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光緒:大清對日本,優勢在我!(求月票)
光緒二十年,正月十五,天津衛。
直隸總督衙門,花廳之內。
今兒還在年節當中,李中堂也沒穿官服,就穿了件家常的袍子,靠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端著個茶碗,一副笑眯眯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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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面坐著個遠道而來的袁世凱。
袁世凱今兒也是一身便服,整個人看著圓滾滾的,比去年又胖了一圈兒。他面前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圓,他拿著個勺子舀起了一隻,就在那兒呼哧呼哧地吹氣。
「中堂家的湯圓就是比別處的好吃……」袁世凱咬了一口,眯起眼睛,「這皮兒薄而不破,這餡兒甜而不膩,卑職在朝鮮那邊可吃不著恁好的湯圓。回來能吃上這一口,真是……」
「真是什麼?」李鴻章笑嗬嗬地問。
「真是不枉費這一年的奔波。」袁世凱笑著說。
李鴻章嗬嗬一笑:「你這小子是跟我叫苦來著?」
袁世凱嘿嘿一笑,又咬了一口湯圓,吃得美滋滋的。
李鴻章都看餓了,自己也夾起一個,慢悠悠地咬了一口:「要我說呀,安徽的湯圓就是比你們河南的好。安徽都是甜餡的,最好吃的是桂花糖餡。你聞聞這味兒,又香又甜。哪像你們河南白菜豬肉餡的湯圓,整得跟水餃似的。」
袁世凱笑嘻嘻地說:「中堂,各有千秋嘛。您這桂花糖餡是雅致,我們河南的白菜豬肉餡是實在。恁偶爾也可以嘗嘗我們那兒的土味兒。」
李鴻章擺了擺手:「得了吧,我都這把年紀了,你們那白菜豬肉的『水餃』,還是留給年輕人去吃吧。」
兩人說說笑笑,把氣氛烘托得和和美美的。
袁世凱這才放下勺子,拿出個帕子擦了擦嘴,然後就是一聲嘆息:「中堂,晚輩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鴻章瞅了他一眼,心裡已經知道他又要忽悠人了,但臉上還是不動聲色,只是點了點頭:「有什麼當講不當講的?都是自己人,說吧。」
袁世凱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了聲音:「中堂,朝鮮那邊的局勢不太好啊!」
「怎麼個不好法?」
袁世凱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地匯報:「首先呢,小日本可沒打算認栽,正在大規模增兵,釜山那邊每天都有運輸船靠岸。據常振邦的最新情報,洛東江東岸的日軍已經超過五千人了!而且還在不斷增加。恐怕要不了多久,日軍的總兵力就超過我們駐朝新軍了。
其次,朝鮮國王現在可是惶惶不可終日,每天都派人來問『天朝何時發大兵來援』?朝鮮國的大臣和百姓,也人心惶惶。慶尚道、全羅道的東學黨,更是蠢蠢欲動。再者嘛……」
袁世凱頓了頓,語氣更重了:「日本國一旦完成動員,那可就是十萬八萬的大兵壓境。到時候,朝鮮八道當中,除了平安道還能守上一守,其餘的七道恐怕都得丟了!」
他說完,抬眼看著李鴻章:「中堂,朝鮮的這個重擔,可不能都壓在咱北洋一家的肩膀上啊!」
李鴻章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袁世凱見狀,咬了咬牙,把關鍵的話也丟了出來:「中堂,晚輩斗膽說一句,得請八旗勁旅入朝!一來壯大聲勢,二來分擔責任。只要我大清的八旗天兵入了朝鮮,往後的仗無論打成什麼樣……我們北洋,還有中堂您,就都能立於不敗了!」
他說完了這段話,就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李鴻章的表情。
老李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依然端著茶碗,慢悠悠地喝著茶,花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李鴻章其實已經在心裡罵開了。好你個小兔崽子,跟常德勝那混帳東西串通好了,來將老夫的軍是吧。請八旗天兵出場,說得輕巧,老夫真要是開了這個口,太后還不得把老夫當成亂臣賊子?那幫提籠架鳥的玩意兒,真要上了戰場,能頂個屁用?要是他們在朝鮮全軍覆沒了,這大清朝還怎麼混?
到時候就你們倆的膽子,是不是還想整件黃袍子給老夫披上?
哼,老夫可不當那樣的亂臣賊子!
你們兩個小王八蛋合起伙來,想把老夫架在火上烤啊!
老夫可不上當!
想到這裡,李鴻章心裡已經是冷笑連連了,但面子上還是不動聲色。
他放下茶碗,笑嗬嗬地看著袁世凱:「慰亭啊,你去跟振邦說說,不要太過擔心,日本人沒有那麼可怕。」
袁世凱連忙問道:「中堂,您的意思是?」
李鴻章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地給袁胖子分析:「第一呢,日本國力畢竟有限,就那麼點大的國家,能有多少家底?肯定是打不了持久戰的,撐死了就半年。半年之後不用咱們打它,自己就垮了!」
「第二呢,日本海軍現在還沒準備好,他們的白山號剛剛到手,總得拉著操練操練吧。而咱北洋現在有常遠、鎮遠、定遠三條鐵甲艦坐鎮,日本是不敢貿然在海上和咱決戰的。只要海上打不起來,朝鮮陸地上的局面就可控。」
「第三,俄國人的艦隊現在還在元山過冬,俄國人一日不走,日本就一日不敢和咱們全面開戰,要不然英國佬都不答應。第四嘛……」
李鴻章頓了頓,笑容看著好像有點陰險了:「北大營之戰已經證明了日本國的陸軍不過如此。常振邦訓練出來的朝鮮勇營和八旗兵都能把他們打得丟盔卸甲,這說明什麼?這說明日本人根本就不能打......」
袁世凱被李鴻章的話說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他是老糊塗還是老狐狸:「那中堂的意思是......」
李鴻章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只要常振邦能堅持三個月,日本自然就是強弩之末。到時候不用咱們請......皇上就會讓八旗大兵入朝了!」
他放下茶碗,又意味深長地來了一句:「皇上,那是少年天子,血氣方剛,和康熙爺有的一比。只要常振邦在朝鮮多打幾場勝仗,皇上就恨不能要御駕親征了......」
袁世凱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皇上......御駕親征?
他明白了。
李鴻章不是老糊塗,是老狐狸!
他是拐彎抹角地在說:這個八旗呢,硬請是請不來的,得去騙,得去哄。大清當今皇帝年少人傻,自以為是康熙第二,非常好騙的。
你們兩個小兔崽子與其想著怎麼哄我老李出頭,不如想想怎麼「用持續不斷的贏」去騙光緒下場!
只要光緒下了場,北洋就能好起來了。
袁世凱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拱了拱手:「中堂高見,晚輩明白了。」
兩人正說著話,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周馥在花廳門口站定,躬身稟報:「中堂,英國公使歐格納先生求見。」
李鴻章和袁世凱對視了一眼,然後李鴻章點了點頭:「有請。」
片刻之後,歐格納公使就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這是個高個子的英國佬,五十來歲,穿著件剪裁得體的黑色燕尾服,手裡還拿著頂高筒禮帽。他的中文說得不錯,就是帶著點洋腔。
「李中堂,新年好。」歐格納微微欠身,又朝袁世凱點了點頭,「袁大人,您也在啊......那可正好,我就是為了朝鮮之事而來。」
李鴻章笑著招呼:「歐格納先生,請坐吧。」
歐格納坐下來,接過僕人遞來的茶,喝了一口,又道:「李中堂,我國政府受日本政府的委託,前來調停貴國與日本之間的爭端。日本方面表示,願意在聯合鎮壓東學黨的基礎上,與貴國達成一項臨時協議。」
李鴻章笑容沒變:「哦?日本方面是什麼意思啊?」
歐格納從口袋裡取出一份文件,擺在桌上,推到了李鴻章的面前:「日本方面的方案是,日本負責鎮壓慶尚道的東學黨,貴國負責鎮壓其餘各道的東學黨。日本保證不擴大軍事行動的範圍,貴國則要保證不攻擊日軍的防區。雙方以慶尚道的道界為邊界,互不侵犯。如何?」
李鴻章拿起那份文件掃了一眼,也沒仔細看,就放下了。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歐格納先生,此事關係重大,本官需要請旨定奪。」
歐格納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點了點頭笑道:「當然,我只是負責傳達日本方面的意願,並且建議貴國接受……這對清、日、朝三國都有好處。」
李鴻章笑著拱了拱手:「多謝歐格納先生費心了,請轉告日本方面,本官將會把他們的提議一字不差地上奏朝廷。」
歐格納起身告辭,李鴻章則起身相送,一路送到了二門。
李鴻章回到花廳時,袁世凱還坐在那裡。
「慰亭,你都聽到了?」李鴻章坐下,又端起茶碗。
袁世凱點了點頭:「聽到了。」
李鴻章冷笑了一聲:「日本人這是想合法地占領慶尚道......這說明他們也想見好就收了。」
袁世凱若有所思:「中堂的意思是......」
「如果他們真有把握打贏,何必提出什麼聯合鎮壓?打就是了。」李鴻章放下茶碗,看著袁世凱:「他們現在提出這個方案,說明他們也不敢打了,沒有把握。」
他頓了頓,又鄭重地道:「你回去告訴常振邦,與其想什麼上中下三策,不如來個每日一贏,多打幾場北大營那樣的勝仗,八旗兵自然會來。」
袁世凱站起身,鄭重地拱了拱手:「晚輩明白。」
......
正月十六,上午。
北京,紫禁城。
寧壽宮,樂壽堂。
光緒和慈禧,這兩年都是春、夏、秋三季住頤和園,冬季回紫禁城。
現在還是正月,還冰天雪地呢,所以慈禧、光緒這對冤家母子,還在紫禁城裡呆著。
這會兒慈禧正坐在炕上,手裡拿著一份電報,眉頭微皺。
光緒坐在她下首的椅子上,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勁兒。
那份電報,是李鴻章從天津發來的。
內容很簡單,就是英國公使歐格納前來調停,還有日本提出的「一七開」方案。大致上就是日本控制慶尚道,清國控制其餘七道。然後請旨定奪。
慈禧看完電報,沉默了一會兒:「皇上,你怎麼看。」
光緒早就等這句呢,馬上抬起頭,回答道:「親爸爸,日本這是求和了!」
慈禧沒有接他的話,而是慢悠悠地問了一句:「皇上,你覺得……小日本這次是不是服軟了?」
光緒一愣:「親爸爸的意思是……」
慈禧慢悠悠地說:「我看啊,日本人這回是打了敗仗,知道厲害了。他們現在只敢要一個道,也算是知趣......」
西太后的話總是說一半留一半。
但光緒還是明白她的意思:我不想打了,我還得過生日呢!你給我一個台階,順便把黑鍋背上。
賣朝鮮一個道,那也是喪權辱國啊!
光緒怎麼可能接這個茬?
他激動地站了起來:「親爸爸,日本這是求和嗎?不是!他們這是在訛咱們!」
慈禧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光緒繼續說:「北大營一戰,已經證明日本不過如此!幾千日本兵,被常德勝麾下的幾百人打得丟盔棄甲,損失了上千人!現在他們主動求和,說明他們也沒信心了!只要讓常德勝在朝鮮再堅持幾個月,拖得日本國窮財盡,到時候我大清就能發大兵進剿,一舉收復朝鮮全境了!」
他說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老慈禧臉上了。
慈禧看著他激動的樣子,心裡哪個恨啊:我要喊你親爸爸了!你還發大兵進剿……軍費都變成頤和園了!你不知道嗎?
而且我還得辦六十大壽呢!我的六十大壽,必須花六百萬兩銀子!其中一半還是你的翁師傅幫著籌措的,兩百萬修鐵路的銀子,一百萬挪了軍費。當然了,八旗的額度是不能動的,都挪漢人的銀子。而剩下的一半,還得讓滿大清大小官員報效呢!
但這些話,她沒法跟光緒說啊。
她只能淡淡地說了一句:「既然皇上這麼說,那就……再看看吧。」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不過,皇上要記住......打仗是要花錢的。戶部那邊,可沒多少銀子了。」
光緒信心十足地拱了拱手:「親爸爸放心!大清對日本,優勢在我!」
慈禧看著他那一臉興奮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
這孩子,是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但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揮了揮手:「行了,你回去吧。我有點乏了。」
光緒躬身告退,腳步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慈禧一個人坐在炕上,喃喃自語了一句:「優勢在我……嗬,但願吧。」
......
同一時刻,鎮南浦。已經回到南浦軍校的常德勝,手裡握著袁世凱發來的電報。他看完後,冷笑了一聲,把電報揉成一團,扔進了個炭盆里。他對身後的段芝貴說:「去把全琫准同學給我叫來......我有個重任要交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