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土木狗的戰爭(求月票)


  第157章 土木狗的戰爭(求月票)

  西曆1891年11月25日。鎮南浦,南浦軍校。

  剛圈起來沒多久的大操場邊上,挖出了一條嶄新的塹壕。四尺半深,三尺寬,拐著彎延伸出去,就像一條趴在地上的長蟲。

  這塹壕其實也沒多長,總共就幾十米,但卻挖得十分考究。

  溝壁上碼著柴捆,一捆一綑紮得緊實,外面又培了一層虛土,溝底鋪著層碎石,踩上去硬實,還不陷腳。溝沿上堆著沙袋,沙袋之間留著射擊口,人蹲在溝里,胸口剛好露出地面,能架槍,能觀察,能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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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隔十來步,還在溝壁上掏出一個貓耳洞,洞口窄小,裡面寬大,每個都能躲上兩三個人。炮彈來了,就往裡一縮,保管可以全須全尾活下來。

  常德勝難得換了身淮軍的號服,就站在塹壕邊上,手裡拎著把鐵鍬,腳上踩著塊土坷垃。

  他的面前站著二百來個南浦軍校的學生,分了四個隊,每隊五十人,站得整整齊齊。四個學生隊邊上還有個教官隊,有四五十人,都是常德勝在北洋武備學堂的老同學,以馮國璋、段祺瑞、商德全、曹錕、孔慶堂、吳鼎元、王占元等人為首,同樣站得整齊。

  常德勝拍了拍手裡的鐵鍬:「諸位,今兒是南浦軍校一期的第一堂大課,由本校長親自來為你們講。講什麼呢?不講政法,不講兵學,也不講為何而戰,就講怎麼挖溝!」

  他用手裡的鐵鍬往溝沿上一拍:「這條溝叫塹壕,記住了,是塹壕,不是你們家老菜園子邊上的那條排水溝。這塹壕不是一條壕,而是一個體系,由前沿警戒、主抵抗線、預備陣地、炮兵陣地、指揮所、通訊壕、交通壕等等各種各樣的壕溝陣地組成。各有各的用處,各有各的挖法,一條溝有一條溝的說法,要挖錯了,是要死人的。」

  他丟了鐵鍬,拿起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大大的草圖:「主抵抗線不能是一條直線,得是鋸齒形的。之所以如此,有兩個原因,一是為了防彈,炮彈落下來,破片沿著壕溝飛濺,只能覆蓋一段,這一拐彎它就炸不著了。另外,鋸齒形的溝拐角還能布設交叉火力,倭寇沖著這一段,那一段的機槍就能打他的側翼。只要這主抵抗線修妥了,就算倭寇多咱幾倍,也打不進來!」

  馮國璋皺著眉頭問:「振邦兄,這挖溝真能擋住數量多咱幾倍的倭寇?在北洋武備的時候可沒聽說過這種打法。」

  常德勝還沒開口,曹錕先接話了:「華甫兄,這您就不知道了,在元山的時候,振邦兄就指揮我們挖過這溝。那溝挖的固若金湯,老毛子那麼多人,還打了八英寸的炮彈,結果怎麼樣?嘿,愣是打不進來!而且咱們的損失還微乎其微。」

  他頓了頓,又道:「您別瞧這挖溝簡單,裡頭的學問大著呢。元山的清租界就讓我們挖的縱橫交錯,就跟蜘蛛網似的。振邦兄說了,這就叫陣地戰,不是面對面和敵人拚刺刀、拚火力,而是躲在陣地里,依託堅固工事,不斷消耗敵人。如此,便可以少勝多,以弱勝強!」

  常德勝心裡點點頭,這曹三傻子,平時看著憨,真用了心,學打仗還是挺快的,關鍵時刻還真能替我吹兩句。

  他又拿起樹枝畫了幾個圈,再說火力配置:「馬克沁機關槍,在咱這兒又稱賽電槍。諸位當中見過的不少吧?不過,真正能用好的,應該不多吧。」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吭聲。

  「得了,今兒就讓你們開開眼。」常德勝朝身後喊了一聲,「來人,把機槍抬上來。」

  劉通海帶著兩個清兵,抬著一挺馬克沁機槍,放在了塹壕旁邊一處用沙袋壘起來的射擊陣地上。槍管鋥亮,槍身敦實,看著就挺唬人。

  常德勝拍了拍槍身:「這玩意兒放開了打,一分鐘能打600發子彈。不是一發發的打,是按著扳機不撒手,嘩啦啦的往外噴。100個人端著步槍衝鋒,它能在一分鐘之內全都撂倒。」

  他指了指塹壕前面空地上立起來的幾排木樁:「都看好了啊。」

  他這回要親自操作機槍,瞄準了那些木樁。然後就是槍聲響起,噠噠噠噠,木樁被打得木屑橫飛,不到半分鐘就打斷了一多半,剩下的也彈痕累累。

  那些看過機關槍殺人的還好,那沒見過的,一個個都倒吸起了涼氣兒。

  這玩意兒......厲害啊!

  常德勝鬆開扳機,槍管還在冒煙:「這機槍雖然厲害,但它還是槍,不是炮,不能配備在炮隊裡面,而是要下放到步兵哨隊,一個哨隊至少配備兩挺。這挺馬克沁也不是用來衝鋒陷陣的,而是架在掩體裡面封鎖射界的。一挺機槍配一個射擊預案,哪個方向來就打哪個扇面,最好能提前測好距離,找好指示物。倭寇一來,照著打就行了,都不用瞄準,不用估算,閉著眼睛就能打中。如果配合迫擊炮使用,一個營,就能守住三里寬的正面。」

  常德勝的話剛一結束,他在武備學堂的老同學李純就舉手提問道:「振邦兄,什麼是迫擊炮?小弟只聽說過山炮、野炮、加農炮、曲射炮,這迫擊炮又是何物?」

  「問得好!」常德勝一揮手,「再抬一門迫擊炮上來!」

  兩個清兵抬著一門迫擊炮放在了壕溝邊上。這是一門80毫米口徑的迫擊炮,炮管看著有點粗短,底下是個圓盤底座,看著就像個大號的鐵管子。

  「這玩意兒就叫迫擊炮,迫近射擊的意思。口徑不大,打的是曲線,射程不遠,最適合擺在塹壕里抵近敵人射擊。咱們也不把它們擺在炮隊裡,而是下發到步兵營,每個營配兩到四門,交戰時就藏在前沿的炮兵掩體裡,聽德律風指揮,指哪打哪。前沿發現了倭寇集群,德律風一搖,炮位就知道了坐標,一報,炮彈就能打過去。這叫即時火力支援。」

  「振邦兄,你說的德律風不便宜吧?」提問的是袁世凱的心腹田文烈「田書記」。

  這段時間袁世凱用不著「田書記」了,因為袁世凱的嗣母病危了,他得回河南老家當孝子......對常德勝來說,倒是個機會。照著大清的規矩,袁世凱死了嗣母就得丁憂三年。

  再來朝鮮,甲午戰爭都打差不多了。

  所以這「田書記」,就來了南浦軍校,給常德勝當「書記」了......可能也是代表袁世凱盯著常德勝吧?

  常德勝對自己的老同學是很客氣的,笑著點點頭道:「是不便宜啊,一台機子得30兩銀子,還得用特製的電線傳音,這電線每里也得10兩銀子。」

  「另外,咱稍後還得開一個通訊隊,訓練一批會布設德律風線的士官。不過這銀子必須要花,有了德律風線,咱們擺在塹壕防禦地帶的部隊,才能如臂使指。後方的炮兵和前沿的步兵,才能協同配合,猶如一體。」

  他說完了「電話」,又掃了一圈眾人,語氣凝重:「諸位,現在的形勢十分的嚴峻,三年之內,咱們就有可能在朝鮮跟倭寇打一仗......你們可別小看倭寇!不說別的,就說人家的軍費,就是咱們沒法比的,我北洋明年的軍費,海軍加上陸師,頂天五六百萬兩。倭寇多少?明年他們的軍費,將會達到兩千三百萬兩!」

  「兩千三百萬?」

  「那麼多!」

  「小日本哪兒來的那麼多銀子?」

  「還能哪兒來?搜刮唄......」

  「把刮來的銀子都投在軍費上,他們的日子不過了嗎?」

  底下的武備生們就是一陣議論,一個個都對日本人的軍費開支,感到匪夷所思。

  而常德勝則在心裡頭冷笑:兩千三百萬多嗎?根本就不多......因為算上八旗旗餉和綠營兵的軍費,大清的兵費四千萬都打不住!

  這一次的甲午,可不能讓這幫八旗兵躲著不負責任......

  想道這裡,常德勝咬了咬牙,又道:「小日本已經砸鍋賣鐵了,為的就是和咱們打一場,搶下朝鮮,再讓咱們賠軍費......而咱們在未來的這一戰之中,必然是處於劣勢的!」

  他沉默了一陣,仿佛是讓底下人消化一下他的言論,才又接著往下:「所以咱們就只能先求不輸,再看有沒有可能贏?」

  常德勝深吸口氣:「可怎麼才能不輸?就得讓倭寇每前進一步,都得拿人命來填。一條塹壕填滿了,就挖第二條;第二條填滿了,就挖第三條。挖到倭寇填不動了,咱們就贏了。」

  他頓了頓,又說:「咱們駐朝新軍,到時候撐死撐就是一萬人,相當於德意志那邊的一個師。一年軍費就幾十萬兩,也沒有梯次動員體系,打光了沒補充。損失一個老兵,就少一個老兵。所以咱們不能跟倭寇拚消耗,只能打防禦戰。」

  其實常德勝也不太會打進攻,運動戰也不是很會,就是挖戰壕最拿手。

  挖戰壕是就是「挖土」,挖完土後還得用木料加固。屬於「土木系」的活兒,他是專業的!

  「我已經決定了,」常德勝道,「咱們將來就守住平壤到鎮南浦這一線,讓倭寇沒辦法吃下朝鮮。只要咱們守住了,中堂就能在天津慢慢練兵。等兵練好了,再反攻......那時候,咱北洋才能大興!咱駐朝新軍,就是首功!」

  對於「守平壤-鎮南浦一線」的總方針,常德勝是非常堅定的,壓根就不打算再和人多費口舌。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的「南浦師生」,吼了一聲:「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底下的南浦軍校師生們一起高喊。

  ......

  下課之後,常德勝把段祺瑞、馮國璋、曹錕這幾個核心教官留了下來。

  「芝泉兄,這是我編寫的《土工作業手冊》。」常德勝交給段祺瑞一本小冊子,「你跟著高升號回一趟天津,找書局去印......一個月之內,我要看到成書!字體要大,圖畫要清楚!」

  段祺瑞點了點頭:「是,振邦兄。」

  常德勝又對馮國璋道:「華甫兄,你負責德律風通訊兵的培訓。從各隊挑識字的兵,教他們拉線、接線、用德律風。兩個月之內,我要每個隊都有能獨立操作德律風的通訊兵。挑人的時候機靈點兒......別把那些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的給我送來。」

  馮國璋應了一聲:「得嘞,您放心吧。」

  「曹三哥,」他又對曹錕道,「你負責新兵訓練。咱的3000新兵,和咱們的200士官生一樣,都是咱們的苗子,一定要好好訓練,六個月後......我要這些兵能令行禁止,能熟練使用1888式步槍。」

  曹錕咧嘴笑了:「得嘞!練兵這事兒,我最拿手!」

  常德勝點了點頭:「好好干吧......六個月後,咱們南浦一期的士官訓練就算完成了......到時候,咱們駐朝新軍就該成軍了!」

  眾人散去後,常德勝一個人站在操場上,看著那些士官生排著整齊的隊列,在各自教官、隊官的帶領下,返回教室......就是一些大茅草屋。

  現在南浦草創,一切都還非常簡陋。

  不過三年後......

  他心裡盤算著:這士官生和新兵蛋子,就是甲午戰爭的勝負手。歷史上清軍輸就輸在不會打陣地戰——平壤戰役,一萬五千人守城,一天就崩了。為什麼?因為沒有縱深防禦,沒有塹壕體系,沒有火力協同,就是一窩蜂地站在城牆上放槍。倭寇一突破,就全線崩潰了。

  現在老子把一戰的經驗搬過來,雖然簡陋了點,但對付倭寇應該夠了。只要守住平壤到鎮南浦這一線,讓倭寇進不來,李鴻章就能在天津慢慢練兵。等北洋的新軍練好了,再反攻.......即便李鴻章依舊贏不了,大清依舊要輸掉甲午,至少可以少輸一點。

  至少......他常德勝,他的南浦軍,他的北洋武備系,可以贏!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夕陽,心裡補了一句:常德勝啊常德勝,你一個土木狗,這輩子能不能當上大總統,就看這些子弟兵的溝挖的怎麼樣,坑蹲的怎麼樣了?

  未來的甲午,將會是一場土木狗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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