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忽悠,亞洲主義!挖坑,日俄戰爭!(求月票)


  元山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打在清租界電報局的瓦簷上,傳進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陣密集的滴滴答答。

  電報局二樓的小廳內,燈光昏黃,桌上杯盤狼藉,正是賓主盡歡的時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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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德勝坐在主位,左手邊是模本老頭,右手邊是大倉喜十郎。大石坐在對面,曹錕坐在常德勝的斜側,捧著酒杯,臉頰通紅,眼神已經開始發直了,就跟一灘爛泥似的,隨時可能出溜到桌子底下去。末席是李祖淵,他沒怎么喝,腰板挺得筆直,顯得有些拘謹,就跟頭回上丈母娘家吃飯似的。

  至於英國總領事希爾,這會兒應該在阿佐夫號上和科爾夫男爵討論什麼時候可以開始六方會談呢!那幫洋鬼子談他們的,這邊喝這邊的,兩不耽誤。

  模本忽地把酒杯擱下,目光灼灼,環視了一圈,然後開口了。

  「老夫當年在彼得堡待過些日子,跟俄人談《日俄修好條約》,談了整整兩年零四個月!」常德勝心說:這回的六方會談,最好也這麼談!談他個兩年三年,反正老子不著急,急的是你們日本人。你們慢慢談,老子正好騙錢騙炮騙地盤。到時候你們談完了,我錢也騙到了,兵也練成了,黃埔 ...不,是南浦常校長也當上了。娘希匹,那時就是萬物競發,勃勃生機了!

  「那幫人的脾氣秉性,老夫實在是太熟悉了!」模本說,他聲音里好像帶著一股子壓了多年的窩囊氣,「他們看我們東亞,根本不是平等的對手,更不是可以交往的朋友,而是任憑他們宰割的肥肉!」聽他的話,看來歐洲的那些年裡,沒少受白眼。

  常德勝心裡接了一句:你就一另類鬼子,當總統、裂日本,受了白皮的歧視不是想著洗白入歐,卻想要亞洲主義 . ...你真是日本的種嗎?你不會是你爸在長崎碼頭上撿來的吧?

  模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道:

  「倫敦、巴黎、柏林 . . . ..也是一樣的!」

  李祖淵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目光則從常德勝和大石臉上掃過。而大石正巳的嘴唇動了動,仿佛想和模本辯論,最終還是沒說什麼。估計是覺得跟一個當過總統的老前輩抬槓,不大合適。

  而模本的目光,落在了常德勝身上。

  「常會辦,老夫這些年一直在想一件事。」他的聲音低了幾分,好像在說什麼機密,「東亞三國,清、日、朝,人口加起來四萬萬有多。資源無比豐富,煤炭、鐵礦、金礦、銀礦、銅礦..…..應有盡有!土地亦無比遼闊,比整個歐洲加一起還大出約二百萬平方公里!」

  他伸出手,在桌面上畫了大大的一個圈,差點兒把酒杯帶倒。

  「如果清日朝三國可以聯合起來,共同進退、攜手發展. …」又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半分,「西洋人在東亞的殖民勢力,最多三十年就可以被逐出去!如果三國不能聯合,甚至互相敵視,一百三十年,也休想擺脫歐人之殖民!」

  他說這話的時候,顯得異常激動,鬍子都在哆嗦,跟秋風掃過狗尾巴草似的。

  常德勝依舊不動聲色,他端著酒杯,似乎在傾聽。

  但實際_上....他心裡想的卻是:

  這話和我說有個屁用,要說去和你們小日子未來的首相、大臣、財閥們去說!東亞最想脫亞入歐,最想給白皮當看門狗、殖民地的,不就是你們日本人嗎?

  就算你這種亞洲主義者,也不是什麼好人。你們的亞洲主義,無非就是由你們來當工業基地,讓中國和朝鮮給你們提供原材料和市場. ..換個招牌的殖民罷了。

  做夢呢你。

  模本根本不知道常德勝心裡的這些彎彎繞,繼續慷慨激昂:

  「常會辦,你是了解世界的,應該知道俾斯麥下台,將會深刻改變歐洲之格局。威廉二世沒有續簽那個《再保險條約》。德俄之間的保險絲...,已經斷了!」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像是在強調什麼。

  「而德奧同盟,又把柏林和維也納牢牢綁在了一起。沒有了德國的協調,俄奧在巴爾幹的矛盾,必然會越來越深。與此同時,巴黎和彼得堡正在走近...不需要多少年,歐洲大陸上,就會出現兩個陣營,一邊是德奧,一邊是法俄。」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了常德勝身上。

  「而英國,不會站著不動。倫敦雖然想著光榮孤立,但當歐洲大陸上出現一個足以獨霸大陸的強權時,英國一定會下場!至於站在那邊,則要看兩邊的實力對比。」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所以一場堪比拿破崙戰爭的歐洲大戰,在十年、十五年或二十年後.. . ..一定會爆發!」模本看著面無表情的常德勝,目光中充滿期待,聲音陡然拔高:

  「當歐洲的白人自相殘殺、無暇東顧的時候,清、日、朝的機會就來了。但機會,只會留給準備好的人‖」

  酒桌上安靜了一會兒。

  大石正巳低著頭,好像在研究自己的酒杯,手指頭在杯沿上划來划去。曹錕似乎有點兒醉醺醺,眯著眼睛,大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看就要睡著了。李祖淵縮著脖子,端坐不動,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常德勝則靠在椅背上,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

  但他心裡卻盤算開了. ....

  模本這老鬼子,嘴上說的是主義,心裡盤算的是生意。他說「資源無比豐富」、「煤啊、鐵啊. . .應有盡有」,翻譯過來就是「你們大清和朝鮮有礦,我們有工廠,拿來吧你」。

  不過嘛....他這套話倒是給老子提了個醒。

  你們日本不是想要朝鮮北部的煤鐵資源嗎?行啊,老子給你。但給歸給,怎麼給、給哪兒的、還給不給別人.. ...還有,你們拿了之後會有什麼大坑,那得老子來挖。

  常德勝想到這裡,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終於開了金口:

  「大臣閣下高瞻遠矚,下官佩服。」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大倉喜十郎:

  「說起來,本官來朝鮮前剛跟灤州煤鐵聯營廠的張會辦聊過一個項目一一端川煤鐵聯營。端川那地方,離元山不遠,煤鐵資源都有,又臨著大海,有個小漁港,擴建一下也能停大海船。那裡有煤有鐵 . ..向來有朝鮮人自己的冶鐵作坊。如果能把高爐和平爐立起來,煉出來的生鐵、粗鋼,不僅能供應朝鮮本地,還能往日本賣。」

  大倉喜十郎原本正端著酒杯慢慢喝著,聽到這話,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睛亮了。

  常德勝看在眼裡,心裡就有數了,繼續說:

  「可惜張會辦看不上端川的那點資源,灤州的煤鐵資源,實在太豐富了,人家眼界高。大倉先生是做實業的行家,應該會對端川的煤鐵感興趣吧?那裡距離日本不遠,如果能把開採、冶煉、運輸整條線都打通,成本至少能比從西洋進口低三成。」

  大倉喜十郎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傾:「常會辦說的端川,在下也有所聞。只是不知. . ..這項目打算怎麼個搞法?」

  果然中套了!

  常德勝心說:端川還在元山東北,距離海參崴只有二百公里......這要開發出來,等於把日本的鐵礦資源擺在俄國太平洋艦隊的炮口下面。

  等甲午打起來. ...老子就把俄人放進來!

  到時候,你們日本的鋼鐵廠建好了,礦石卻在俄人手心裡捏著,這不得打起來?

  拿定主意,他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

  「本官的意思是·.....朝日合辦。朝鮮出礦產、地皮,日本出資金、技術。賺了銀子,兩家對分。」大倉聽完,沒有馬上接話。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好像在打算盤。端川項目,大倉組盯了很久了。那裡的確有煤礦和鐵礦,但是質量和灤州那邊差太多太多了。端川的煤是無煙煤,煉不了焦炭,只能當燃料用。而端川的鐵礦雖然可以用來煉鐵(朝鮮人已經在煉了),儲量也還湊合,但是品位不高,附近也沒有煉焦煤。灤州廠的那個什麼張會辦看不上,也在情理之中。但是清國人眼中的雞肋鐵礦、煤礦,在日本大倉組眼裡就是香噴噴的米飯糰子啦!

  日本那是貧鐵少煤,全國有開採價值的鐵礦只有一個,就是釜石鐵礦。品位倒是挺高的,但儲量太少,還是個開採了很多年的老礦,現在一年能挖個兩萬噸鐵礦就頂天了。

  日本既沒有鐵礦,也沒有煉焦用的煤。如今日本連一座使用焦炭高爐的「洋式」煉鐵廠都沒有!而唯一一座有點規模的釜石礦山田中制鐵所,還是用木炭在煉鐵,年產量只有幾千噸,而且只有鐵,沒有鋼。鋼都要靠進口,日本還怎麼脫亞入歐?還怎麼當東亞霸主?

  如今大清可是同時上馬了一南一北兩個五萬噸的鋼鐵廠!特別是其中的灤州廠,還是「雙坑口廠」,一邊煤一邊鐵,儲量都非常驚人,只管猛猛干就是了。

  日本要是一直解決不了鋼鐵卡脖子的問題,早晚被大清摁死在亞洲的泥潭裡,永遠入不了歐...所以說,有沒有日本自己的鋼鐵廠,根本就不是一個工業問題,而是一個政治問題!

  大倉組如果可以通過開發朝鮮端川的鐵礦,獲得可靠的原材料供應,然後在日本本土建立起洋式鋼鐵F... ..哪怕焦炭還得進口,哪怕年產量只有一萬噸,哪怕項目建成後無利可圖。但只要能替陸軍解決「有」和「沒有」的問題,大倉組還是能在陸軍的庇護下,從別的地方把錢翻倍給賺回來!大倉想到這裡,臉上露出了笑容:

  「常會辦的提議,在下覺得很可行。大倉組願意投資端川煤鐵聯營項 . . ...只是不知朝鮮國願意和我方合作嗎?」

  常德勝也笑了:

  「有大倉先生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

  他扭頭看著李祖淵:

  「李節帥,端川是你的地盤,接下去可能會有大倉組的專家到端川郡勘探考察,你可得配合一二。」李祖淵趕緊回答道:「會辦大人放心,一切包在下官身上。不過端川的煤鐵真要由日本參與開發,恐怕還需要大王的旨意.」

  常德勝笑著點點頭:「放心,貴國大王那邊,我親自去說!」

  他頓了頓:「聯合日本,開發端川煤鐵,是清日兩國聯手抗俄所需. .袁大人也是支持的。」聽見袁世凱也支持,李祖淵也放心了。

  有袁世凱出面,還有什麼關節打不通?

  看到李祖淵同意配合,常德勝朝著大倉舉起了酒杯。

  兩人碰了一杯。

  常德勝一仰脖幹了,放下酒杯,心裡頭那本帳又翻了一頁。

  端川這坑,算是挖了一半。

  對,就是一半,還一半得娜塔莉幫忙. . ...也不知道俄國佬是不是找德國人當他們的調停人?等著聽希爾的好消息吧!

  這邊等大倉組的錢和設備都進來,等他們把端川的煤礦、鐵礦都操辦起來,等他們把端川的礦石運回日本去煉鋼.. ..到時候,甲午一起,俄人一進場,正好掐在這條供應鏈上。

  你們不打?

  不打也得打!

  大倉也放下了酒杯,和模本交換了一下眼色,又轉回到了常德勝這邊:

  「常會辦,今日天色已晚,俄人那邊的態度又不明朗,有些細節不便詳談。明日若得閒暇,可否屈尊移步到大倉組在元山新設的支店?在下還有些合作的關鍵細節,想與會辦當面磋商。」

  常德勝心裡一動:支店?單獨談?現在元山在我牢牢掌控當中,你們又有求於手我. ..那是要再給些我好處吧?

  他臉上不動聲色,笑著拱拱手:

  「大倉先生相邀,豈敢不從。明日午後,本官準時登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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