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駐軍釜山?誰說肉包子不能打狼(求月票)
1892年11月1日。慶尚道,東萊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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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德勝勒住戰馬,眯著眼睛看向前方的景象。
他本以為會看到一條坑坑窪窪的官道,就像他這一路走過來見慣的那一種,晴天一塵土,雨天兩腳泥,車軲轆陷進去能卡半天的破路。
但是這一回,他卻看到了一條鐵路,一條正在修建的鐵路!
路基已經夯出來了,高出地面半人多,枕木一根根碼上去,軌道都已經鋪了一部分。工地上還有幾百號朝鮮勞工光著膀子砸石頭、抬枕木,監工看著是日本人,拎著根藤條來回溜達,嘴裡嘰里呱啦喊著什麼。
常德勝愣了一愣,扭頭問隨行的釜山商務委員李隆格:「這條路嘛時候開工的?」
李隆格是個四十來歲的瘦子,穿著身五品文官的袍服,趕緊拱手回答:「回常大人,開工有兩個月了。」
「兩個月?」
常德勝心裡扒拉開了小算盤。去年年尾,根據天津六方專條成立了日英三國合資的朝鮮鐵路公司。
說是三國合資,其實就是清廷「拿土地」(拿朝鮮的土地),英國拿技術,日本拿錢。這是典型的甲方出地、乙方出人、丙方出錢的項目結構,風險卻全讓丙方扛了。
不過那朝鮮鐵路公司總共才四十萬元的股本,總理朝鮮交涉防務衙門一家占了百分之三十,其實就是用從李朝那裡要來的土地沖抵了十二萬銀元。英國人拿了設計方案,派出工程師團隊也抵了十二萬元,剩下的十六萬是日本人出的銀子。
哪怕這年頭銀子值錢,想要修一條一百多公里的鐵路,就這一點錢,也是根本不可能的。
他問李隆格:「這工程是怎麼幹起來的?錢是從哪兒來的?」
李隆格壓低聲音回答:「大人,聽說日本銀團給了大筆貸款,工程是由大倉組總包的。」
「大倉組……」常德勝心道,這是晴子的娘家,日本陸軍的御用商人啊!
大倉組總包,日本銀團貸款,說白了就是日本政府借民間企業的殼,在朝鮮修戰備工程。
等鐵路修通了,日本陸軍從釜山上岸,坐上火車一天之內就能兵臨大丘城下。
所以,釜山大邱鐵路修通之日,就是戰爭開始之時!
常德勝眯了眯眼睛,心說:也不知道這一次日本人會找什麼藉口,是走丟個日本兵曹,還是和九一八一樣,炸掉一小段鐵路然後栽贓給清軍?
他的嘴角翹了翹:炸鐵路這事兒,我可是專業的,我得幫幫他們!
只炸一小段可不行啊!
前世他所在的設計院接過不少中鐵的工程,鐵路橋的圖紙可看過不少,知道炸彈擱在哪兒能拆得快、拆得徹底。到時候就來個「與其你炸橋,不如我炸橋」,直接把洛東江大橋給他揚了,這才叫專業對口。
另外,朝鮮鐵路公司的股份得找機會轉出去。
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名義上是官股,實際上就是他和袁世凱的小金庫。
這部分股份在朝鮮開打之前一準是最值錢的,等洛東江大橋給揚了,保管跌得他媽都不認識。
所以得在開打前找冤大頭接盤。
可以讓娜塔莉那邊安排個白手套,先由洋人買下,然後再轉給日本財團。
等到洛東江大橋炸斷,朝鮮鐵路公司跌崩盤後再逢低買入,這就叫高拋低吸……嗯,不對,這是自己畫k線圖。
是股神的至高境界!
「大人?」李隆格看他在發愣,就小聲喊了一句。
常德勝回過神來:「沒事,走吧……去看看釜山港。」
他一夾馬肚子,往前走了幾步,心裡又想起另一樁事。
釜山公共租界裡的那900畝地,也是掛在總理朝鮮通商交涉防務衙門名下的。
當時征地的時候,一畝才幾兩銀子,現在鐵路一修,租界一發展,地價至少翻了十番!
日本人的鐵路修得快也好.……地價漲得更快嘛!
得儘快把這些土地倒給娜塔莉準備的白手套.……也不知道這娘們到沒到釜山?
他正想著,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曹錕策馬湊了過來,一張圓臉上全是警惕:「振邦.……前面好像出事了。」
常德勝豎起耳朵聽了聽。
有哭聲,有喊聲,男女老少都有,亂糟糟的,不像是有埋伏。
但他還是保險起見,下令道:「步兵散開隊形,占據道路兩邊的制高點。騎兵跟我去看看!」
下完命令,常德勝就領著八旗兵繼續向前,繞過一段鐵路路基,然後就愣住了。
鐵路工地的邊緣,黑壓壓跪了一大片人,少說有三四百號。男女老少都有,衣裳破破爛爛,臉上髒兮兮的,看著就跟逃難的似的。最前面幾個老頭兒舉著牌子,上頭歪歪扭扭寫著幾個漢字——「上國青天大老爺救命」。
常德勝眉頭一皺。
他不大想管。
他現在是正三品銜按察使、四品候補道、得勝巴圖魯、欽命會辦朝鮮防務、南浦軍校校長.……這一長串頭銜里,就沒有一個跟「青天大老爺」沾邊的。
他想當的是常校長、常總統,不是什麼常青天。
再說了,這裡是朝鮮。他是來駐軍的,不是來審案的。朝鮮百姓的冤屈,應該去找朝鮮官員,找他一個外國人幹嘛?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的安維峻就先說話了。
安維峻是候補御史,光緒跟前的紅人。這次是被光緒派來當「副欽差」的,欽差大老爺遇上攔路喊冤,那太正常了不是嗎?
安維峻皺著眉頭,一臉的憂國憂民狀,還對李隆格說:「李委員,去問問,怎麼回事?」
常德勝心裡罵了一句:這他娘的是朝鮮!你個大清的候補御史多管什麼閒事?
但他還是朝李隆格打了個眼色:去吧,去吧.……
李隆格翻身下馬,快步走了過去。過了一會兒,他回來了,臉色不太好。
「回大人,」李隆格躬身道,「那些都是慶尚道的百姓,他們說……活不下去了。」
「怎麼個活不下去?」常德勝問。
李隆格嘆了口氣:「日本的洋布進來太多,土布沒人要。稅吏也不收布了……以前軍布和貢物可以收布,也可以收米、大豆,現在只收米和大豆。老百姓為了交稅,只好把當口糧的玉米、土豆賣了換米、大豆。可是米和大豆的價格,被釜山的日本商人炒上去了……」
「所以呢?」
「所以他們不得不賣出大量的土豆、玉米,換了錢去買米交稅。家裡沒得吃了,只好賣兒賣女。」
常德勝沉默了。
這筆帳,他其實很熟啊!
平安道那邊,羅靜柔和大倉晴子就在幹這個買賣——收購平安道的大米大豆,走私販運去日本,再買了日本的棉布回來砸平安道的土布市場。
也不知道逼得多少平安道的朝鮮百姓賣兒賣女。當然了,這肯定不是「巨富婆」的錯,壞事都是晴子乾的!
另外,平安道的買賣和這邊還是有點不一樣的。
平安道有「防谷令」的(常德勝同意的,沒有防谷令,誰都能出口),晴子乾的那些事兒,他還能扣個走私的罪名把人抓了。
可慶尚道這邊,因為離日本近,地方官怕日本人找麻煩,壓根就沒推行防谷令。
也就是說,日本商人在慶尚道乾的一切,高價收糧和低價傾銷洋布,全都是合法的。
合理合法地逼死人。
常德勝正琢磨著怎麼脫身,那群朝鮮百姓看到了他帶著的「八旗天兵」和駐朝新軍,哭喊聲更大了。
「大人救命!」
「天兵老爺救命啊!」
「把倭寇都趕走吧!」
「買了我閨女吧,三兩就行……」
常德勝頭皮發麻。
他正為難的時候,段芝貴湊了過來,壓低聲音:「振邦兄,小弟有個辦法。」
常德勝:「說。」
段芝貴:「不如把這些孩子買下來。」
常德勝一愣:「買下來?這合適嗎?」
段芝貴嘿嘿一笑,掰著手指頭給他算帳:「振邦兄,您算算。雇一個直隸大漢,光是身價銀子(一次性的安家費),起碼就得30兩。可買一個朝鮮男孩,只需要3兩。女孩更划算,調教幾年,識幾個字,學點規矩,往後送給同僚當個侍妾,那也是人情……」
常德勝眼前一亮。
這也是個辦法啊!
他們沒飯吃,只好賣兒賣女。我出錢把人兒女買了,不就幫了人家?這叫「救濟災民」。
男孩嘛,十四五歲就能當兵苗子。南浦軍正缺炮灰,朝鮮兵雖然不如直隸大漢壯實,但勝在便宜、聽話。3兩一個,買一千個也才三千兩,養個幾年,就能上戰場了.……
女孩更有去處。
常德勝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賽金花前一陣來信說,她家的洪老頭快不行了,老爺子一死,她可就沒去處了.……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讓常德勝當「接盤俠」。
這盤……常德勝得接啊!
賽金花那女人,見過世面、會來事兒、會德語、會英語、能在男人堆里周旋。
接過來,用處可多了!
別的先不說,讓她來調教這些朝鮮小姑娘就挺合適,可以教她們識漢字、學洋文、搞情報……教出來後,南浦軍校的統計調查組可就有女特務了。
常德勝深吸一口氣,對李隆格說:「告訴這些朝鮮百姓,本官替他們做主。想賣兒賣女的,本官做主,都收了!」
李隆格一愣。
壽山、永山、安維峻更是無語。
這什麼青天大老爺啊!
青天大老爺看見賣兒賣女的,不想著怎麼救一救,就想著把人給收購了……
安維峻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了看常德勝身後的曹錕那張滿是橫肉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李隆格倒是反應快,挑起個大拇哥:「常大人,您可真是大善人啊!」
這是個人才!
常德勝笑了笑:「少廢話,快去辦。」
他心裡補了一句:我就是常大善人,這些人跟著我,這輩子就算有了!
常大善人收完了「朝鮮兒女」,隊伍繼續前進。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在坑坑窪窪的官道上,又遇上了一群人。
這回不是老百姓了。
是一群朝鮮官員。
領頭的是個穿著朝鮮官服的老頭兒,瘦巴巴的,戴著烏紗帽,看著跟廟裡的泥塑似的,風一吹都能倒。身後跟著一群兩班模樣的,個個面色惶恐。
那老頭兒看到常德勝帶著的「八旗天兵」和駐朝新軍,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對身邊的人說:「好了,好了,天兵來了,朝鮮有救了……」
說著,他帶頭跪在常德勝、壽山、安維峻等人馬前,用漢語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上國的諸位大人,慶尚道靠近日本,倭人盤踞釜山,其勢日大。下官等懇請天兵駐紮慶尚道,以護朝鮮藩國之安危!」
底下的人一起跪下,哭求著請清軍駐紮。
常德勝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跪在地上的朝鮮官員。
他心裡有點為難啊!
在慶尚道駐軍?
慶尚道靠海,釜山港就在這兒。日本海軍從本土出發,半天就能到釜山。在這兒駐軍,等於把肉包子擺在惡狼嘴邊。
指望惡狼口下留情?還是指望肉包子打狼?
肉包子打狼?這主意不錯!
常德勝笑了笑。
「諸位大人請起。」他翻身下馬,把那老頭兒扶起來,「駐軍一事,本官自會考慮。不過,慶尚道毗鄰日本,駐軍之事關係重大,需稟報李中堂和袁大人後方可定奪。」
老頭兒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常大人,您可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
常德勝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本官既然來了,就不會讓倭寇亂來。」
他心裡補了一句:誰說肉包子不能打狼?有我在,一切皆有可能!
現在的問題就一個,誰來當這肉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