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娘希匹,老子也會甩鍋的!(求月票)


  第167章 娘希匹,老子也會甩鍋的!(求月票)

  西曆1892年3月22日。旅順口,猴石山。

  常德勝立在猴石山的山頂上,掏出了一個德國蔡司的望遠鏡。往南看去,旅順港區一覽無餘,黃金山炮台蹲在海口東邊,黑沉沉的,看著跟只趴著的王八似的。老虎尾半島從另一邊伸出來,細長細長的,真就跟條老虎尾巴似的。港口裡停著幾艘軍艦,遠遠看過去,煙囪冒著若有若無的黑煙。碼頭上水兵們正在往船上搬運補給,看著就跟螞蟻搬家似的。

  他把望遠鏡往下放了放,就瞧見了東西炮台群的輪廓,又看見了港區內的旅順大船塢和一排排密密麻麻排列的廠房。整個旅順全都盡收眼底。

  常德勝放下望遠鏡,心裡已經完全明白了這個203高地的重要性。誰占了這兒,誰就能俯瞰整個港區。日軍要是在203高地的北邊架上幾門榴彈炮,靠著高地上的炮兵觀察員當眼睛,港里的那些鐵甲艦就是活棺材。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幾位。宋慶舉著個單筒望遠鏡,眯著一隻眼睛東看看西看看,也不知道看清了沒有。

  龔照璵也舉著個雙筒望遠鏡,姿勢倒是挺標準的,不過這老頭近視挺嚴重的,戴著的眼鏡跟啤酒瓶底似的,八成是什麼都沒看明白。

  黃仕林舉著望遠鏡,裝模作樣地轉了兩圈,然後放下打了個哈欠。

  張光前倒是看得認真,但是看完之後還是一臉茫然,估計也沒看出什麼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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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德勝心道:得了吧,跟你們講技術參數,估計你們也聽不懂。於是他就換了個通俗的說法:「諸位軍門,這麼說吧,以前的大炮,射程近,您得看得見敵人才開火,就跟射箭打槍似的。現在不一樣了,大炮射程遠了,您看不見也能打,隔著山也能打。只要有人在前面告訴您敵人在哪蹲著,您在後面調著炮口就行。」

  他指了指腳下這個山頭:「這是整個旅順的制高點,站得高,看得遠。誰占了這裡,誰就能指揮自家的大炮往哪兒打。」

  黃仕林那是一臉的不相信:「哪有那麼傻的敵人呢?站在那讓人拿炮轟。等山上的人把消息送到山下的炮兵陣地,人早跑了。」

  「所以要拉電話線啊。」常德勝說,「前頭看見敵人,搖個電話——就是那個德律風,『往北三百步打』,後頭就開炮。打歪了再搖電話,『偏左五十步再打』,直到打中為止。」

  黃仕林張了張嘴,好像想說點什麼,但是又說不出來,最後憋了一句:「這......這他娘的也行?」

  宋慶放下望遠鏡,皺著眉頭:「常大人,你說的這個電話指揮的法子,老夫都沒聽說過,難道洋人的炮隊現在是這麼打的?」

  常德勝說,洋人這會兒也沒普及呢,老子這是把一戰的水平提前搬過來了。但他嘴上不能這麼說,只是笑道:「宋軍門,這是普魯士戰爭學院最新的炮兵戰術,德國人已經在實驗了,再過幾年就是標準操典。咱們現在學,正好趕上國際先進水平。」

  宋慶將信將疑,但沒有再問了。常德勝則趁熱打鐵:「宋軍門,您負責旅順後路,猴石山是您的防區。這個高地,必須得守住了!我的想法是在山腰修塹壕、挖巷道、架機槍,關鍵的地方修鋼筋混凝土的機槍堡,再拉上鐵絲網、埋上地雷。山頂建一個鋼筋混凝土的炮兵觀察所,電話線連到旅順城內的炮兵指揮所,炮兵指揮所再連上所有的炮台。這樣敵人打到哪兒,咱們的炮就能往哪兒揍。」

  宋慶聽不太明白常德勝說的那種打法,但他知道自己的兵力不多,沉吟了一下:「常大人,老夫手下只有八個營,四千多人,要守猴石山、二龍山、椅子山、東雞冠嶺,現在又多一個猴石山,實在顧不過來啊。」

  常德勝擺擺手:「宋軍門,不用全都嚴防死守。咱們搞重點防禦,就猴石山、松鼠山、東雞冠嶺三處,防線總長不到二十里,有十個鋼筋混凝土的機槍堡、兩個炮兵觀察所就足夠了。機關槍就是那賽電槍,咱搞它三四十挺,往關鍵的路口一架,來多少都是送死。」

  宋慶想了想,又問:「要花多少銀子?」

  花多少銀子的帳,常德勝早在路上就算清楚了,他這回張口就來:「十二個鋼筋混凝土工事,十個機槍堡加兩個炮兵觀察所,按照防十五公分炮擊的標準,每個工事需要鋼筋大約三千斤、洋灰一百五十擔。鋼筋按照每斤三分銀子算,洋灰按照每袋一百二十五錢算,再加上人工、運輸、地基開挖,單個工事的造價大約在八百兩上下,十二個工事總共不到一萬兩。」

  他頓了頓又說:「分兩年施工,一年也就五千兩。再加上三四十挺賽電槍,這個咱們自己就有,可以找中堂去申請,不花什麼錢。」

  他看向龔照璵:「龔大人,您是搞工程的,您給算算我這個數對不對?」

  龔照璵捋了捋鬍子,在心裡默算了一下,點了點頭:「差不離。鋼筋、洋灰的價,老夫心裡有數,按照常大人的這個預算,做得還算實在。人工可能要多花一點,現在關東大鐵路已經開工了,能做鋼筋混凝土的工人要價不低,但是有個一萬五千兩銀子應該是夠的。另外,鐵絲網和電話線還沒算錢呢……」

  常德勝接過話題說:「這個我回頭再仔細算算。不過,旅順是咱北洋水師的根本,只有旅順才有大船塢,劉公島是沒有的。一旦打起來,軍艦必有損傷,要修理只有回旅順。只要把這個道理和中堂講明白了,這點銀子中堂還是會掏的。」

  宋慶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點了頭:「那行吧,老夫回去就擬一份陳文,報給中堂。」

  常德勝心裡鬆了口氣,成了!只要宋慶願意報,李鴻章那邊就有戲。整個203、松樹林、東雞冠嶺的防禦體系,包括塹壕工程和鐵絲網,能花出去十萬兩就頂天了,這銀子花得再划算不過了。

  他正準備再說點什麼,忽然看見山腳下一個人影急匆匆地往上跑,是吳鳳嶺。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色很不好,看到常德勝也顧不上行禮,直接開口:「大人,出事了!段祺瑞和曹錕曹三哥去花園口那邊勘察,被金州的旗兵抓住了,說是擅入金州地界,送到金州衙門去了。金州副都統連大人剛剛發來了照會。」

  常德勝愣了一下,眉頭大皺:「嘛玩意兒?怎麼讓人逮了?」

  他轉頭看向龔照璵,龔照璵嘆了口氣:「常大人,最近幾個月因為關東大鐵路遼南段征地的事,咱北洋和金州當地的旗人關係緊張。他們認為是咱北洋搶了他們的地,你派去的那兩人怕是被人當成北洋鐵路總公司的人了。」

  常德勝哼了一聲:「金州副都統衙門的八旗兵才三千七百多人,算上丁勇家眷能有兩萬嗎?就這麼點人占那麼大的地盤。」

  龔照璵、宋慶、黃仕林、張光前都無話可說......還能說什麼?大清自有國情在此啊!

  常德勝取過照會看了看,然後對吳鳳嶺說:「備馬,本官親自去一趟。」

  龔照璵看常德勝年輕氣盛的,趕緊給宋慶打了個眼色,宋慶會意,站出來說:「常大人,老夫和連順平日關係不錯,陪你走一趟吧。」

  常德勝拱拱手:「得嘞!多謝宋軍門。」

  .......

  金州副都統衙門,連順是在二堂見的他們。這位金州副都統五十來歲,身材微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官袍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蓋碗茶。看到宋慶和常德勝一起來了,他才放下茶碗,露出點笑臉:「宋軍門,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宋慶拱拱手:「連大人,打擾了。這位是常振邦常大人,奉中堂之命來旅順勘察防務。他手下兩個兄弟不懂事,誤入了金州地界,還請連大人高抬貴手。」

  連順看了看常德勝,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他當然知道這個常德勝和關東鐵路總公司脫不了干係。

  在旗人的地盤上搞國中之國......好膽啊!

  他沒好氣地說:「常大人,你的人在金州地面上被拿住了,這事兒你得給本官一個說法。」

  常德勝拱拱手道:「連大人,晚輩確實派人去花園口一帶勘察地形,這事兒是中堂交代的差事。」

  這事兒吧,本來到此也就能交待了,可常德勝偏不,他頓了頓,又道:「晚輩的方略是,一旦日軍在花園口登陸,就要徹底破壞花園口到金州之間的全部道路、橋樑,焚毀村莊、遷移百姓,一粒糧食不留,一條路不剩。」

  他的話還沒說完,連順就嚷嚷起來了:「你、你在說什麼?」

  不光是連順,在場的旗員(都是金州副都統下面的佐領),全都臉色大變。

  連順更是猛地站了起來,指著常德勝:「誰讓你們制定這種方略的?金州的地是旗人的地,金州的民是旗人的民,你們說炸橋就炸橋,說燒村就燒村,燒完了拍拍屁股走了,留下的爛攤子誰來收拾?」

  常德勝等的就是他這話,因為他估計「花園口——金州」這段堅壁清野不好搞......這不是北洋的轄區啊!

  所以日軍衝到203高地下面的可能性很大!

  這也是個鍋,得趁早甩出去......而甩鍋,得「留痕」,得把責任搞得明明白白的。

  等連順說完,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連大人,晚輩就是個奉命定計的,不是拿主意的。您要覺得這計策不行,您別和我說,也別難為底下做事兒的人,您往上報啊。」

  連順愣了一下,他總覺得哪兒不對,但常德勝已經把話說得明明白白了:我就是個做方案的,決定權不在我,您要反對,您找上面能做決定的人。

  連順沉默了半晌,最後說:「本官自會上報盛京將軍龍大人知道。」

  常德勝又拱拱手:「得嘞!那就有勞連大人了!」

  他頓了頓:「連大人,晚輩能不能把人領走了?」

  宋慶忙在旁打圓場:「連大人,都是為朝廷辦事,底下的人不懂規矩越了界,您大人大量,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了。」

  連順哼了一聲:「那也不能越界啊。」

  宋慶連連點頭:「是是是,下不為例。」

  ......

  一個時辰後。

  常德勝騎著馬,帶著垂頭喪氣的段祺瑞和曹錕,跟著宋慶和他的親兵,離開了金州城。

  段祺瑞低著頭,臉色很不好看。曹錕更慘,帽子都沒了,衣服上全是泥,也不知道是被推倒了,還是自己摔的。

  常德勝倒是興致不錯。

  段祺瑞忍不住開口:「振邦,花園口到金州的路,等日本人來了,恐怕沒辦法毀了。」

  常德勝擺擺手:「沒事兒。咱們只管把計劃報上去,上面自然會決定的。」

  他頓了頓,又說:「再說了,如今金州到花園口的路不能毀,金州到猴石山的路還是能毀的......咱們這一路過來,也有幾座橋,也有不少地方能埋雷......沿途也有不少村莊、水井不是?」

  段祺瑞愣了一下,日本人一登陸,金州到花園口的路不毀,金州到旅順之間搞堅壁清野......那金州被日本他進攻的時候,旅順這邊的部隊還怎麼救?

  ......

  三天後。

  「海安」號正靠在旅順口的碼頭上,兩百個年輕人正在列隊登船。他們穿著慶軍、毅軍的號褂,背著簡單的行李,一個接一個地走上舷梯。常德勝穿著南浦軍的新式軍裝,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一張張年輕的臉從面前走過。

  龔照璵站在常德勝身邊,眯著眼睛問:「常大人,朝鮮那邊......真用得著那麼多軍官?」

  「當然了!」常德勝笑著說,「每個人,都有用。」

  常德勝自己是最後一個登上「海安」號,剛一上船,段祺瑞就湊了上來,低聲說:「振邦,金州那邊的事......會不會連累到旅順的布防?」

  「不會。」常德勝說,「我就是要連順去告!」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遠處203高地的輪廓,又在心裡補了一句:「娘希匹,老子現在也會甩鍋了。」

  與此同時,盛京將軍衙門。

  榮祿坐在花廳里,手裡拿著一份連順的呈文,逐字逐句地看完了。他沒有立刻批示,而是把它放在桌上,又拿起手邊那份《字林滬報》。頭版頭條旁邊,有一篇文章的標題被他用硃筆圈了出來:北洋朝鮮練兵,是防倭乎?是養寇乎?

  榮祿眉頭皺了一下,低聲嘀咕了一句:「這個常振邦,真不是個省油的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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