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皇上,您看,臣(奴才)真的贏了!(求月票)
正月二十八,朝鮮元山,清晨。
元山公共租界的碼頭上,黑壓壓占了一大片人。左邊是日本國的僑民,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抱著包袱,有的提著箱子,還有幾個小屁孩凍得鼻涕拉碴。
右邊是俄國水兵,都穿著厚厚的呢子大衣,樂嗬嗬站在碼頭邊上看熱鬧。
元山灣裡頭,十幾條俄國軍艦一字排開,那是俄國太平洋艦隊的主力,正在元山過冬,嘿,沒想到趕上了這場好戲!
碼頭的入口處站著四人,分別是朝鮮新建親軍左營監督、咸鏡道兵馬水軍節度使李祖淵,他手裡捧著朝鮮國王的教旨,臉上繃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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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是大清駐朝新軍第五團一營管帶田中玉,他身穿著嶄新的灰藍色軍裝,一臉得瑟。
再旁邊是日本領事久水三郎,這位穿著一身黑色燕尾服,臉色鐵青。
久水三郎旁,則是一個俄國領事,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留著兩撇八字鬍,穿著黑色禮服,滿臉是俄國式的幸災樂禍。
李祖淵清了清嗓子,展開教旨,大聲念了起來:「寡人李熙,謹告朝鮮八道臣民及諸外國公使領事。倭寇自明治維新以來,蓄謀侵朝,已非一日。今歲正月初二,倭寇竟不宣而戰,遣兵入慶尚道,占據洛東江以東之地,殺戮我軍民,焚毀我村莊,其暴虐之行,無異於壬辰倭亂之時!寡人忍無可忍,故於正月二十六日頒布討倭教旨,對倭國正式宣戰。特命咸鏡道兵馬水軍節度使李祖淵前往元山接收公共租界,驅逐倭寇出境。所有日本僑民限十二個時辰撤離朝鮮國土,不得逗留,如有違抗,格殺勿論!欽哉。」
念完之後,李祖淵把教旨一合,扭頭看了看田中玉。
田中玉上前一步,朝日本領事久水三郎拱了拱手,笑眯眯地說:「本官乃大清駐朝新軍第五團一營管帶田中玉,奉皇上旨意,我大清仁厚,不願使平民無辜受戮,所以貴使和貴國僑民,皆可收拾細軟,上船走人。若十二個時辰後還不走,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他說完話,又轉向旁邊的俄國領事一抱拳:「弗拉基米爾先生,請您做個見證,我們大清和朝鮮是按照國際公法辦事,給足了時間,給足了體面。日後若有人說我們虐待僑民,您可得替我們說句公道話。」
那俄國領事聽田中玉說完,就用法語對久水三郎說:「領事先生,請上船吧,你們的船已經等了很久了。」
久水三郎的臉抽搐了一下,東京給他的訓令是「和平撤離,避免衝突」。他知道,這是沒辦法的,大清和朝鮮軍隊已經控制了元山,俄國艦隊又堵在元山港里,日本國的海軍來不了。真要打起來,這裡兩三千個日本僑民一個都跑不了。
這次開戰的時間選得也太寸了......
他深吸一口氣,朝李祖淵和田中玉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領著那群日本僑民,默默向碼頭旁的兩艘日本郵船走去。
碼頭上靜悄悄的,只有腳步聲和孩子的抽泣聲。
李祖淵看著那些日本人的背影,長長的出了口氣,對田中玉說:「田管帶,咱們贏了!不戰而屈人之兵啊!」
田中玉笑了笑:「李大人,這才哪到哪,咱們還得再升個旗,拍幾張照。」
「拍照片?」
田中玉指了指碼頭邊上的一個洋人,那是一個俄國照相師,正架著一台巨大的木頭照相機,腦袋鑽在黑布里。
「拍下來送去北京給皇上和太后看看,讓他們知道咱們在朝鮮是真打了勝仗。」
李祖淵恍然大悟:這虛報戰功,也要眼見為實啊......上國果然是上國!
兩人走到碼頭上的兩桿旗杆下,一面黃龍旗和一面太極旗同時升起,在海風中獵獵飄揚。
那俄國照相師從黑布里探出頭來,喊了一聲「斯邁特」。
田中玉和李祖淵趕緊挺起胸膛,叉著腰,做出威風凜凜的樣子。身後的清軍和朝鮮士兵也都挺直了腰板,端著槍,目光炯炯地看著鏡頭。
「哢嚓」一聲,閃光燈里冒出一團白煙。照片上,清國和朝鮮士兵都挺胸突肚,兩面國旗迎風飄揚,背景是遠去的日本商船,再遠處,俄國艦隊的鐵甲艦、巡洋艦靜靜地停泊在港灣當中。
這張照片,半個月後就會出現在光緒皇帝的案頭。
……
第二天,大邱,凌晨4點。
天還麻麻黑的一片,大邱城外三里處,一片雪地里蹲著黑壓壓的一大群人。
多隆蹲在最前面,手裡攥著一把馬刀。他身後是30個八旗兵,穿著青色行褂,頭上頂著暖帽,腰裡挎著馬刀,身上背著溫徹斯特13連發步槍。再後面是500個尚州牧抗倭團練營勇,就是年初二、年初三在北大營擊敗日軍的那些人。他們是奉命調防尚州牧(尚州牧是個地名,長官叫「牧使」),順便解決一下大邱火車站這裡的日本人。
多隆扭頭看了看身邊的金永向,低聲問:「開南兄,火車站裡有多少人?」
「情報上說,有30來個日本鐵路警察。」金永向說,「我懷疑他們是正經的日軍,裝備的是村田式步槍,不是警察用的短槍。」
多隆哼了一聲:「管他娘,橫豎就是30號人,這火車站老子要定了!」
金永向點點頭,大手一揮,一個哨隊的朝鮮營勇立刻端著上刺刀的步槍散開隊形,貓著腰向大邱火車站摸了過去。金永向拎著兩把左輪,也跟在衝鋒隊伍的後面。
大邱火車站不大,就是一棟二層小樓,外加一個站台、一個倉庫、一個塔樓,站台旁還停著一列火車,車頭冒著蒸汽,看樣子是準備天亮發車的。
車站外圍是一圈一人高的牆磚,牆上拉著鐵絲網。朝鮮營勇摸到牆根底下,貼著牆根蹲好。一個小隊長打了個手勢,兩個營勇立刻從背包里掏出兩大包火藥,擺在牆根底下,然後點燃了引線,又迅速跑開。
引線呲呲地冒著火星,然後,轟隆隆一聲巨響,牆磚被炸塌了一大段,碎石飛濺,塵土瀰漫。
「斥倭斥洋,保種保國!」朝鮮營勇們舉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大聲喊著口號,從那個破口沖了進去。
火車站裡哨聲響成一片,一個塔樓上站崗的日本鐵路警察最先反應過來,大喊了一聲「敵襲」,端起村田式步槍就朝破口處胡亂射擊,子彈打在牆磚上噗噗作響。
金永向蹲在圍牆的破口後面,順手從身邊一個士兵手裡拿過一支步槍,瞄準高處的那名日本兵就是一槍。那日本警察應聲中彈,捂著肩膀慘叫著縮了回去。
「衝進去,別讓他們穩住陣腳!」金永向大喊。
朝鮮營勇們發了狠,端著刺刀吶喊著衝進了火車站……
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刻鐘就結束了。
當多隆帶著30個八旗兵走進火車站時,院子裡已經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大多是日本鐵路警察的,或者說是偽裝成鐵路警察的日軍。他們穿著藏藍色的制服,手裡握著村田式步槍,倒在血泊中。也有一些朝鮮營勇的屍體,已經被同伴們抬到一邊,整齊地擺好。
金永向站在站台上,招呼幾個營勇架起了照相機:「快點快點......」
他正喊著,就看見了多隆:「多隆兄,快過來一起拍一張!」
多隆愣了一下:「拍啥?」
「拍照片啊!」金永向興奮地說,「校長交代的,每打一仗都要拍照取證,送回北京給皇上瞧瞧。」
多隆點了點頭:「對對,眼見為實嘛!」
金永向一把拉過他:「來來來,站這兒,踩在那具屍體上,對,就是那個穿軍官服的,踩著他顯得威風。」
一個八旗兵又遞給多隆一把馬刀,他接過來,擺出一個非常威武的姿勢。30個八旗兵也圍了上來,有的踩著日本人的屍體,有的把馬刀扛在肩上,都在咧嘴大笑。
金永向招呼那個南浦軍校三期士官畢業的照相師:「好了好了,拍了!」
那照相師把頭鑽進黑布,喊了一聲「茄子」。
哢嚓......閃光燈一閃,成了!
照片裡多隆和一群鬍子八旗兵踩著日本鐵路警察的屍體,拎著馬刀大笑,背後是一台鐵路機車,車頭上還插著黃龍旗和太極旗,在晨風當中飄揚。
……
二月二,龍抬頭。
洛東江畔。
壽山騎在馬上,望著洛東江,江面上漂浮著大塊的浮冰。一座鐵路橋橫跨兩岸,中間卻斷了一截。在洛東江西岸的橋頭堡陣地上,一面太陽旗在寒風中耷拉著,一看就沒什麼精神。
壽山身邊是他的兄弟永山,還有兩個黑龍江、吉林馬隊的管帶雙喜和福滿,以及朝鮮新建親軍右營監督兼慶尚道兵馬水軍節度使尹泰駿。
在他們幾個的前方,是二百多八旗馬隊和兩個營的朝鮮新建親軍,約有一千人。八旗在後,朝鮮人在前,都擺出了散兵線。朝鮮人手裡端著馬蒂尼-亨利後裝槍,腰間的子彈袋鼓鼓囊囊的。八旗兵則騎著馬,人人馬刀出鞘,擺出隨時準備衝鋒的架子。
陣地右側,四門十二磅銅炮一字排開,黑黢黢的炮口都對準了橋頭堡。
壽山回頭看了看,不遠處的高地上,幾個洋人正在架著相機。其中一個腦袋鑽在黑布里,準備拍照,那是常德勝安排的德國記者,說是要讓光緒皇帝和慈禧太后眼見為實。
壽山收回目光,抽出馬刀,向前一指:「開炮!」
四門老掉牙的十二磅銅炮同時開火,轟轟轟轟!四發開花彈翻滾著飛了出去,砸在洛東江橋頭堡上,炸出兩團火球。碎石飛濺,硝煙瀰漫。日軍陣地上的一面太陽旗被氣浪掀翻,歪歪扭扭地倒了下去。
「再來一輪!」壽山喊道。
炮手們忙著清理炮膛,裝填火藥和炮彈,忙活了足足五六分鐘,第二輪齊射才準備好。轟轟轟轟!又是四發開花彈落在橋頭堡周圍,這回還是兩發炸響,兩枚啞彈......
壽山舉起望遠鏡往橋頭堡望去,透過硝煙,他看到橋頭堡陣地里的日軍正在撤退。他們居然放棄了陣地,沖向岸邊停著的幾艘小船,手忙腳亂地解開纜繩,劃著名小船向對岸逃去。
「這就跑了?」壽山放下望遠鏡,有點不敢相信。
永山湊過來:「哥,日本人也太沒用了!」
「我知道了!」壽山一夾馬肚子,傳令,「朝鮮新軍,衝鋒!」
「沖啊!」
兩個營的朝鮮新建親軍官兵發出一陣吶喊,端著洋槍,沿著鐵路,就向洛東江大橋衝去,一個個看上去都特麼的無比勇敢
不多時,壽山、永山、雙喜、福滿四人也策馬走上大橋,馬蹄踩在橋面上。一面黃龍旗和一面太極旗在他們身後揮舞。一個德國攝影師也扛著相機來了,擺好相機,用生硬的中文喊了一聲:「茄子!」
哢嚓......
閃光燈一陣冒煙,照片裡壽山騎在馬上,手持馬刀,身後黃龍旗和太極旗迎風飄揚。他的腳下是半座剛剛收復的洛東江大橋。
......
二月初四晚上,漢城總理衙門。
常德勝坐在書案後,面前擺著三張照片。
第一張是元山碼頭,黃龍旗和太極旗下,清朝聯軍士兵挺胸凸肚,背景是遠去的日本商船和俄國艦隊。
第二張大邱火車站,多隆和一群八旗兵踩著日本人的屍體咧嘴大笑,背景是插著兩面旗幟的火車頭。
第三張洛東江大橋,壽山騎在馬上,馬刀指天,身後是剛剛收復的半座大橋和兩面大旗。
常德勝拿起這三張照片,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得,這下齊活了!」
他把照片往桌上一拍:「元山、大邱、洛東江,三個戰場,三場勝仗,三張照片。送到北京去,讓太后和皇上看看咱們在朝鮮是怎麼打小日本的!」
袁世凱坐在旁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振邦,你覺得這能打動皇上和太后?」
「老太后怎麼想我不知道,」常德勝嘿嘿一笑,「但是皇上肯定喜歡這種天兵天將大獲全勝的場面。再說了......」他拿起那張大邱火車站的照片,指著上面一群耀武揚威的八旗兵說,「您瞧瞧,這群八旗兵的表情多喜慶?這是八旗天兵在給太后老佛爺賀壽呢!」
「殺人賀壽啊!」袁世凱嘴角抽了抽。
常德勝則把照片收好,又拿出鋼筆,在一張空白的公文紙上寫下了一行字:光緒二十年二月初,天兵於元山、大邱、洛東江,三戰皆捷,謹呈御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