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君都欺了,還怕走私軍火?


  張振聲點點頭,轉回來對常德勝笑道:「常大人,您這次可幫了我和靜柔大忙了。」他又對羅靜柔說,「靜柔,還不謝謝人家?」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羅靜柔抱拳一禮,看就跟個走江湖的女俠似的:「謝謝常先生。」

  「不客氣,不客氣。」常德勝擺擺手,心裡卻開始期待了:快點拿銀紙來砸吧!

  果然,張振聲從懷裡掏出個信封,厚厚實實的,笑著遞過來:「小小心意,常大人別嫌棄。」

  常德勝也不客氣,接過來一掂量。

  這厚度,這重量……他估摸著裡頭至少得有五百馬克,不,至少八百馬克。

  後來回去拆開一看,嚯,是英鎊!

  面額十鎊的票子,整整齊齊三十張——三百英鎊,合六千馬克!

  這手筆......真能把人砸暈啊!

  這會兒常德勝把信封揣進兜里,動作那叫一個自然,一看就是當大清貪官的料兒。

  羅靜柔看見他這爽快勁兒,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有本事,有門路,又貪錢,還肯辦事,那就是大清好貪官兒了!

  常德勝這會兒琢磨著,接下去是不是該跟羅靜柔說說德語補習的事兒。這小富婆的銀紙都砸過來了……

  他正想著,羅靜柔忽然問了句:「常先生,您這個考察德意志陸師委員,到底是做什麼的?都考察些什麼?」

  常德勝隨口答:「軍制、軍學、訓練、軍火......嘛都考察。」

  張振聲仿佛忽然來了興趣,身子往前傾了傾:「北洋採買德國軍火,常大人也能說上話?」

  「那當然!」常德勝拍了拍胸脯,「不瞞您說,我這趟來德國,除了上學,還有個差事——替北洋物色新式軍火。克虜伯、毛瑟、萊茵金屬,這些廠子我都得跑。」

  他說到這兒,眼珠子轉了轉。

  張家對軍火貿易感興趣?

  正好。

  他手頭不就有個現成的軍火項目嘛,就那個跟那個德國工程師施耐德合夥搞的迫擊炮。

  那貨還在埃森那邊試製呢,也不知道成沒成。不過就算成了,想讓克虜伯公司投錢也難,大廠子看不上這種小玩意兒。

  要不……忽悠張家投點錢?

  想到這兒,常德勝試探著問了句:「張家是不是想做點軍火買賣?」

  一旁的郭世貴嚇了一跳,扭頭看他,眼神像在說:軍火……那是能隨便買賣的?朝廷知道了要掉腦袋的!

  張振聲卻笑了。

  「想啊!常大人,您有門路沒?」

  「有!」常德勝一拍大腿,「眼下就有個造小鋼炮的買賣。」

  張振聲和羅靜柔都愣了。

  「造……炮?」

  他們本來就想借著北洋的由頭,做點採買槍枝彈藥的中間生意——比如當個中間人,從德國買個五千條毛瑟步槍、五十萬發子彈,運去大清那邊。路上要是遇上「大風」、「浪大」,不小心「丟」個三分之一。當然,張家、羅家包賠損失,經辦的大人們也都有一份紅包。

  至於那丟了的軍火去哪兒了?別問,問就是去了南海龍王家。

  可造炮……

  張振聲皺了皺眉,手指在茶几上輕輕敲著:「這炮,怕是不容易造吧?」

  「容易!」常德勝說得篤定,「這種炮不難造,是克虜伯公司剛設計的超輕型小炮,專打山地戰、塹壕戰。就是……」

  他故意頓了頓。

  「就是嘛?」

  「就是賺頭不大。」常德勝嘆氣,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這玩意兒賣給列強,人家看不上;賣給小國,量上不去。可能一開始得虧幾年。」

  他這話一出口,張振聲和羅靜柔眼睛都亮了。

  他們不怕虧本!

  而且根本虧不了本。

  南洋那邊,有錢的華商多了去了,還隔三岔五就排華,誰不想搞點槍、養群保鏢?要是有炮……哪怕是小炮,那也是炮!一炮轟出去,嚇都能把那幫土著嚇個半死!

  常德勝看張振聲有興趣,就對羅靜柔說:「羅小姐,借紙筆一用,我畫給你五舅看看。」

  羅靜柔趕緊讓僕人取來紙筆。

  常德勝也不客氣,鋪開紙,拿鉛筆唰唰幾筆,畫了個草圖。

  「這叫迫擊炮。」他指著圖說,語氣像在講解施工圖紙,「原理簡單:一個炮管,一個底座,一個支架,再加個座鈑。炮彈從炮口放進去,順著炮管滑到底,撞針一撞底火,砰——就出去了。」

  張振聲湊過來看,看得很仔細。

  「射程?」

  「看口徑。小的能打二里地,大的能打個四五里。」

  「多重?」

  「輕的幾十斤,兩個人扛著就能跑。重的也就百來斤,拆開了騾馬能馱。」

  「造價?」

  常德勝心裡快速算了算。

  施耐德那邊的初步報價,一門炮的成本大概五百馬克。要是量產,能壓到四百。賣給北洋,可以報八百。反正比克虜伯的75毫米野炮便宜多了。那玩意兒一門兩萬馬克,北洋也買不起幾門。

  「成本大概四五百馬克。」他說了個實在數,「賣給北洋,我能說到八百。一門賺三百。」

  張振聲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常德勝以為他在算帳,一門賺三百,一年賣出去一百門就是三萬馬克,的確不多……這還是毛利,扣除雜七雜八的各種成本,沒準就虧了。

  但張振聲算的不是這個帳。

  他算的是另一筆帳。

  他沒有立刻回應常德勝,而是微微側身,用以客家話問身旁的羅靜柔:「阿柔,你樣般看法?」

  羅靜柔的目光從草圖移到常德勝臉上,又移回五舅面上,同樣用客家話輕聲而快速地回答:「五舅,佢講得冇錯。單做這種炮,射程近,價錢平,北洋買得有限,列強看唔上。正路來行,肯定愛蝕幾年本。唔系樣般會輪到我兜來撿?」

  張振聲點了下頭,手指停止了敲擊:「做唔做?」

  羅靜柔幾乎沒有猶豫,身體稍稍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做!做硬佢!借廠個名,攬北洋個線。炮系幌子,正系敲門磚。」

  張振聲聽著,讚許地點點頭。等他重新轉過頭,面向常德勝時,已換上了一張和氣生財的笑臉兒。

  常德勝心裡也跟著那節奏嘀咕:這是要開價了。

  果然,張振聲沒一會兒就笑呵呵地開始了:「常大人,既然要做,就得立規矩。規矩立好了,買賣才能長久。」

  常德勝點點頭:「您說。」

  「本錢,我出。」張振聲伸出一根手指,「占五成一。」

  五成一,就是51%。控股。

  常德勝心裡咯噔一下——這老小子要當大股東,要說了算。但他臉上沒露,只是「嗯」了一聲,等著下文。

  「剩下的四成九,」張振聲繼續說,手指在虛空中劃了個圈,「常大人您看著分。您在朝里、在軍中有交情的,想拉誰入伙,都行。這四成九的乾股,您說了算。」

  這話說得漂亮。

  常德勝腦子轉得飛快。四成九的乾股,由他分配——這是給他做人情的本錢。拉誰入伙,給誰多少,全憑他一張嘴。這等於把北洋里那些想撈油水又不敢明著伸手的老爺們,全捆到這條船上了。

  高,實在是高。

  「不過呢,」張振聲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這五成一,我不能明著持。得找洋人代持——德國人,或者瑞士人都行。明面上,這公司是洋人的買賣,跟咱們華商沒半點關係。」

  常德勝聽明白了。白手套。萬一將來出事,洋人在前面頂著,查不到張家人頭上。

  「日常經營,」張振聲接著說,語氣更和緩了,像在聊家常,「我派掌柜的去管。常大人您公務繁忙,郭大人也有差事在身,這些瑣碎事,就不勞二位費心了。二位只管——拿錢。」

  他說到「拿錢」兩個字時,特意頓了頓,看了看常德勝,又看了看郭世貴。

  郭世貴喉嚨動了動,沒吭聲。

  「怎麼個拿法?」常德勝問。

  「董事。」張振聲吐出兩個字,笑了,「二位都是公司的董事。每月一千馬克的薪水。年底還有分紅。」

  一千馬克。

  常德勝在心裡飛快地算帳。一千馬克,合二百兩銀子,這只是一個月啊!一年就是兩千四百兩......年底分紅什麼的,哪怕是張畫餅,這張五爺給出的好處已經足夠多了。

  郭世貴那邊,呼吸明顯重了。常德勝用眼角餘光瞥過去,看見老郭那張臉憋得有點紅,這是心動了,但又害怕。

  常德勝自己也在琢磨。

  這事兒,不簡單。

  張振聲砸這麼多錢,就為了做一門「賺頭不大」的迫擊炮買賣?鬼才信。這老小子背後肯定有別的算盤。多半是想借著這公司的殼,用和北洋做軍火買賣為掩護,往南洋搗騰軍火。

  但常德勝不怕,他現在只怕勾搭不上這號不甘心當洋鬼子和土著的肥羊的南洋大金主。

  至於郭世貴……

  常德勝瞥了老郭一眼。這哥們兒連欺君的事兒都幹了,還怕什麼走私軍火?無非就是要多少銀子才能砸暈他!

  就在這時,張振聲笑了。

  一邊笑,一邊手往懷裡一掏,又摸出個信封來,直接塞到了郭世貴手裡。

  「郭大人,」張振聲笑著說,語氣親熱得像在跟自家兄弟說話,「這點兒小意思,您拿著喝茶。往後公司的事兒,還得您多費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