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大清要學會說不(求保底月票!)


  第131章 大清要學會說不(求保底月票!)

  光緒十七年,七月十四。西曆1891年8月19日,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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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頤和園仁壽殿,西太后和光緒在上頭坐著,底下跪著三位總理大臣:慶親王奕劻、軍機大臣兼總理大臣孫毓汶、總理衙門行走崇禮。三人你一言我一語,正在匯報昨天三國公使抗議的事兒。

  崇禮這人說話愛帶表情,說到喀西尼拍桌子時,他也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啪」的一聲,嚇得旁邊的孫毓汶一哆嗦。說到華爾提出「預防性抗議」時,他又兩手一攤、腦袋一歪,活脫脫一個說書的。

  「那俄國公使喀西尼進門連寒暄都免了,張嘴就罵,一連串法語噴出來。」崇禮學著喀西尼的樣子,手指頭往前戳了戳,「說常振邦在六方會議上公然宣稱大清可以違反條約。」

  西太后眉頭一皺:「這小子怎麼這麼說?他是個愣頭青啊?」

  光緒也沉著臉:「就是心裡這麼想,嘴上也不該說出來啊。」

  「可不是嘛。」慶親王接過話,「小年輕嘴上沒毛,辦事總差些火候。」

  西太后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那還是把他從朝鮮弄回來吧,省得惹禍。」

  慶親王面露難色:「這……這怎麼……」

  西太后放下茶碗:「李鴻章不同意?」

  光緒聽親爸爸這麼一說,眉頭一緊,心裡那根弦又繃了一下:這北洋越來越跋扈了,朝廷要調個人,還得看他李鴻章的臉色?

  「不是李中堂不同意。」慶親王趕緊解釋,「是英國人、日本人,他們抗議。」

  西太后愣了:「他們抗議什麼?是不是也抗議常德勝亂說話?難道調回來罰得太輕,要革職?」

  「不是。」慶親王擦了擦汗,「他們的抗議是預防性抗議——預防我大清因俄人抗議調走常振邦而抗議。」

  「這什麼話?怎麼那麼繞啊?」西太后都給繞糊塗了。

  光緒倒是聽出點門道:「怎麼聽上去英日兩國公使是支持常德勝的?可他不是公開宣稱大清可以違約嗎?他們不抗議這個?」

  慶親王搖搖頭:「沒有,他們也說常振邦在六方會談上的話有點出格,但沒因為這個抗議。反而擔心把他調走後,俄人會占據元山,所以才預防性地抗議一下。」

  西太后琢磨了一下:「照這麼說,如今英吉利人不大在意咱大清違約的事兒?」

  光緒脫口而出:「難道我大清真的可以違約?」

  話沒說完,西太后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冷不熱,光緒卻只覺背後一涼,趕緊改口:「我煌煌天朝,還是要言而有信的。」

  西太后收回目光,心裡嘆了口氣:這個老實模樣,簡直跟他親阿瑪一模一樣,哪兒比得了我那個苦命的親兒子?違約的事英吉利人都沒怎麼樣,你自己倒先慫了。

  她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那李鴻章什麼意思?」

  慶親王說:「李中堂的意思是,等等看。」

  「等等看?」西太后皺眉,「等什麼?」

  慶親王答不上來,崇禮也答不上來。西太后的目光落到孫毓汶身上。這小老頭是軍機大臣里跟李鴻章走得最近的,算是李鴻章在朝中的盟友。

  孫毓汶感覺到太后的目光,趕緊開口:「太后,皇上,老臣以為李中堂是想等俄人、英人、倭人自己先鬧起來,到時候咱們大清就能漁翁得利了。」

  「就為了個小小的元山?」西太后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底下三個人面面相覷,他們知道英俄兩國一直在狗咬狗,可真不知道元山在「英俄大博弈」和「日清小博弈」里到底值幾個錢,更不知道元山在英國遠東布局中的分量。

  就在這時,奏事處總管太監郭小車子拎著袍子,捧著個黃匣子輕步進殿。他往地上一跪,低聲道:「啟稟老佛爺、皇上,軍機處呈李中堂從天津發來的電奏,已封入黃匣。」

  西太后眯起眼睛:「念。」

  郭太監將匣子交給孫毓汶,孫毓汶拆開黃匣,取出電報抄件,清了清嗓子念道:

  「臣李鴻章電奏:頃據元山電線局報稱,昨日黃昏,日租界內俄人兵營附近突發爆炸,俄方已大舉增兵,與日租界內朝鮮新軍對峙,形勢危急。臣查此事關係東藩安危,惟北洋水師餉需久缺,船械不精,實難遠赴仁川、元山一帶。即令勉強出航,亦恐無濟於事,反啟釁端。現英、日兩國尚未有正式照會,臣不敢擅專。可否請旨飭下總理衙門,先與英、日使臣妥商,待餉械有著,再作區處。是否有當,伏乞聖鑒。臣鴻章謹奏。光緒十七年七月十四日。」

  孫毓汶念完電報,殿內安靜了好一會兒。

  西太后忽然笑了一聲:「李中堂讓咱們等的,不會就是這個吧?」

  底下三人齊齊抽了一口涼氣:慶親王臉都給嚇白了,孫毓汶的手抖了一下,崇禮額頭上又開始冒汗了。

  光緒皇帝的臉色也不好看,但他不是被嚇的,而是被氣的!

  在他看來,李鴻章的電報通篇就一個意思:我沒錢,我出不了兵,你們去跟英日談。這叫什麼?這叫畏縮不前,這叫擁兵自重!

  「皇帝怎麼看?」西太后側過頭看了光緒一眼。

  光緒憋了一肚子火,終於找到出口:「李鴻章畏縮不前,朕看應即令北洋艦隊出動,以防俄人得寸進尺!」

  答非所問啊!

  底下三個跪著的人齊齊在心裡嘆了口氣兒。

  西太后沒有接話,她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放下後道:「皇帝還是年輕......現在明擺著英吉利人比咱們還急,李鴻章都說了要先看英日兩國的動靜。咱不急。」

  光緒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只好低下頭不再吭聲。

  西太后收回目光,望著殿外的天空:「這天,怕是要變了。」

  .......

  平壤,會辦朝鮮營務事宜、幫辦朝鮮防務衙門。

  常德勝已經換好了衣裳,不是官服,也不是淮軍的號服,而是一身灰布短打,腰間別了把左輪,外頭套了件深色對襟馬褂,看著不像個四品官,倒像個跑江湖的鏢師。

  他正站在籤押房中間,跟他的師爺李硯堂交代事兒。

  「電文就這麼寫,兩條。」常德勝掰著手指頭,「頭一條,關稅。如今明面上叫值百抽五,可實際上因為銀價一天比一天賤,實收連三分都夠嗆。咱們得趁這個機會把固定稅額重新核一核,爭取把實收弄到五分上去。」

  李硯堂提筆記下。

  「第二條,仲裁權。」常德勝頓了頓,「往後朝鮮地界上不管哪國跟哪國鬧起來,都得由咱大清出面調停,沒咱點頭,誰也不能動刀動槍。」

  李硯堂寫完,抬起頭:「大人,這兩條發出去,洋人能答應嗎?獅子大開口啊。」

  常德勝咧嘴笑了笑:「你瞅瞅現在這形勢,元山一炸,英日比咱們還急呢!這時候不開價,啥時候開價?你放心,甭管他們怎麼殺價,總能薅下來點東西來。」

  的確,指望華爾身和赫德全盤答應是不可能的。現在清朝的實收關稅,也就百分之三點二左右,真要提到百分之五,一年就是一千多萬兩啊!那麼多的銀子,帝國主義怎麼肯讓給大清?

  邊上一直沒說話的段祺瑞,這時皺了皺眉頭:「振邦兄,直接提關稅,洋人恐怕不會同意,要不用關余抵押,先借一筆?」

  借?

  這不成貸款上班了?

  常德勝轉頭看著他:「芝泉兄,借債是要還錢的......用關余抵押,連賴帳都不可能!還有,你啊,別把元山的亂子當成咱們自家的事兒。這鍋是英國的,是日本的,唯獨不是咱們的。元山便是被俄人拿下了,也是該英國、日本頭疼。對咱們,只有好處!」

  段祺瑞張了張嘴,他是不認同常德勝這番言語的,元山是朝鮮的地盤,朝鮮是大清的藩屬,怎麼能說元山被俄人占去一部分不是大清的鍋呢?不過他也沒和常德勝辯論。畢竟常德勝手下就那幾個人,俄人太平洋艦隊都在元山海灣內,真要打,還怕拿不下日租界?而常德勝能做的,最多就是守住清租界。

  常德勝拍了拍段祺瑞的肩膀:「芝泉兄,平壤和鎮南浦這邊先交給你。南浦那軍校、兵營、碼頭趕緊開工,平壤這裡的牡丹峰校區也抓緊點,先把地形給我看明白了,等高線、坡度、水源一樣不能漏。等我從元山回來,咱哥倆一塊設計個牡丹峰校園。」

  段祺瑞點了點頭:「好。」

  他心裡不大明白,常德勝為什麼那麼在意牡丹峰分校?南浦軍校沒多少學生,用得著在平壤修分校嗎?這不是糟蹋銀子嗎?現在經費多緊張啊!

  不過他還是拱手領命了:常德勝做事總有他的道理,雖說有時候看著不著調,可最後總能整出點名堂來。

  這時,吳鼎元從外面進來,一抱拳:「振邦兄,八十名精銳都準備好了。」他頓了頓,又道,「是不是少了點?」

  常德勝心裡嘆了一聲:少,當然少了!八十個人夠幹嘛的?也就是個連級單位,拉出去打個土匪都嫌不夠使喚。可他現在有什麼轍?眼下就這點人手,還分出三十人給了曹錕、孔慶堂、劉通海,還得留點人給段祺瑞看家,羅世傑又帶了十個人去元山,真沒人了。

  他揮了揮手:「不少了,走吧,得趕緊去元山。」

  走到門口,他又回過頭看了段祺瑞一眼:「芝泉兄,可記住了,牡丹峰的地形務必看仔細點。這地方是平壤城的制高點,一定得牢牢拿住!牡丹峰在,平壤就在......」

  段祺瑞似乎想到了什麼,重重點頭:「明白了。」

  常德勝這才跨出大門。院子裡,八十名振字營的精銳已經列好了隊,一個個灰布短打,背著剛剛到貨的1888委員會步槍,看著挺精神。

  常德勝掃了他們一眼,心裡稍微踏實了點:人雖然不多,可這八十個都是跟著赫斯曼、沃爾夫岡練過些日子的,能拚刺刀能打靶,還在元山跟俄人對峙過,算是「半步精兵」了。

  他翻身上馬,一抖韁繩:「走著!」

  馬蹄踏上了平壤的黃土路,一行人朝著元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

  北京東交民巷英國使館。

  赫德腳步匆匆地走進華爾身的辦公室,看見裡頭那位英國公使正圍著辦公桌團團轉,就跟個陀螺似的,不由得愣了一下:「約翰,出了什麼事?」

  華爾身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平時端著架子的臉上寫滿焦慮:「羅伯特,該死的俄國人在元山動手了!」

  赫德眉頭皺起:「動手了?怎麼動的?」

  「他們搞了個爆炸。昨天晚上,俄國軍營外頭發生了爆炸,俄軍說是日本人幹的,已經封鎖了日租界。全都是藉口!」華爾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日本領事急電說,俄軍隨時可能全面占領日租界。如果元山日租界丟了,俄國人就拿到了不凍港,整個遠東的局勢都得翻天!」

  赫德沉默了一會兒:「你想怎麼辦?」

  「咱們必須馬上動身去天津,請李鴻章那隻老狐狸出動北洋水師。現在,只有北洋水師能把俄國的太平洋艦隊逼回符拉迪沃斯托克!」他嘆口氣:「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我也要去?」赫德問。

  華爾身點了點頭:「一起去吧,你得準備好一個兵費籌集方案......李鴻章十有八九會打協定關稅的主意!」

  赫德沉默片刻,慢慢開口:「那是我們的紅線。」

  華爾身看著他,沒有說話。

  協定關稅是紅線,元山港就不是紅線了?

  赫德又說:「不過或許可以給他辦個貸款,用關稅抵押。」

  華爾身眼睛亮了一下:「這能辦?」

  赫德點了點頭:「只要數目不大,百十萬兩,找滙豐銀行可以很快辦下來。用海關關稅做保,分幾年就能還清。這樣不碰關稅稅率,李鴻章也能馬上拿到錢。」

  華爾身鬆了口氣:「那就好......走吧,羅伯特,咱們去會會那隻老狐狸。」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一輛馬車正停在英國公使館外。

  在通往元山的官道上,常德勝正騎著馬,頂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一路向東。他身後是八十名振字營的精銳,全都便衣打扮,人人有馬。

  他摸了摸腰間的左輪,心裡盤算起來:關稅一定得往上動一動,仲裁權一定得拿到。

  有了這兩樣東西,甲午之前他才能拉出一支真正能打的精兵!而這支精兵,就是他日後問鼎總統大位的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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