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榮中堂,介「總統」我可不當!(求月票)
西曆1894年,5月1日。
距離日本人發起「牙山登陸」的那個「日本d日」,還有14天。
漢城,總理朝鮮軍務、交涉、通商事務衙門。
今兒個這個「總理衙門」,可比往日熱鬧了不止一倍。大堂裡面擺了一圈椅子,坐滿了穿馬褂的、穿新式軍服的、穿補服的。淮軍的、駐朝新軍的、八旗兵的、奉天練軍的,各路神仙都齊聚一堂。
榮祿是西曆的4月27日在仁川登陸的......其實到今兒還沒登完呢!因為好好的棧橋叫常德勝給炸了,只是臨時搭了個木頭的湊合。這可苦了那幫八旗大爺了。都是奉天、黑龍江、吉林來的旱鴨子,多半是頭一回出洋,到了地兒卻得排隊上岸。排在前頭的早登岸了,排後頭的還在海上暈著。
不過這和榮祿沒關係。袁世凱早就準備好了漢江拖船,把榮祿和他的親兵,還有最要緊的銀子(那可是翁同龢好不容易擠出來的),都給拖來了漢城。
到了漢城後,袁世凱又馬上把他的「總理衙門」讓給榮祿,自己去和常德勝「擠」會辦衙門。其實也不太「擠」,因為袁世凱的「小老婆團」和常德勝的家眷,都老早去了鎮南浦。漢城這兒,他倆就是「裸官」......
榮祿是4月28日到的漢城,29日養精蓄銳,30日入宮和李熙、閩妃見面,順便吃了一頓以各種麵食為主的「國宴」,今兒5月1日,才得了空,把底下的軍頭們都請到「總理衙門」,商量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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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見這位榮中堂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個茶碗,也不著急,先那一會兒架子,再慢悠悠喝一口茶,這才放下了茶碗,開了金口:「諸位,關於洛東江前線的部署,本官已經思慮再三。如今倭寇龜縮釜山,惶惶不可終日,正是我軍乘勝追擊的大好時機......」
他說到這裡,就停了下來,瞅了眼穿著身半中半西式軍服的常德勝。
榮祿早就通過壽山知道了,常德勝之前一直實際上主持朝鮮軍務!甭管是少量的八旗兵,還是常德勝、袁世凱麾下的「20營」新軍,還是那6個營的朝鮮新軍,以及慶尚道、全羅道各府牧(牧是朝鮮的地方政權名稱)抗倭團練使的人馬,全都被常德勝通過「南浦軍校校長室」的名義在指揮調度。
「南浦軍校校長室」......榮祿實在不明白,這他娘的是個什麼衙門?
不過嘛,人家既然能掌控那麼多的軍隊,還在朝鮮打了那麼多「有圖有真相」的勝仗,那榮祿怎麼也得聽聽人的意見。
常德勝則是避開了榮祿的目光。
他心說:趁勝追擊個屁!
現在朝鮮半島的戰局,他可是太熟悉了!
這不就是麥天皇搞仁川登陸前的形勢嗎?
倭寇「死守」洛東江防線,清朝(朝鮮的朝)聯軍「久攻不下」,後方空虛......北洋艦隊雖然剛剛打了場大勝,但是「常遠」入塢,「致遠」、「靖遠」去上海改裝,「濟遠」半死不活。剩下一堆「老破大小」的,根本唬不住日本鬼子。
他們一定會乘機來波大的!
所以現在真正正確部署是龜縮!
先在漢城「龜」,不行就退往平壤「龜」,只要「龜」到「常遠」修復,「致遠」、「靖遠」改裝完成。「常、致、靖」組個團,那也是個大清版的「第一游擊隊」啊!
這要是再打個黃海大海戰,北洋水師怎麼都能混個平局。
不過這話,常德勝可不會說......說了也沒人聽!
看到常德勝不接自己的茬,榮祿也就不自討沒趣了。常的意思他明白,不同意他的看法唄!官場上,公然和上司唱反調的很少見,何況他還是個太后新任的「滿大人」。而在上司投來詢問的眼神時不說話,態度就已經很明確了。
榮祿臉色有點放沉,自顧自地說:「本官的意思:淮軍各部、駐朝新軍、朝鮮新軍,全部前出至洛東江一線,築壘紮營,伺機渡江,一舉蕩平釜山之敵!」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八旗兵留守漢城,保護朝鮮王室。奉天練軍,駐守尚州牧的聞慶嶺,策應各方。」
這話說的,倒是有點出乎在座各位人精的預料了。
袁世凱瞄了眼常德勝:這榮中堂夠持重的!都到這個份上了,還那麼謹慎。
衛汝貴端著茶碗,眼睛一眯,心裡盤算著:榮中堂這是把立功的機會讓給咱們和......駐朝新軍了?這可得爭一爭!
想到這裡,衛胖子就瞅了眼葉志超:你可得爭一個前敵「總統」啊!
葉志超麾下雖然只有1000人的嫡系,但他卻是直隸提督!這可不是虛銜,不像衛汝貴的寧夏鎮總兵,聶士成的太原鎮總兵,沒法去上任,就是個空頭。他是實實在在的直隸提督!而李鴻章又是直隸總督......這葉志超如今在淮軍中的「地位」,就是可以想見的.......尷尬了!
明明只有1000人,卻要當北洋陸師將領們的老大哥......難啊!
葉志超則看了眼常德勝......常德勝名下有13營大兵!而他只有2個營,這怎麼爭得過?
想到這裡,他又望了眼榮祿。
這位榮中堂則笑吟吟開口了:「前線各軍,總得有個人來統一指揮。本官尋思著,不如設一個『諸軍總統』,統籌洛東江前線一切軍務。」
老狐狸在釣魚呢!
常德勝馬上就明白了,這個榮祿拿出個什麼「諸軍總統」,就是想釣自己的......可惜了,自己想當的「總統」前面沒有「諸軍」兩個字兒。
榮祿的目光裝模作樣的在葉志超和常德勝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他心裡其實是想把這個「諸軍總統」交給常德勝的。常德勝現在能指揮的正規軍就有26營之多!葉志超最多指揮自己的2個營,聶士成他都指揮不動。
他怎麼當「總統」?
但現在就得讓「常、葉相爭」,自己,還有朝廷,還有滿人,才能把他們都控制住嘛!
這一套,滿人玩了多少年了......
葉志超看見榮祿的眼神,腰板立刻挺直了。正要開口,常德勝卻搶先一步站了起來。
「中堂大人,」常德勝一拱手,滿臉誠懇,「葉軍門從軍三十多年,打過仗比卑職走過的路還多。這個諸軍總統,自然是非葉軍門莫屬。卑職年輕識淺,自然應該在葉軍門帳下聽令,絕無二話。」
這下榮祿可愣住了,他本來是想讓常德勝和葉志超先爭一爭,然後自己當個裁判,再賣常德勝一個人情,順便在常、葉之間製造一些矛盾。結果常德勝之間不按常理出牌......認輸了!
而葉志超則朝常德勝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剛想要說點什麼,常德勝卻一臉為難地開口了:「中堂大人,卑職雖然願聽葉軍門調遣,但有一件事,卻不得不請榮中堂幫忙。」
榮祿問:「什麼事兒?」
常德勝嘆了口氣,開始大倒苦水:「中堂大人,您是不知道啊,卑職手下十三個營的駐朝新軍,一個月的軍費才兩萬多兩銀子。在朝鮮這邊開打之前,還能就地籌措一些。現在兵火一起,朝鮮人自己都沒錢發軍餉,哪兒還有銀子補給卑職?現在還要開拔去洛東江前線,幾百里的路程......沿途的消耗,還有底下人的開拔費和加餉。這兩萬多兩銀子......實在是不夠啊!」
榮祿的眉頭一下擰緊了。
常德勝是要銀子啊!
他還沒想好怎麼回答,袁世凱也站起來了,一拱手:「中堂大人,卑職手下六個營,情況和振邦兄那裡也差不多。軍費常年不足,如今要開拔前線,實在是捉襟見肘。」
葉志超一看,也趕緊站了起來:「中堂大人,卑職的兩個營,也是......」
「卑職也是啊!」
「中堂大人,卑職的六個營也欠著開拔費呢!」
聶士成和衛汝貴也跟著站了起來,一起跟榮祿要銀子。
榮祿臉都氣綠了。
這幫淮軍,朝廷每年撥那麼多銀子養他們,現在要打仗了,一個個跑來哭窮......還有常德勝,你的駐朝新軍雖然軍費不多,但你在朝鮮也沒少刮地皮吧?朝鮮的平安道、黃海道這兩年走私出去的大米、大豆有多少?真當本官不知道嗎?
但他面子上也不能發作,只能壓著火氣問:「那那麼說,要多少才夠?」
常德勝道:「要多少,淮軍自有定製!卑職的13個營光是開拔費和首月加餉,就要給出去九萬五千多兩,後頭每個月還要再給三萬九千兩......卑職所部從正月初二開拔,至今已經快三個月了。開拔費九萬五千,三個月的加餉十二萬七,都是卑職自掏腰包在墊付......一共二十二萬二千,您給報二十二萬吧!」
「二十二萬......」榮祿差點沒跳起來,「你怎麼不去搶?」
常德勝心想:搶,肯定是要搶的。
但現在不是時候沒到嗎?
「中堂大人,」常德勝一臉無奈,「卑職的13個營規矩森嚴,不僅約束下面,也約束著卑職這個將主......我南浦十三營,沒有欠餉、欠加餉、欠開拔費、吃空餉、剋扣伙食費的規矩.......卑職現在墊不出來了。這二十二萬您要不給報了,那卑職也沒辦法調兵去洛東江前線。」
「五萬!」榮祿咬著牙說,「五萬,愛要不要!」
「五萬,就只有三個營了。」常德勝笑道,「中堂,您出五萬,我就只能調三個營去洛東江前線了。」
他說著話,目光就往袁世凱、葉志超、聶士成、衛汝貴臉上一掃。
這四個人馬上開口。
「中堂,卑職這裡還欠著底下人的開拔費和加餉......」
「中堂,這沒銀子,真是上不了前線啊!」
「就是......您看要不給咱報銷了?」
「對,對,對,中堂,卑職的六個營還參加了大同江口之戰呢!」
榮祿瞧見這幾位一起要銀子的嘴臉,差點就沒背過氣去。這裡有29個營,光是開拔費加首月加餉就得二十來萬......之後每個月還得八九萬的加餉!
可他要不給......那他手裡還有多少能打的軍隊?好像就只有左寶貴的3500人了。
「最多報一半!」榮祿一拍桌子,「最多一半,再多沒有了!」
常德勝轉頭看了看袁世凱、葉志超、衛汝貴、聶士成......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色,然後齊齊抱拳:「謝榮中堂!」
榮祿那個心疼啊!
這裡29個營,其中19個營要開拔費+3個月的加餉,還有10個營則是開拔費+1個月加餉。
榮祿手下的大席師爺很快就把帳算好了。總共需要近38萬兩,先給一半,就是19萬兩......他這次來朝鮮,西太后總共就給了他二百萬兩軍費,扣掉部費,再給太后身邊的人打典一下,實際到手也就是190萬,這就沒了十分之一!
他看向常德勝的眼色里,已經帶上不少恨意了。
而常德勝卻當他是個期貨死人,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心裡那個美啊!
十一萬兩銀子到手了.......這還是第一筆呢!
榮祿接下去還得花錢買糧食!
朝鮮的糧食可貴了!
而且,還很難買到......
至於從大清運糧來,那也是運到鎮南浦......運多少來,等榮祿兵敗了,都得姓常。
......
「振邦兄,你今日這一鬧,可算是把榮中堂給得罪到家了!」
說話的是袁世凱,這會兒老袁已經和常德勝一起回了「總理衙門」隔壁的「會辦衙門」。這裡現在是袁世凱和常德勝的據點,可以關起門來說點悄悄話。
袁世凱一邊說,一邊給常德勝倒了杯茶,地聲道:「振邦,為了十一萬兩銀子,得罪榮中堂......不值當吧?」
常德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笑了笑:「慰亭大哥覺得榮中堂離倒台還有多遠?」
袁世凱望著常德勝:「振邦,你的意思是......」
常德勝:「還有幾天,咱們守漢城的三月之期就要到了!」
「啊,然後呢?」
「然後,」常德勝道,「漢城當然就要守不住了......慰亭大哥,我得去前線看著,漢城這邊,就勞煩您了......等日本人哪天打過來,榮中堂一準顧不上他們。慰亭大哥,你得留兩個營的兵力在手,關鍵時刻好把李王夫婦帶去平壤.......有他們在,咱手裡才有足夠的籌碼!」
袁世凱聞言一愣:「留兩個營在手?可我一共就六個營,還有一個營在元山,一個營在仁川……」
常德勝笑了笑:「夠用了……你出兩個營給我,我再出四個營,總共六個營,就當六個團來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