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預判了你的預判,你預判了我的預判(6.1上架,求追讀)


  西曆1890年4月5日,上午八點整。

  普魯士戰爭學院,一號作戰室。

  常德勝坐在長條桌的頂頭,背靠著那把硬邦邦的橡木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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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對面坐著三個人——穆罕默德·埃薩德、阿里·貝伊、哈桑·帕夏。仨土耳其大鬍子,這會兒都盯著桌上攤開的朝鮮半島地圖發呆。那地圖是昨兒晚上掛上去的,比例尺五十萬比一,等高線密密麻麻,看著就眼暈。

  常德勝右手邊坐著興登堡。這人塊頭大得跟半截鐵塔似的,肩膀寬得能頂倆門板。這會兒他正慢悠悠地攪著一杯咖啡,那咖啡杯在他手裡,小得跟個玩具似的。

  「諸位。」

  興登堡的聲音很沉,聽著像老遠的地方在打悶雷。

  他把咖啡杯放下,然後拿起桌上那份蓋著學院火漆印的文件,這是《推演想定》。

  「現在,宣讀本次兵棋推演第一階段想定。」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念了起來:

  「一八九四年春季,朝鮮王國國內,親日派與親清派因政見不合,爆發激烈衝突,引發漢城及周邊地區大規模內亂。」

  「朝鮮國王李熙向大清國駐朝總理交涉通商事宜大臣袁世凱求援。同時,日本駐朝公使亦以『護僑』為名,請求國內派兵。」

  「大清國北洋大臣李鴻章、日本國內閣總理大臣伊藤博文,於同日批准向朝鮮增兵。」

  「日本陸軍參謀本部收到命令:趁此良機,奪取朝鮮,驅逐清軍。」

  「推演起始時間:一八九四年五月二十八日,上午六時。」

  「藍軍(也就是日軍)任務:在一年內,達成對朝鮮半島的實質性控制。」

  興登堡念完,把文件放回桌上,然後抬起頭,看向常德勝。

  「常學員,」他說,「作為藍軍總指揮,你有一小時消化想定,三小時後提交第一階段作戰計劃草案。」

  他說完,又端起咖啡杯,吹了吹浮在上頭的那層沫子,抿了一小口。動作慢悠悠的,一點兒都不著急。

  屋裡安靜了幾秒鐘。

  三個土耳其人互相看了看。穆罕默德先開口,他摸了摸那把濃密的大鬍子,聲音裡帶著點不確定:「常,這地圖……我們得先研究一下地形。巴爾幹半島我們熟,朝鮮這地方……」

  「沒時間了。」

  常德勝打斷他。

  他身子往前傾,胳膊肘撐在桌上,十指交叉,盯著那張朝鮮地圖,眼睛眯了起來。

  「小毛老師算得倒挺准,」他心說,「甲午戰爭是九四年夏天爆發的,他就算早了一兩個月……差不多。也是由內亂引發的,不過他把『東學黨之亂』換成了『親日派親清派衝突』,都一樣,反正就是個由頭。」

  這可是個大項目啊!比他在後世參與的那些個土木工程的方案,不知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這是真正的,以國運為賭注的戰略推演。

  而且這場推演,大概率會在幾年後落到實處!

  項目的本錢:日軍七個現役師團,加上聯合艦隊那點家底。

  已知條件:朝鮮自個兒先亂了,日本和清國同時有理由派兵;日本的目標是吞下朝鮮;清國的目標是保住面子上的宗主權;

  起始時間:5月28日,初夏,天氣還行,不冷不熱,正是打仗的好時候。

  風險點一大堆:清軍動作快的話,可能搶先控制漢城和那個牆頭草國王;北洋艦隊要是拿到了「常遠」艦,還是有可能搶到黃海制海權的;北邊那隻毛熊會不會趁機把爪子伸過來?還有朝鮮本地那些兩班、百姓,是會躺平認命,還是會跟著清軍一起抗日?

  機會點也有:首先是突然性!清國那個官僚機器,從李鴻章到袁世凱,再到底下帶兵的,決策慢得跟老牛拉破車一樣。日軍這邊,雖然人少槍也不算最多,但訓練狠、組織嚴、求勝心切,單兵素質和戰術水平絕對能壓過淮軍那幫老爺兵……

  常德勝抬起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

  八點零五分。

  「興登堡中校,」他說,「不用等幾小時,我現在就可以口述第一階段計劃草案。」

  興登堡手裡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三個土耳其人一起扭頭看著他。

  「現在?」穆罕默德說,「常,我們還沒……」

  「聽我說就行。」

  常德勝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拿起根指揮棒,「啪」一下點在仁川那個小黑點上。

  「第一,」他說,「立即向漢城派兵,不是慢慢派,是現在就派,要快!」

  他的指揮棒在仁川和漢城之間劃了條線。

  「從駐紮九州的第六師團,抽調最精銳的四個步兵大隊、一個炮兵大隊、一個工兵中隊,組成先遣支隊。」

  「徵用大阪商船會社、日本郵船會社所有可用商船,集中到宇品港。海軍抽調至少三艘巡洋艦護航,不,等等......」

  他的指揮棒沿著朝鮮西海岸往上劃,划過大同江口,然後又向左劃到威海衛。

  「海軍主力巡洋艦的任務不是護航,」他一邊說,一邊用指揮棒在威海衛那個點上敲了敲,「而是前出到黃海海域,尋找並伺機與北洋艦隊主力決戰。」

  「護航任務由那些老舊的艦艇負責就行了。」

  「時間表……」常德勝語速加快了,像在報施工進度,「今天,5月28日,下達命令。5月31日,混成旅團在宇品港集結完畢。6月1日,登船出發。6月3日,抵達仁川。6月10日,上陸完畢,不宣而戰,突襲漢城!」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轉過身,看著興登堡。

  「同時,」他補了一句,「國內所有師團——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近衛——全部進行一級戰備動員。動員令今天下發。」

  屋裡安靜了。

  興登堡的咖啡杯還舉在半空,都忘了喝了。

  三個土耳其人張著嘴,看看常德勝,看看地圖,再看看興登堡。

  穆罕默德.埃薩德先反應過來,他咽了口唾沫,開口道:「常,你這……是不是太快了?我們還沒分析清軍的可能部署,還沒計算後勤補給線,還沒……」

  「不需要。」

  常德勝走回座位坐下,拿起鉛筆在面前的拍紙簿上飛快地寫。

  「第一階段目標,就三個。」他一邊寫一邊說,「一,突襲並奪取漢城。由混成第九旅團,約摸四千人,加日本駐漢城使館衛隊約摸四百人,負責執行。不宣而戰,確保突然性。」

  「二,控制朝鮮王室。李王,王妃,世子,一個不能少。控制後,立即以李王名義發布詔書:請求日本『代韓平亂』,廢止與清國一切條約。」

  「三,海軍積極出擊。聯合艦隊的任務不是護航,而是奪取制海權。只要打掉北洋艦隊主力,朝鮮的陸戰就贏了一大半。」

  他寫完,把拍紙簿推到桌子中央。

  興登堡放下咖啡杯,拿起那張紙,湊到眼前,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常德勝,那雙藍眼睛裡全是難以置信。

  「你的計劃......」興登堡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有點太激進了。不宣而戰,突襲他國首都,綁架國王……這在國際公法上,是赤裸裸的侵略。而且,清軍在漢城有一千五百人,還有朝鮮新軍一千人。你的混成旅團只有四千人,加上使館衛隊四千四百人,兵力優勢不絕對。」

  常德勝笑了。

  「少校先生,」他的聲音聽著非常嚴肅,「您說得對,這是侵略。但日本要的,就是朝鮮。不侵略,怎麼拿?」

  「至於兵力……」他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日軍的訓練度、組織度、火力,遠超清軍。四千四對兩千五,紙面上看著還行,真打起來,一邊倒。」

  「第二,清軍不會在漢城跟日軍打。」

  興登堡皺眉。

  「為什麼?」

  「因為清軍的總參謀長……」常德勝抬起手,指了指右邊的牆——牆那邊是二號作戰室,「是東條英教。」

  他勝繼續說:

  「東條知道日軍的優點:快,狠,求速決。他也知道清軍的缺點:慢,散,怕苦戰。」

  「所以他絕不會把寶貴的、有限的、訓練度不足的清軍,擺在漢城跟我硬碰硬。那等於用自己最短的板,去打我最長的板。」

  「他會算一筆帳:漢城守不住。勉強去守,必敗!一旦敗了,軍心就散了。」

  「所以他的最優解是:在日軍動手前,搶先一步,把朝鮮國王帶走。帶到北方,平壤,或者更北的義州。」

  「然後,以國王名義,號召朝鮮八道『抗倭』,同時堅壁清野。讓我軍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足夠時間和鮮血。」

  「他的目標不是『守住漢城』,是『把戰爭拖入消耗階段』。用朝鮮的冬天,用漫長的補給線,用清國的人力物力優勢,耗死日本。」

  常德勝說完,看著興登堡。

  「所以,我的計劃必須快。快到他來不及反應,快到他剛想撤,我的兵已經到漢城門口了。」

  「至於國際公法……」他笑了笑,一臉的不屑,「等國王的『詔書』出來,那就是朝鮮『請求』日本出兵平亂。我們不是侵略,是『應邀』。」

  興登堡不說話了。

  他盯著常德勝,看了足足有五秒鐘。然後他低下頭,又看了看手裡那張計劃草案。

  最後,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常學員,」他說,聲音低了些,「我不得不問,這些判斷,你是怎麼在五分鐘內得出的?你甚至沒有看任何情報匯總,沒有分析清軍的可能部署……」

  因為歷史書上就是這麼寫的......如果甲午年的歷史沒有被我「扇」歪,同樣的事情還會發生。即便甲午年「歪了」,也就是提前或推遲一些日子。

  大勢所趨,總歸如此!

  常德勝心裡說。

  但他嘴上說的是:「因為……我們北洋淮軍的組織雖然落後,但並不是沒有腦子,更不是瞎子、聾子。」

  興登堡沉默了幾秒,似乎在重新評估北洋的情報能力和對日軍的認知。

  「我明白了。」

  興登堡抬起頭,看向牆上的掛鍾。

  八點二十分。

  興登堡拿起鋼筆,在計劃草案的右下角,簽下自己的名字。

  「我會把計劃草案送到裁判組。現在,請你們開始細化第一階段作戰的兵力編成、後勤補給和通訊安排。」

  「是。」

  常德勝接過那張紙。

  他心裡又開始算小帳了。

  這下暴露了我的軍事天才,德國人會肯定更重視我的價值,但小日子有可能會對我下黑手!剩下的這幾個月可得小心些,離開德國回國的途中更得小心!

  他坐回椅子上,看著對面三個還在發愣的土耳其人,拍了拍桌子。

  「別發呆了。」常德勝道,「穆罕默德,你算一下混成旅團的彈藥基數。一個人打三十發,一個大隊打多少,一個旅團打多少,炮彈另算。」

  「阿里,你規劃仁川到漢城的行軍路線。哪裡要架橋,哪裡要修路,哪裡可以設伏,都標出來。」

  「哈桑,你列出需要徵用的商船清單和噸位。大阪商船會社幾條,日本郵船會社幾條,噸位夠不夠,不夠就從哪調。」

  他說完,看著三人。

  這仨還愣著。

  常德勝又拍了拍桌子,這次拍得重了些。

  「開始幹活!」

  他說。

  穆罕默德先反應過來,他「哦」了一聲,趕緊抓起鉛筆。阿里和哈桑也跟著動起來,紙張「嘩啦啦」地響,鉛筆「沙沙」地寫。

  屋裡只剩下寫字聲、呼吸聲,還有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

  常德勝靠在椅背上,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東條現在,在幹什麼呢?

  是不是也坐在張長桌子前,盯著圖,算著帳?

  是不是也算出了,我會這麼打?

  他笑了笑,那就來吧......讓我看看你的本事,我好抄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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