去德國,除了修習兵學之外,幫蔭會辦跑一趟腿。」他頓了頓,「把這份賀禮,還有一封賀信,一併帶到柏林,親手送進德國的皇宮裡去。不得有誤。」

  常德勝這下真驚了。

  嘛玩意兒?

  送信?送進皇宮?親手?

  我他娘的一個武備學堂的學生,不會剛到德國,就有機會見到威廉二世吧?

  這活兒聽著體面,可他心裡頭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不對勁兒。

  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他腦子裡的小算盤馬上就扒拉起來了。

  第一,蔭昌給德國皇帝寫信送禮,這合乎大清的規矩嗎?這不是私事,這是外交。一個四品道台,私自跟外國君主通信,那是裡通外國,往大了說,是可以掉腦袋的。

  第二,但蔭昌偏偏就這麼幹了,而且李鴻章還親自交代。這說明嘛?說明這事兒壓根就是李鴻章授意的。北洋有獨立外交權,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跟外國打交道是常有的事兒。

  第三,李鴻章為嘛要通過蔭昌這條線聯繫威廉二世?大清在柏林有公使啊,走正式外交渠道不行嗎?為嘛非得讓一個武備學生「順便」捎過去?

  答案只有一個。

  這事兒,眼下還不是朝廷的「國事兒」,而是北洋的「私事兒」......這李鴻章的權限也真是夠可以的!

  可北洋的「私事兒」又是什麼呢?

  常德勝忽然又想起自己策論里寫的那個「下策」——拖字訣,從德國買一條萬噸級鐵甲艦,拖住日本五年。

  不會吧?

  李鴻章這是真想買大艦了?

  讓蔭昌寫信送禮,名義上是恭賀登基,實際上就是探口風——看看德國人願不願意賣,賣多少錢,能不能便宜點。

  這要是真讓他買成了,北洋水師多條萬噸大艦,紙面實力直接碾壓日本聯合艦隊。日本那幫窮鬼再勒緊褲腰帶,也得攢好幾年錢才能追上來。甲午年他們還敢打?打不了了!

  這甲午戰爭又,又要沒了......

  這下老子的大軍閥、大總統又,又懸了。

  常德勝感覺自己心跳都快了兩拍。

  但他臉上還是沒動。

  這是畫圖狗的基本素養:不管甲方說嘛,你先點頭,回去再想辦法。

  「學生記下了。」常德勝抱拳,「到了德國,一定親手將賀禮與賀信送進皇宮,呈與威廉皇帝。」

  李鴻章點點頭,端起茶碗。

  他沒喝,就是端起來了。

  旁邊的蔭昌立刻會意,打了個千兒:「中堂,若無他事,職道便告退了。」

  常德勝也趕緊跟著行禮。

  「去吧。」李鴻章說。

  兩人退出大堂。

  走出門的那一刻,常德勝才有點後背發涼。

  蔭昌走在前面,胖乎乎的背影一搖一晃的。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常德勝一眼。

  「常德勝。」

  「學生在。」

  蔭昌從袖子裡摸出來一個信封。

  牛皮紙的,西洋款式,封口處燙著火漆,上面蓋著北洋大臣的關防。信封上寫了不少德文,都是花體字,非常漂亮。

  「這是給威廉皇帝的信。」蔭昌盯著他,「你收好了,到了柏林,要親自找渠道送到德皇宮中。」

  常德勝接過信,揣進懷裡,沉甸甸的。

  「敢問蔭大人,」他思索了下又問,「那賀禮……」

  「賀禮是件前朝青花瓷瓶,本官會派人裝箱,待你登船時送上船去。」蔭昌說,「你只管把信和賀禮送到便是。」

  「學生明白了。」常德勝抱拳。

  蔭昌點點頭,又從袖中摸出一個小錦囊,塞進他手裡。

  「這二十兩銀子,你拿著,路上零花。」

  常德勝捏了捏錦囊,心道:這蔭昌......是在拉攏我這個北洋直系領袖吧?給德皇的信雖然是李鴻章讓辦的,但信畢竟是他寫的,這算是給了我一個搭建人脈的機會。

  巴結上德皇是不可能的,但是有見過德皇的經歷,肯定有利於我在柏林軍事學院裡活動。

  現在又給了二十兩路費.....人情可不小啊!

  「學生謝大人栽培。」常德勝連忙行了一禮。

  蔭昌擺擺手,轉身搖搖晃晃地走了。

  常德勝站在原地,懷裡揣著信,手裡捏著錦囊,心裡繼續翻江倒海。

  北洋買大艦的想法,應該是一直都有的,真能成嗎?

  恐怕也不那麼容易。

  至於先下手為強......李鴻章或許起了點兒心思,但是他真敢幹嗎?好像也未必吧?但也有可能一衝動,就把甲午戰爭給沖沒了!

  這甲午戰爭,怎麼就有點兒「虛無」了呢?

  他越想越亂。

  算了,不想了。

  信已經接了,銀子也拿了,先幹著吧。

  甲方讓你送快遞,你先把快遞送到。至於快遞里裝的嘛,送到後會有什麼好處,到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他揣好信,捏緊錦囊,轉身就往外走。

  剛才李鴻章可說了,半個月後就得出國了!

  這半個月要做的事兒可不少,先得回趟家。得給這一世的老爹報個喜啊!

  接著還得安排一下曹錕——得把這憨貨往袁世凱那兒塞。馮國璋要是也願意去朝鮮,那就更好了……嘖,我這直系的班底兒,得趁出國前,先把架子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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