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甲午戰爭大清防禦計劃(求月票)


  第158章 甲午戰爭大清防禦計劃(求月票)

  西曆1891年12月初。天津,直隸總督衙門,花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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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廳裡頭已經燒上地龍,暖烘烘的。可李鴻章似乎還嫌不夠,還捧著個手爐,眯著老眼,看上去沒什麼精神。

  下首兩邊還坐著老李手下的鐵三角:張佩倫、周馥和盛宣懷。

  袁世凱愁眉苦臉地站在廳中間,剛說完自己養母病危的事兒,便轉入了正題:「常振邦正在制定一個在朝鮮對日本作戰的總體方案。」

  這話一出口,四個人全都愣住了。

  李鴻章的大管家周馥最先反應過來:「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

  袁世凱點了點頭:「常振邦認為,我與日本一戰無法避免,而且敵強我弱之勢也已經註定。」

  李鴻章眉頭一皺:「日本畢竟是小國,人口約是我大清的十分之一,國土更只有我大清的幾十分之一,物產更是不可比擬,怎麼就敵強我弱了?」

  袁世凱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常振邦說,日本的人口、國土雖然遠遠不及我大清,但財政收入與我大清仿佛。軍費開支雖然只有我大清六成左右,但是比起我北洋還是多了幾倍。」

  他頓了頓,又說:「其海軍兵力擴張迅速,今年又向英國下單採購萬噸鐵甲艦一條、四千噸以上的快速巡洋艦一條。待此二艦服役,我北洋水師就將落於下風。」

  李鴻章的眉頭微微一皺。

  袁世凱繼續說:「至於陸師,我北洋淮軍的總兵額才一百二十二個營,滿編也才六萬二千人,沒有預備役,無法在戰時快速動員,兵員補充都靠募兵。而日本的現役師團就有七個,和平時期的總兵力與我北洋不相上下,但一旦進入戰時,可迅速擴充至十三萬,多我一倍有餘。」

  另外,袁世凱加重了語氣:「日本陸軍已經建立了從幼年軍校到士官軍校再到陸軍大學的一整套歐式軍官培養體系,培養了大批經過標準化歐式訓練的軍官,還有專門訓練軍事的陸軍教導團。所以,常振邦認為,日本陸軍的戰鬥力大體上是強於我北洋的。」

  李鴻章輕輕哼了一聲。

  周馥忍不住了:「這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嗎?」

  張佩倫擺了擺手:「料敵從寬嘛。」

  盛宣懷接話道:「不錯!日本陸軍的軍費一年有一千萬兩銀子,而我北洋僅僅二百多萬,明年才有可能加到三百五十萬。」

  李鴻章把手爐往桌上一擱,問道:「那常振邦準備怎麼打?」

  袁世凱精神一振:「常振邦的策略有二,一是『保船制敵』。」

  李鴻章剛才還不太滿意的臉色,這會兒一聽見「保船制敵」,馬上就好看了起來,他撚著鬍鬚微微點了點頭。

  袁世凱見狀,趁熱打鐵道:「常振邦還認為,我北洋水師有兩大據點,威海和旅順,看似呈犄角之勢,實則需要大量的陸師才可萬無一失。若是將北洋水師集中於旅順口,那就只需要防禦一處。旅順的地形更加險要,若是能由中堂的嫡系防禦,把握能夠大增。」

  他又頓了頓:「常振邦還願意到旅順口幫著設計防禦,他說,他在普魯士戰爭學院的築城學的最好,回回考核都拿滿分。」

  老李撚著鬍鬚,眉頭微皺:「這個常振邦啊,就是有點多事。行吧,等他在鎮南浦忙活完了,抽空去趟旅順就是了。」他頓了頓,又問:「那常振邦的第二個策略是什麼?」

  「是結硬寨、打呆仗,在朝鮮打持久之戰。」

  張佩倫一愣:「結硬寨,打呆仗,那不是曾文正公的路數?他常振邦在普魯士戰爭學院就學了這個?」

  袁世凱笑道:「打仗的道,東西方都是一樣的。實力暫時不及對手,還是應該防守為上。」

  李鴻章點點頭,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這個常振邦做別的事情,常常喜歡冒進,沒想到在軍事上還是頗為持重的。他打算在何處結硬寨?」

  「在平壤——鎮南浦一線。」

  周馥驚呼出聲:「漢城都不要了?」

  盛宣懷也跟著搖頭:「這可不行啊,大半個朝鮮都讓給日本了。」

  李鴻章則看著張佩倫:「幼樵,你怎麼看?」

  張佩倫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龜縮到鎮南浦——平壤一線,背靠遼東,遮護鴨綠江。和旅順口呈犄角之勢,穩倒是穩。可朝中那些清流……」他看著袁世凱,「慰亭,常振邦這回沒有上中下三策了?」

  袁世凱有點欲言又止。

  李鴻章有些煩躁了:「你說啊,這裡又沒外人。」

  袁世凱苦笑道:「上策、中策肯定是有的,但是.....得加錢啊!這個下策難看是難看,可是省錢。」

  聽到要加錢,李鴻章眉頭大皺:「要加多少?」

  「兩千萬。」袁世凱伸出兩根又粗又短的手指。

  周馥和盛宣懷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李鴻章也給干沉默了。

  張佩倫責問:「上哪裡找這兩千萬?」

  袁世凱苦笑:「我大清一年兵費就有四千萬......」

  盛宣懷臉色一變:「四千萬啊,你這是把旗餉都算上了!」

  「旗餉……也是軍費呀。」袁世凱頓了頓又說,「日本的松方內閣日前剛剛提交了明年的財政預算案,軍費一項支出已經達到了三千四百五十萬日元,明年後年很可能還要加……」

  李鴻章沉默了很久,他老人家早成精了,還不明白常德勝、袁世凱是什麼意思?

  他最後嘆了口氣,擺了擺手:「罷了,慰亭,你先回去看你娘吧。若是有什麼萬一,老夫會上奏皇上,請旨奪情。朝鮮還是不能沒有你啊。」說著,他就端起茶碗,卻沒有喝。這就是端茶送客。

  袁世凱趕緊行了一禮,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身後忽然傳來了李鴻章低沉的聲音:「倚天照海花無數,流水高山心自知......」

  袁世凱的腳步微微一頓,然後快步離開。

  東京,日本陸軍參謀本部會議室。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朝鮮半島地圖,上面用紅藍筆圈圈畫畫了好幾個地方,其中紅筆圈的有:鎮南浦、平壤、大同江。藍筆圈的有:釜山、元山、仁川......

  大山岩大將坐在主位上,雙手按著膝蓋,面色凝重。川上操六站在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指示棒。東條英教少佐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個文件夾。

  川上操六用指示棒點了點鎮南浦的位置:「大將閣下,根據我們在朝鮮的情報員發回的報告,會辦朝鮮防務的常德勝,正在大同江入海口處大規模修築防禦工事。清軍的防線可能會西起鎮南浦,東至平壤,沿大同江布防,最終形成一條長達80公里的防線。」

  他頓了頓,又說:「這條防線將由大量擁有機關槍、鐵絲網、戰壕和克虜伯炮的環形防禦據點構成,並以平壤和鎮南浦為大據點。參與防守的兵力可能會達到一萬五千到兩萬人。」

  大山岩眉頭一皺:「一萬五千到兩萬人守80公里的防線,是不是太單薄了?」

  川上操六搖了搖頭:「大將閣下,根據我們對元山清租界防禦情況的分析,清軍不需要構築連綿的防線。他們只需要在大同江北岸的關鍵地區修建二十個左右的營級環形防禦據點,就能讓我軍難以破防。即便突破了大同江防禦,還有平壤和鎮南浦兩座要塞。」

  大山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我軍應該怎麼應對?」

  川上操六沉默了片刻:「如果海軍能夠在明年做好準備......」

  「那不可能。」大山岩打斷了他,「最早明治二十八年,不可能再提前了。」

  川上操六點了點頭:「明治二十八年,常德勝一定已經完成了他的新軍組建和大同江防禦的部署。如果讓他遂行龜縮防禦的方案,那麼我軍一定會在大同江兩岸蒙受重大損失。」

  他頓了頓,又道:「而我軍最好的應對之策,就是誘敵南下,在漢城附近舉行會戰。」

  大山岩看向東條英教,他知道東條英教和常德勝有過交集,兩人曾在普魯士戰爭學院當了一年半的同學。

  東條英教搖了搖頭:「常德勝此人,對清日兩國的力量對比和朝鮮半島的形勢,有著深刻的認知。誘敵南下之策,恐怕很難奏效。」

  川上操六並不氣餒:「那麼我們就把清軍在朝鮮的最高指揮官換成別人。」

  大山岩眼神一凜:「刺殺嗎?」

  「還有更好的辦法!比刺殺更有效,也更加不容易失敗。」川上操六放下了指揮棒,在會議室中踱了幾步,「大將閣下,您注意到了嗎?常德勝在朝鮮做的事情,表面上看,都是為了防日,但實際上......他還有養寇自重的嫌疑!」

  大山岩看著川上操六:「養寇自重?從哪裡可以看出來?」

  川上操六走回地圖前,用指示棒點了點朝鮮半島南部的位置:「大將閣下,請看這裡——釜山公共租界。這個公共租界,就是在常德勝的推動下,以釜山日租界和清租界為基礎建立的。其工部局名義上是商民自治,但實際上,已經被我日本商人控制了。

  他又把指示棒往上挪了一點:「還有這裡——朝鮮鐵路的釜山至大邱段,這段鐵路一旦建成,我軍的兵力和物資就可以快速從釜山港口運抵朝鮮半島南部的戰場。另外還有元山的公共租界,那裡的日本商民也已經占據了絕對多數!」

  他轉過身來:「如果將這幾件事放在一起看,就能得出一個很有趣的結論:常德勝一邊在朝鮮北部練兵防日,一邊在朝鮮南部放任日本勢力做大。這不是養寇自重,又是什麼?」

  大山岩若有所思:「你是說......我們可以給清廷內部的人遞一些彈藥?」

  「正是如此。」川上操六道:「清廷內部向來矛盾重重。北洋的李鴻章和清流的翁同龢之間,早就勢同水火。翁同龢是光緒帝的老師,代表的是年輕氣盛的皇帝的意志。另外,北京的八旗權貴對於北洋這個漢人軍政集團,素來十分忌憚。」

  他頓了頓,又說:「我們可以通過清國的報紙,將北洋在朝鮮的部署描繪成養寇自重、挾兵要餉。每年空耗國家數百萬兩軍餉,卻放任日本勢力在朝鮮步步壯大......」

  大山岩眉頭一挑:「這種話,他們會相信?」

  「他們會相信。」川上操六篤定地說,「因為他們本來就願意相信!翁同龢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攻擊李鴻章的彈藥;八旗權貴需要的不是真憑實據,而是削弱北洋的藉口。我們只要給他們提供彈藥,他們自己就會扣動扳機。」

  他笑了笑:「而且我們有現成的彈藥:釜山租界被日本控制、釜山至大邱的鐵路有利於日本運兵、還有元山租界內的日本商人......這些都是事實,足夠讓那些清流和八旗權貴寫一百本攻擊北洋的摺子了。」

  大山岩思索了片刻:「這個方案需要多長時間才能見效?」

  「兩年足以。」川上操六說,「第一年造勢,第二年發酵。到明治二十八年......也就是西曆一八九四年,輿論壓力將達到頂峰。屆時,只要我們在朝鮮製造一點事端,清廷就會迫不及待地派淮軍入朝。」

  大山岩又看向東條英教:「東條少佐,你覺得常德勝有什麼辦法可以化解嗎?」

  東條英教沉默了一會兒,緩緩搖了搖頭:「大將閣下,我覺得常德勝無計可施。」

  大山岩道:「何以見得?」

  東條英教抬起頭,看著牆上那幅朝鮮半島地圖,語氣平靜:「因為大清朝廷……才是我們日本帝國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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