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宣戰!宣戰!討倭!討倭!(求月票)
正月二十六,午後。
漢城,景福宮,勤政殿。
大殿之內的朝鮮君臣,個個額頭上都冷汗直冒。
剛剛上任的日本公使大鳥圭介,這會兒就立在大殿中央,他穿著套黑色燕尾服,戴著一副小圓眼鏡,說話的語氣很不客氣:「朝鮮國王殿下,本官奉大日本帝國天皇陛下之命,提出三項要求。」
「第一,炸毀洛東江大橋之東學黨徒,乃危害兩國邦交之暴徒,朝鮮王國必須立即宣布東學黨為逆黨,並嚴懲肇事者。」
「第二,洛東江大橋系日本在朝企業所建,朝鮮王國需就炸橋事件向大日本帝國正式道歉並賠償一切損失。」
「第三,東學黨叛亂已危及東亞之和平,朝鮮王國當正式邀請大日本帝國派遣討伐軍協助平定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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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是日本話,被現場的朝鮮通事一句句給翻譯成了朝鮮話,聽得李熙額頭上青筋直突突。
這又是道歉,又是賠償,又是請日本兵來平叛......這幫倭寇到底想幹什麼?
大鳥掃了李熙一眼,頓了頓,語氣中的威脅意味更濃了:「如果朝鮮王國拒絕上述三項要求,大日本帝國將視之為對帝國的嚴重挑釁,屆時帝國將自行採取適當之方法,以維護帝國在朝鮮之利益!」
英國駐朝鮮總領事嘉妥瑪也跟著開了口:「國王陛下,東學黨的恐怖活動已經嚴重影響朝鮮半島局勢的穩定,損害各國在朝通商利益。英國政府認為,邀請日本國協助朝鮮平定叛亂的提議是合理且必要的。」
他頓了頓:「本領事,現在代表英國政府,期望陛下能以朝鮮百姓的福祉為重,接受日方面的善意提議。」
這英日兩國的使臣一唱一和,顯然是串通好的!
坐在王座上的朝鮮國王李熙聽完通事的翻譯,氣得臉兒都白了。
還日本方面的善意提議......你們這些英國佬是不是瞎啊!日本人哪裡善了?你們英國佬相信日本人,早晚被他們偷襲!
他看了看左邊的領議政金弘集,又看了看右邊的外務督辦金允植,聲音都有點發顫:「兩位,這......這.......如何是好?」
金弘集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滾,他壓低了些聲音對金允植道:「倭人這次來勢洶洶,恐怕......」
金允植只是咬著牙,一言不發。
金弘集吐了口氣,又道:「殿下,日兵勢大,東萊郡如今已失大半,而清國的態度又不明......」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再者,東學黨暴徒在全羅道、慶尚道鬧得實在過分了。臣聽聞全羅道各地的頭目最近頻頻聚會,隱約有暴動之意。」
李熙的臉色更難看了。
這事兒他知道,這幾個月東學黨在全羅道、慶尚道的活動越來越頻繁,各地的頭目們串聯不斷,就是一副要搞大事的架勢......
金允植還為此找過袁世凱好幾次,希望大清駐朝新軍能幫忙彈壓一下,但都被袁世凱以「未奉朝廷旨意」為由,給拒絕了。
這袁世凱......也真不知道在想什麼?
金弘集繼續說:「殿下不如暫且答應日本公使的要求,借日本兵鎮壓東學黨......」
李熙臉色一沉:「借日本兵?」
金弘集趕緊解釋:「殿下,日本一旦出面鎮壓,清兵也不會再坐視不理,到時候清日兩國在朝鮮角力,咱們反而能從中周旋......」
金允植打斷道:「領議政,你這是引狼入室!甲申政變才過去多少年?」
金弘集有點急了,兩手一攤:「那你說怎麼辦?清國現在不管東學黨,倭人又逼上門來要剿滅東學黨,你讓殿下怎麼辦?」
李熙也是沒折了,兩頭受氣啊!
他又是一聲長嘆:「寡人……寡人知道了,那就……」
就在他要說出「向日本道歉」這幾個字的時候,殿外突然響起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好像是從光化門的方向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這聽著有點兒像馬蹄聲啊!
李熙接下去的話頓時卡在喉嚨里了......
大鳥圭介則猛地轉頭:「這是......馬蹄聲?」
這時候,一個內侍連滾帶爬地衝進殿內,撲通一下,跪在了李熙跟前:「殿下,殿下!大清的八旗天兵......入宮了!」
整個大殿裡瞬間死寂。
馬上有日本通事將那內侍的話轉告給了大鳥圭介,大鳥的臉色也變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袁世凱、常德勝、壽山這幾位居然帶兵進了朝鮮王宮!
這事兒,本來應該是他幹的......可惜仁川碼頭一炸,日軍一時就進不來了!
那內侍繼續道:「大清駐朝鮮總理大臣袁大人、會辦大臣常大人、幫辦大臣壽大人率領數百八旗兵,已經從光化門入宮了!」
轟鳴聲越來越近了......
透過勤政殿敞開的大門,朝鮮的君臣和英日兩國的外交官終於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景福宮的廣場上,黑壓壓的一片全是八旗馬隊,黑龍江馬隊的藍色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騎兵們都穿著青色行褂,頭戴著暖帽,馬鞍旁掛著馬刀,肩上還背著溫徹斯特十三連發步槍。
為首的三人勒馬停在了勤政殿的台階前。
袁世凱翻身下馬,整了整二品文官服,沉著張臉兒,步履從容地走上了台階。
常德勝跟在他身後,穿著南浦軍校的呢子制服,腰帶上還掛著個槍套,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壽山則是一身黑色馬褂,挎著把腰刀,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三人大步走進勤政殿。
袁世凱敷衍地抱了個拳,朗聲道:「本大臣,欽差駐紮朝鮮總理交涉商務防務事宜袁世凱,見過朝鮮國王。」
常德勝和壽山同時拱手:「本大臣見過朝鮮國王。」
李熙總算看到救星了......哦,是不是真救星不好說,但那些八旗兵,看著很不好惹的樣子,那就只能當他們是救星了。
他連忙站了起來,用生硬的漢語道:「袁大人、常大人、壽大人,你們來的正好!」
大鳥圭介臉色鐵青轉向袁世凱,也不用日語了,直接說起了漢話:「袁總理,清國的軍隊竟然全副武裝地進入了朝鮮王宮,這是對朝鮮主權的嚴重侵犯,對國際法的公然踐踏!」
袁世凱緩緩轉頭,盯著大鳥圭介,臉上帶著冷笑:「大鳥公使,本官糾正你兩點。首先,朝鮮是大清的藩屬國,大清八旗兵進入藩屬國的王宮保護國王,天經地義,何來侵犯主權之說?
其次,國際公法?嗬嗬,貴國未經朝鮮許可,擅自派兵進入慶尚道,占據洛東江以東的朝鮮國土,這才是對國際法的公然踐踏!」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一扯:「本大臣奉勸貴國,早日退兵。否則我大清天兵一到,必將玉石俱焚。」
常德勝在旁聽著,心說:這袁大頭的嘴上功夫可比他練兵的功夫厲害多了。可惜現在的日本賭上了一切,不可能收手了。
想到這裡,他也上前一步,朝李熙拱了拱手:「殿下,本大臣常德勝,剛從北大營前線趕回。本大臣在慶尚道親眼所見了不少倭寇的暴行!」
常德勝現在可厲害了,瞎話張口就來啊!他哪兒去過什麼慶尚道?
不過沒關係,這不妨礙他這會兒振振有詞:「正月初二、初三,日軍至少一個大隊,深入朝鮮國境,對北大營的清、朝兩國守軍發起了偷襲和夜襲,公然侵犯朝鮮國土,殺傷朝鮮軍民,炸毀朝鮮民房,掠奪朝鮮財物!」
「本大臣這裡還有北大營守將多隆、金開南的戰報......洛東江以東已有十餘村莊被倭寇焚毀,數百平民死於非命!」
他從中取出一份戰報,雙手奉上:「殿下請看,倭寇如今的行為與昔日壬辰倭亂時豐臣秀吉所為何異?」
壽山手按要道,大聲嚷嚷:「殿下,本大臣壽山,奉大清朝廷之命,率黑龍江馬隊一千二百騎入衛王京。倭寇若敢犯王宮一步,本大臣定叫其有來無回!」
說著,他拍了拍腰間的大刀片子,然後惡狠狠瞪著大鳥圭介,一副馬上要拔刀砍人的模樣。
常德勝心說:要是咱們這帶刀帶槍帶兵上朝的事兒,以後在大清再來一回,那可就萬事大吉了。
李熙深吸一口氣,他看了看門外黑壓壓的八旗兵,又看了看殿內這三位大清官員,最後把目光投向手無寸鐵的大鳥圭介和嘉妥瑪,緩緩開口:「大鳥公使、嘉妥瑪總領事,寡人現在答覆你們......」
他提高了音量:「第一,東學黨炸毀洛東江大橋之事並無確鑿證據,而倭寇侵犯我朝鮮國土、殺害我朝鮮軍民,卻是證據確鑿,不容抵賴。
第二,朝鮮王國不會向入侵朝鮮的倭寇道歉!
第三,朝鮮王國絕不會邀請倭寇入境!」
他一字一頓:「寡人宣布:日本國乃侵略朝鮮之敵!倭寇占據慶尚道洛東江以東國土,殺害朝鮮軍民,乃是卑鄙無恥之侵略行徑。
寡人今日將頒布討倭教旨,對日本國正式宣戰!我朝鮮國雖小,但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皆有守土抗倭之責。
我朝鮮舉國與倭寇不共戴天!」
他這話一說完,整個勤政殿鴉雀無聲......
大鳥圭介的臉色從鐵青變成慘白,又從慘白變成豬肝色,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而嘉妥瑪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眉頭緊緊擰著,似乎在評估朝鮮突然對日本宣戰帶來的變數。
金弘集和金永植對視一眼,同時跪倒在地,大聲高呼:「殿下聖明!」
殿內的其他朝鮮大臣也紛紛撲倒在,一塊兒扯著嗓子大喊:「殿下聖明!」
殿外,黑龍江馬隊的兩個管帶這時候得了常德勝的信號,領著手下同時舉刀,一塊兒大喊:「討倭!討倭!討倭!」
大鳥圭介咬著牙,向李熙鞠了一躬:「國王殿下,今日之事,本公使將會如實稟告大日本帝國。日本帝國不會接受這種......無禮和冒犯。」
說完,他就轉身往勤政殿外走去,在跨過門檻時,又回頭看了常德勝一眼,眼神陰冷:「常會辦,我們後會有期。」
常德勝微微一笑:「大鳥公使慢走,本官不送。」
嘉妥瑪乾咳了一聲:「國王殿下,今日之事,英國政府會密切關注......本領事也告辭了。」
說完,他也轉過身,快步離去,大概是去追大鳥圭介了。
此時,殿內只剩下大清的三位大臣和朝鮮君臣。
袁世凱走到李熙面前,拱手道:「殿下今日對倭國宣戰,實乃英明之舉。有我大清天兵在朝鮮,必保朝鮮無虞。」
李熙長長吐了口氣,雙腿一軟,差一點坐回王座,左右內官趕緊上前扶住。
常德勝的心裡則樂開了花:贏了,贏了,每日一贏達成!
這回朝鮮王國算是把日本得罪死了,等日本大軍接近漢城時,也不怕他不跟著「潤」。
朝鮮王室在手,抗倭的大義名分就有了!
他想到這裡,又從袖中取出一份公函,朝李熙拱手道:「殿下,還有兩份委任狀,請一併御覽。」
李熙接過公函,打開一看,上面寫著:「茲因倭寇犯境,為加強全羅、慶尚兩道防務,擬委派如下人員:全琫准任光州牧抗倭團練使,負責在光州牧辦理團練抗倭事宜;金永向任尚州牧抗倭團練使,負責在尚州牧辦理團練抗倭事宜。」
常德勝大聲道:「大王,倭寇如今已占了慶尚道一部,您若再猶豫不決,全羅、慶尚兩道就難保了!此二人乃是抗倭之大才,望大王速下教旨,委以重任!」
李熙看了看公函,又看了看常德勝,還有殿門外的八旗兵......
他苦苦一笑:「准......寡人即刻擬旨。」
常德勝心裡吐了口氣:好了,全小將的事兒敲定了,明天就派他去光州,要不了十天,他就能拉起一支隊伍。
至於慶尚道那邊,就交給金永向吧,他有大將之風......全小將加上金大將,怎麼都夠鬼子喝一壺了。
.......
當天晚上,漢城的英國領事館內,在這兒避難的大鳥圭介臉色鐵青,在抓著毛筆,在給東京寫電文呢:外務大臣陸奧宗光閣下:朝鮮國王李熙已於今日頒布討倭教旨,對日宣戰。清國的八旗兵已控制景福宮,請求指示......
他放下毛筆,望著窗外,喃喃自語:「常德勝、袁世凱、壽山,你們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