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死守漢城?不,我要卡BUG(求月票)
仁川,清租界,山東會館。
常德勝先把張佩倫安頓好了,才溜達著來見袁世凱。進門的時候,袁大頭已經在屋裡頭了,只見他背著個手,跟個陀螺似的,在一圈一圈地轉悠。一看就知道,他這是急眼了.……就不知道是誰惹著他了?
常德勝把那身呢子軍大衣脫了,隨手就搭在椅背上,然後慢悠悠坐下來,又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碗茶。剛端起來想喝一口,袁世凱已經轉過身來了。
「振邦,剛才在碼頭上,張幼樵說的那個什麼『堅守三個月拖垮倭國』的……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老實說,這事兒是不是你惹來的?你在天津衛,到底跟中堂說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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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德勝連忙擺手:「慰亭大哥,我怎麼會平白無故給自己招這種禍事?這還不是日本人在那磨刀霍霍,中堂他老人家也覺著不對勁兒了嗎?所以才要做最壞的打算。」
袁世凱將信將疑地看著他:「那你說說,張幼樵剛才說的那方案……什麼分兵把口、修碉堡、布置賽電槍、修環形防禦工事之類的,是不是你給他出的主意?振邦,你跟哥哥說實話,你到底有沒有把握?」
常德勝沒急著回答。他先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潤了潤喉嚨,這才放下茶碗,慢悠悠開口。
「慰亭兄,您說中堂讓咱們倆堅守這個漢城.……是真覺得咱們能守住嗎?」
袁世凱一愣,斟酌著說:「中堂的意思是,自然是希望咱們能守住的……」
「希望?」常德勝笑了,「這裡又沒外人,咱哥倆之間還有什麼不能攤開來說的?我知道你心裡很清楚:漢城是守不住的。因為日本人有八萬常備軍,動員起來能有二十多萬。咱手裡才多少?才一萬出頭。以一敵十,甚至敵二十啊!你說這仗怎麼打?」
袁世凱沉默了一會兒,語氣已經有點埋怨人了:「那你還接了這個活.……你一定已經接了,要不然張幼樵不會那樣說。」
「我不接,誰還能接?」常德勝往椅背上一靠,「李中堂需要一個背黑鍋的。漢城丟了,總得有人頂罪吧?不是你我,還能是誰?」
袁世凱聽了這話,已經有點急眼了:「那你就接了這黑鍋?」
「不止我一個。」常德勝看向袁世凱,「還有慰亭大哥您啊。咱們是兄弟,要有難同當嘛。」
袁世凱心裡就罵上了:有難你就想到我了?
他臉上的肥肉抖了抖,總算忍住了沒罵出來。
常德勝瞅了他一眼,笑道:「慰亭兄,您別不高興。您想想,咱們在朝鮮這兩年,撈了多少油水?光是經仁川、鎮南浦走私去日本的大米、大豆,咱們哥倆哪個不是撈得盆滿缽滿?撈了那麼多好處,背個黑鍋怎麼了?很公平嘛。」
袁世凱跺了跺腳:「振邦,你可知道丟失藩國是多大的罪過?」
「知道啊!」常德勝嘿嘿一笑,「又不是沒丟過。越南丟了,緬甸丟了,琉球也丟了。再丟一個朝鮮有什麼大不了的?反正也不是頭一回了。」
袁世凱的臉都氣白了:「你……你……你再說!」
常德勝擺了擺手:「咱們手裡不是還有一萬多精兵嗎?朝廷不敢拿咱們怎麼樣的。慰亭兄,您想想,這一萬多精兵誰練出來的?還不是你和我。朝廷要是把咱們倆辦了,這一萬精兵給誰帶?誰又敢帶?要是咱倆不服,領著這一萬大軍上京說理.……那就不體面了!」
袁世凱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這話說得糙,理不糙。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你的意思是……棄城而走?」
常德勝又擺了擺手:「慰亭兄,您這話說的。什麼叫棄城而走?剛才張幼樵不是說了嗎?三個月。中堂還是通情達理的,也沒讓咱們一直守下去。就守三個月……這還不簡單嗎?」
其實李鴻章並沒有答應「三月為限」,只是張佩倫覺得三個月足夠拖垮日本,所以才認為老李會同意。
袁世凱則給常德勝氣樂了:「三個月還簡單?那個《日本國情軍情紀要》里怎麼說的?日本有常備陸軍八萬,進行動員後有二十多萬。咱們手裡才多少?」
常德勝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我有四個團,你有兩個團,再加上朝鮮新軍,總共能有八個團。還有軍校的士官生、直屬隊——能有個一萬兩三千人吧。一萬三。」
袁世凱苦笑:「日本人來個十幾萬,不是什麼問題吧?振邦,你跟我說說,你要怎麼守這三個月?」
常德勝笑了:「我要卡bug。」
「卡……卡bug?」袁世凱一臉懵逼。
「那個是德意志話。」常德勝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意思是敢於在鬥爭中採取非常手段,打破常規,出人意料,取得優勢。」
袁世凱凝視著常德勝:「你……你到底要怎麼做?別整那些有的沒的,說具體的!」
他一邊問,一邊在心裡想:常振邦,你一定又要使壞了……快說,這次準備怎麼「壞」?
常德勝沒急著回答。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攤在桌上。那是一張朝鮮南部的地圖,畫得非常精細,山川、河流、城鎮、道路,標得那叫一個清清楚楚。
「慰亭兄,」他指著地圖,「如果明年就要開打,日本人會在什麼季節動手?」
袁世凱想了想:「季春。朝鮮冬季有大雪,孟春有融雪,道路泥濘,不少地方會發洪水,不利於大軍行動。仲春下旬好轉,道路變干,適合行軍。日軍若要長驅大進,多半會在二三月間。」
常德勝點了點頭,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道線,最後落在一座橋上。
「慰亭兄,您看這兒。」
袁世凱湊過去看:「這是……洛東江大橋?」
「對。」常德勝說,「這座鐵路橋還在修,但明年春天就能通車了。到時候釜山到大邱的鐵路就貫通了。日本人要從釜山登陸,沿著鐵路北上,很快就能到大邱,再從大邱北上,十天大概就能到漢城了。」
袁世凱點了點頭:「所以呢?」
常德勝抬起頭,看著袁世凱:「如果這座橋在正月里就被人炸了呢?」
袁世凱愣住了。
「炸橋?」他瞪大了眼睛,「你……你要主動挑起事端?」
常德勝笑了:「這就叫卡bug。慰亭兄,您想想,如果日軍準備在二三月間動手,那麼一月初他們在幹什麼?」
袁世凱想了想:「他們應該在暗中調兵遣將。」
常德勝說:「那咱們為什麼要等他們調兵遣將完畢?他們準備好了就直接打過來了。而李中堂和朝廷,只會從日本發起進攻的時候開始算日子。日本人有沒有準備好,他們可不管。」
袁世凱一愣:「振邦,你的意思是……日本人倉促上陣?」
「倉促上陣,也算時間啊?」常德勝說:「如果洛東江大橋被炸,同時慶尚道再發生排日暴動,已經秘密抵達釜山租界的日兵會不會出動?日本會不會以護僑為名出兵?」
袁世凱已經有點明白了常德勝的謀劃,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到時候……」
常德勝繼續說:「到時候,咱們就能讓朝鮮國王向朝廷尋求保護。還可以聲稱是日本人自己炸了大橋栽贓。我還在洛東江西岸修了個北大營,那裡的大炮正好可以控制洛東江大橋。您說到時候日本人要不要攻打北大營?」
袁世凱被常德勝的話說得一愣一愣的。
常德勝淡淡地說:「只要日本人出兵護橋、護路,就一定會進攻北大營。北大營能不能守住不要緊,要緊的是,從那時候就可以開始算時間了。」
「你……」袁世凱都被常德勝氣笑了,「你就為了能多算點時間,不惜提前挑起戰火?」
常德勝冷哼一聲:「我為什麼要等著日本人來偷襲?是為了講武德嗎?況且自古以來都是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咱們的兵力本來就少,再讓倭寇得了先手,冷不丁給咱來一下,不得先損失個一兩千?接下去的仗還能打嗎?」
他一邊說,一邊想到了前世歷史書上寫的豐島海戰,想到了高升號上那一千多個淮軍兄弟。
日本占據絕對優勢的時候,他們都還要偷襲,都還要不宣而戰,何況是如今?所以日本想偷襲是肯定的,說不定還會策劃對自己和袁世凱的刺殺。既然如此,自己哪有坐在家裡等著人來殺的道理?還不如先下手為強,把水攪渾。哪怕最後還是守不住朝鮮,但日本人沒了偷襲的先手優勢,還會陷入準備不足就開戰的混亂。
袁世凱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常德勝說得對。讓日本人先下手,損失的可就是自己的本錢。那一萬三千人是他和常德勝辛辛苦苦練出來、攢出來的,要是被日本人偷襲幹掉個一兩千,心疼的不是朝廷,是他袁世凱自己。而且讓日本人占了先手,漢城肯定丟得更快。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問了一句:「這事兒不能告訴中堂吧?」
常德勝搖了搖頭:「除了咱倆,誰都不能告訴。哪怕是參與炸橋的死士,也只能在炸橋行動前知道他們要執行的是什麼任務。至於全盤,只有咱倆能知道。」
袁世凱深深地吸了口氣,點了點頭:「好。我跟你一起干。」
當天傍晚,仁川商務委員衙門的大廳里,茶香裊裊。
張佩倫坐在太師椅上,端著茶碗,時不時瞥一眼門口。上午他跟袁世凱說了堅守漢城三月的事兒,袁世凱當時沒接話,臉色陰晴不定,讓他心裡直打鼓。這會兒他就是在等袁世凱的准信兒。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袁世凱和常德勝一前一後進來了。
張佩倫趕緊起身:「慰亭兄,振邦兄。」
袁世凱拱了拱手:「幼樵兄久等了。」
常德勝則朝張佩倫行了個軍禮。
三人落了座。張佩倫就迫不及待地開了口:「慰亭兄,上午我和你說的那事兒……」
袁世凱擺了擺手,笑道:「幼樵兄不必擔心。我已經想明白了。中堂既然信得過咱們,咱們自然不能辜負中堂的期望。不就是堅守漢城三個月嗎?這差使我接了。」
張佩倫眼睛一亮:「當真?」
「當真!」袁世凱拍了拍胸脯,「我願意立軍令狀!從日軍挑起戰火之日開始計算,三個月內,漢城有失,我和振邦情願斬首。」
常德勝在旁邊連連點頭:「對對對。到時候就讓慰亭兄和壽大人護送李朝的李王、王妃,還有大院君一起去平壤坐鎮。漢城這邊,我親自來守。三個月,穩穩的。若是少守了一天,不用中堂來斬,我自己提著腦袋去向中堂請罪。」
他心裡說:我可沒說提誰的腦袋。反正不可能是我自己的。誰能提著自己的腦袋出門啊?這又不是修仙的世界。
張佩倫大喜過望:「三個月足夠了!足夠拖垮日本了!我這就拿著二位的軍令狀去給中堂看!」
他頓了頓,又對常德勝說:「振邦兄,你要的火炮、賽電槍、鋼筋、洋灰、彈藥.……我回去就跟中堂說,很快就能送到!」
常德勝笑道:「莫急莫急。芝泉兄已經領著百餘個南浦二期的士官生往仁川來了。這些士官生都是慶軍、毅軍出身,您儘管放心用著。」
袁世凱也附和道:「是啊,有他們幫襯,那四千五百鐵路工程營,就是幼樵先生您起復的本錢了。」
張佩倫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了。
這趟朝鮮之行,收穫滿滿啊!
離開張佩倫那裡,常德勝就回到了山東會館,他立在院子裡,遙望南方。
那裡是洛東江,是釜山,還是日本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