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今年明年還能贏,後年就打不過了!(求月票)
「啪」的一聲,常德勝常大校長已經起身拍了桌子!
「污衊,這是污衊!」
常德勝扯著嗓門吼了起來,眼珠子瞪著壽山、永山哥倆,看這架勢,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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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國有嘛好怕的?再給咱幾個月時間練兵,萬歲爺一聲令下,北洋就能水陸齊出,討伐倭寇!」
他說著話,還用力揮舞起了拳頭,「咱敢立軍令狀,保證能大敗倭寇,還能收復琉球!」
聽常德勝這麼一說,永山一下就興奮了,挑著大拇哥道:「好啊!常會辦,您真是爺們兒,咱就這麼著了!」
不過他哥壽山沒跟著起鬨。他比永山多當了幾年大清官兒,那頭腦可清楚多了,一眼就看出常德勝那是在吹牛。
壽山又琢磨了兩下,開口問:「那常大人屯兵大同江北,難道是因為駐朝新軍尚未練成?」
「那倒不是。」常德勝又一屁股坐了回去,臉上的表情又凝重了起來,「我部屯兵大同江北,是準備兩年後倭寇真要北犯時,以鎮南浦、平壤兩處為大據點,以大同江為天塹,跟他們打持久消耗戰的。」
壽山、永山哥倆對視一眼,都愣住了,這常德勝是什麼意思?
一會兒要水陸並進,大敗倭寇,一會兒又龜縮在大同江北了?這變得也太快了吧!
永山連忙追問:「您剛才不還是說,只要萬歲爺一聲令下,就能大敗倭寇,還能收復琉球國的嗎?」
「對啊。」常德勝點點頭,「但那是有時間限制的。今年打,我有十足的把握;明年打,把握也很大;後年打……」他兩手一攤,「那可就贏不了了!」
「什麼?」永山瞪圓了眼珠子,「就差一年.……」
常德勝點了點頭:「就差一年,不,差幾個月便不行了。」又嘆了口氣:「二位應該聽說過,日本人兩年前就向英國訂購了一條萬噸鐵甲艦,今年已經下了水,還命名為『白山號』了吧?」
「這條船是沖著咱們的賀壽艦『常遠號』來的!這還沒完,今年日本人又向英國訂購了一條四千噸的巡洋艦,還有兩條三四千噸的巡洋艦在日本本土建造,明後兩年都會服役。還有一條名為『扶桑』的老鐵甲艦,後年就會改造完畢。」
「所以到了後年,東亞海上的優勢必然會落到日本人一邊。在明年年底之前,咱北洋還是亞洲第一。咱們有海上的優勢,日本人的陸軍就出不來。而明年年底之後,這亞洲第一海軍,就是人家日本海軍了。沒有了海上的優勢,這仗當然就打不了了。」
壽山的眉頭皺了起來,似乎在分析常德勝這些話到底對不對。
永山則嚷嚷道:「什麼?北洋水師花了那麼多銀子,這就沒有優勢了?」
「可不是嘛。」常德勝苦苦一笑,「咱北洋是花了不少銀子,可日本人這幾年花得更狠啊!人日本的海軍軍費眼見著就要超過一千萬兩銀子了,咱們才多少呢?北洋水師去年實際上到手的銀子不過一百三十萬,差了好幾倍呢!這不就沒優勢了嗎?」
聽常德勝這麼一說,壽山、永山都面面相覷。不過這哥倆還不死心。
永山抻著脖子又問:「那不還有陸軍嗎?我大清有百萬陸軍,還怕他個小日本?」
常德勝苦苦一笑,眼睛瞅著段芝貴:「香岩兄,你是留日的,不如給二位大人說說日本陸軍的編制、訓練、徵兵、裝備、後勤、預備役動員等等情況,都好好說道說道。」
壽山也轉過臉去,看著段芝貴:「即便北洋水師有所不如,我大清陸軍總不怕他們的。」
段芝貴正在邊上端詳著常德勝,聽見這話,眉頭一下就皺起來了。得嘞,段祺瑞那孫子講的是「離間滿漢課」,我這是要講「嚇唬滿人課」了。
你個常二傻子,我們老段家祖孫倆都要被你拉下水了,回頭我非向中堂揭發你不可。
他順手又摸了摸懷裡那張淨壇破穢符,心想:過去的常二傻子哪有那麼缺德帶冒煙的,回頭我得再去請個照妖鏡,好好照照你這缺德妖精到底是啥變的?
「香岩!」常德勝的臉已經沉了下來,「你這是沒記住呢,還是怕說出來嚇著二位大人?」
段芝貴心裡罵娘,嘴上卻不敢頂撞常德勝。他趕忙清了清嗓子,思索了一番,才開始給倆漢軍旗人上「上課」了:「這日本陸軍眼下有七個常備師團,平時都是足額的。一個師團約一萬一千五百人,七個師團也就是八萬出頭……」
段芝貴在日本士官的兩年確實學到點真東西了,眼下說的頭頭是道:「這日本師團的編制是仿德國人的陸軍師,師團下面還有旅團、聯隊、大隊、中隊、小隊.……」
「他們的軍官都是陸軍士官學校和陸軍大學出來的,士官則靠陸軍教導團來教導。兵員的徵募,則實行的是徵兵制,年滿二十歲的男性公民都要參加體檢,合格者入現役三年、後備役四年、第一後備役五年、第二後備役……一直要服到四十歲。至於戰時動員.……」他頓了頓,「下官在日本士官那會兒,聽日本人說朝鮮有事,七個師團可在三十日內完成動員,擴軍至十五到十七萬。全都如咱駐朝新軍一般精銳!」
「十五到十七萬?」永山吸了口涼氣,「全都和駐朝新軍一樣?怎麼可能!」
段芝貴看了一眼永山,苦笑一聲,道:「永大人有所不知,這日本國早就實行了義務教育制度,男童的入學率達到了75%左右,入伍的新兵,人人都識文斷字,打小就被灌輸要效忠天皇,要為日本國而戰。」
壽山、永山哥倆的臉色都有點難看了。段芝貴說的這些事情,他們之前壓根就沒聽人講過,而且也不關心。在他們看來,日本不過是蕞爾小國,不值一提。
永山喃喃道:「人人都識文斷字,還都知道效忠他們的皇上……」
常德勝接過話:「香岩兄,你再說說咱們吧,咱們的淮軍有多少?」
淮軍的事情,段芝貴也很熟,他畢竟是李中堂家裡出來的,張口就來:「老淮軍加直隸練軍,總共102個營頭,駐朝新軍雖是1萬兵額,但經費一年才50萬兩。這個不光是用來發軍餉的,還得募兵,還得採買裝備,還得建軍校、修營房。所以眼下,駐朝新軍只有四個團、12個營,不到6000人。加上淮軍和直隸練軍,攏共114個營,總兵力不到6萬人。」
「6萬打17萬……」常德勝看著段芝貴,「香岩兄,你說能贏不?」
段芝貴沒吭聲,這問題他可不敢回答。
「可咱們還有各省練軍和八旗綠營呢!」永山又掙扎了一句,「除開淮軍那6萬,各省練軍還有11萬出頭,裡頭1萬3千八旗練軍。而八旗除練軍之外,還有23萬多,綠營則不下50萬,總兵力遠超日本。」
「永大人……」常德勝居然點了點頭,「您說的沒錯,咱大清還有20多萬八旗、50多萬綠營,一年4000多萬的軍費,有3000多萬是花在他們身上的……我剛才的確沒考慮到他們啊。」
他頓了頓,又望著壽山和永山兩兄弟:「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勞煩二位回盛京後和榮中堂說明一下,要主動打,就今明兩年。後年開始,海上的優勢就在日本了。要不想主動打,就做好龜縮固守、打持久戰的準備,或者……讓八旗和綠營入朝鮮?要不.……黑龍江馬隊先來個幾千?」
壽山、永山哥倆對視一眼。讓黑龍江馬隊入朝鮮?他們能幹嘛?朝鮮這地方到處都是山,也不是騎兵能發揮的地方.……這個常德勝,怎麼有點想一出是一出啊!
壽山、永山哥倆是第二天下午啟程離開的。
鎮南浦碼頭上,送他倆過來的「海安」號,還在那兒泊著呢!壽山永山哥倆也不去漢城見袁世凱了,就直接打道回府,先回旅順,再走陸路去盛京。
目送這哥倆上了船,常德勝就拍了拍段芝貴肩膀:「香岩,你昨兒的日本國情軍情說的不錯。從明兒起,入軍校#039參謀教研組#039吧,負責編寫#039敵情通報#039。再抓緊時間寫份《日本國情、軍情紀要》,給中堂一份,給榮中堂一份。「
段芝貴心道不好!這下真給拉下水了!入了「參謀教研組「,那可就是「駐朝新軍「的核心了!
他摸了摸懷裡那張淨壇破穢符……得,請道照妖鏡的事情得加快了,常二傻子這缺德妖精,沒準還得出么蛾子。
「是。「段芝貴應一聲,立正,敬禮。
……
盛京將軍衙門,花廳。
榮祿坐在紫檀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碗碧螺春。壽山、永山哥倆剛從朝鮮回來,風塵僕僕,連衣裳都沒換。
榮祿聽完壽山的匯報,把茶碗擱下了,一臉的驚詫。
「你是說,常振邦想主動和日本開戰?」
「是,中堂。」壽山一五一十回答,「他的意思是:今明兩年主動出擊,北洋憑藉水師之利,尚有勝算;後年及以後,日本人的新艦陸續服役,海上的優勢就會易手,屆時我大清便只能固守大同江,先用持久戰拖垮倭寇,再謀求列強出面調停……」
榮祿沒有接話,花廳里安靜了幾息,然後他就輕輕哼了一聲。
「今年明年主動出擊……這話要讓李中堂聽見了,非劈頭蓋臉訓他一頓不可!」
壽山抬眼看了看榮祿,沒敢接話。
榮祿則自顧自往下說:「這個常振邦,是明知道朝廷絕不會主動尋釁日本,才故意這麼說的!」
壽山斟酌了一下:「中堂,學生以為……也許他是真想這麼幹的。」
「何以見得?」榮祿瞥了他一眼。
「他已經把日軍的家底算得清清楚楚了.……萬噸鐵甲艦什麼時候服役,幾條三四千噸巡洋艦什麼時候服役。還有日本陸軍的情況,平時多少,戰時可以擴充到多少,需要多少時間.……都算清楚了。他要不打算打,算那些幹嘛?」
榮祿冷哼一聲:「他連日本的情況都摸清楚了,還能不清楚咱大清是個什麼國情?主動開戰,就算皇上同意,太后也……姓常的說這話,簡直居心叵測!他這是拿今明兩年開戰就能贏當擋箭牌,想要的還是讓朝廷由著他在朝鮮北部龜縮避戰!」
壽山也不知道該怎麼應。
他也明白,光緒也許會衝動,但慈禧一定不會。而光緒說了又不算……
榮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壽山站了片刻,然後轉過身來:「清流那邊的彈章已經遞上去了……參了袁慰亭、常振邦一個『畏倭如虎、糜費國帑』。皇上批了『著兵部速議具奏』。」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電報,放在桌案上,朝壽山方向推了推:「這是軍機處的電諭。你明日動身進京,陛見皇上。皇上可能會問你關於駐朝新軍的事……你看到什麼,就說什麼,不用替常振邦遮掩,也不用替他圓。包括主動對日開戰的胡話,都原原本本說給皇上聽!」
壽山的目光落在電諭上,心跳快了幾拍。進京陛見啊,說不定就要大用了!
他趕緊起身拱手:「是,學生一定據實稟報。」
榮祿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然後又取出封信遞了過去:「另外.……你拿著我的信,到北京後先去見一見總理衙門的徐大人,把你在常振邦那裡的所見所聞,都原原本本和他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