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榮中堂登陸仁川,大清國對日宣戰(求月票)


  1894年4月27日,上午八點,朝鮮國,仁川港,濟物浦,公共租界碼頭。

  清冷了一個多月的公共租界,今兒可熱鬧了。

  一大老早,駐朝新軍第三團的士兵就把整個公共租界給戒了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仁川郡的朝鮮官兒,還組織了一群朝鮮國的「閒雜人等」來喜迎王師。碼頭正中央還搭起一座臨時彩棚,掛上了黃綢子,鋪上了紅地毯,還安排了一個鑼鼓隊。

  彩棚子底下,站著一溜人兒。

  打頭的是袁世凱,穿著一身從二品文官的官服,挺著個大肚子,一張麵團團臉上堆滿了笑容。他身後立著常德勝、壽山、葉志超、衛汝貴、聶士成等人。其中常德勝穿著一身南浦軍校的呢子軍服,扎著武裝帶,佩著指揮刀,戴著頂沒「頂」沒「纓」的暖帽,腳下還蹬著雙高筒的皮靴,脖子上還掛著個蔡司望遠鏡。看上去「特近代」。而其餘幾位,都是一身武官的行裝,馬褂、頂戴、腰刀、長袍。

  旁邊還站著個朝鮮人,穿著明朝式樣的一品朝服,正是朝鮮國王的代表金允植。他是昨兒夜裡就從漢城出發的,坐了一夜的小火輪,眼圈還是黑的。

  再往外圍,則是一群被組織來的朝鮮百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拿著「簞」和「壺」,一臉的茫然。他們也不知道今兒個要來什麼大人物,只知道衙門發了話,來就有銅錢拿,不來有板子吃!

  常德勝站在人群里,時不時舉起望遠鏡朝海面上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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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經張望了有小半個時辰了,就是沒見人,不,應該是見船。

  也不知道這個榮中堂會不會半道也撞上了日本聯合艦隊?這回可沒有「常遠」號救命了......要是榮祿和他帶著的八旗子弟都餵魚了,這甲午沒準就真能打贏了!

  他這兒正想好事兒呢,海面上突然有了動靜。

  先是幾個小黑點,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大。漸漸的,小黑點變成了一團團的黑煙滾滾,不用說也知道,北洋艦隊的主力來了!

  又過了一會兒,一支龐大的艦隊輪廓顯現出來了。打頭的是兩艘鐵甲艦,七千多噸的「大艦」(在別人看來大的跟兩座移動的山頭似的,在常德勝看來,也就是個「大護」——大護衛艦),桅杆上飄揚著黃龍旗。後面跟著一串巡洋艦、炮艦,還有「高升」、「龜船」、「李忠武公」、「李忠烈公」,以及另外幾條運輸船,密密麻麻的,好大的聲勢......這是怕日本聯合艦隊的哨艦找不著嗎?

  碼頭上的人群開始騷動起來了。

  那些朝鮮老百姓雖然看不懂那些軍艦的型號,但光看那陣勢,就覺得大清朝算是支楞起來了!

  常德勝舉著望遠鏡踅摸了半天,總覺得少了誰,扭頭就問自己的好學生,南浦軍校統計調查組組長羅世傑:「英士,這麼大點兒的兵艦隻來了十條?剩下的去哪兒了?」

  羅世傑低聲答道:「校長,這次北洋水師有四條主力艦缺席,『常遠』號入旅順大塢大修,沒三個月出不來了。

  『致遠』、『靖遠』為了換裝12公分速射炮去上海了......用江南製造總局的船塢來改裝,兩條船得輪流進塢,三個月能幹完就不錯了。

  『濟遠』進不了旅順的船塢,也跑不了遠路,就只能馬馬虎虎修一下,估摸著也得修上個把月。」

  中國居然也有缺船塢的時候......常德勝只能一聲嘆息了。在他原本生活的時代,中國能造十萬噸航母的船塢好像就有五十多個!

  可如今呢?全中國能修個「輕護」級別的「巡洋艦」的船塢,居然只有三個,還分散在旅順、上海、福州......

  「常遠」號把旅順大塢一占,「濟遠」號有傷在身,去不了上海、福州,就只能馬馬虎虎修一下。

  他想了想,又問:「『致遠』和『靖遠』這回能換幾門速射炮?」

  羅世傑嘆了口氣道:「除了裝在『常遠』號上的12門15公分速射炮,滿大清就只有江南製造局組裝的12門12公分速射炮......本來說好了南北洋各給6門,中堂和劉制軍打了商量,把這12門炮全都給『致遠』、『靖遠』,等改裝完畢,北洋水師就能有『常遠』、『致遠』、『靖遠』三條裝了快炮的快船了。」

  常德勝心說:這一定是「提子」的建議。「常遠」、「致遠」、「靖遠」要是能按計劃完成維修和改裝,3條快船加24門快炮......的確是厲害了!

  如果李鴻章還能把那條十成新的二手巡洋艦「白朗古.恩卡拉達」號給買回來......那北洋水師還真能把日本聯合艦隊吊起來打!

  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老李啊,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羅世傑沒聽明白,小聲問:「校長,您說什麼?」

  「沒什麼。」常德勝擺了擺手,沒再多說。

  他心裡清楚,滿清朝廷多半不會痛痛快快把銀子發給李鴻章去買船。但是以北洋眼下的局面,李鴻章真下定了決心,還是有辦法搞到這幾百萬兩的......比如,什麼時候榮中堂和他的八旗天兵被日本鬼子包圍了,讓西太后拿幾百萬出來救人,這不過分吧?

  常德勝心裡冷哼了一聲:得嘞,就看您老人家骨子裡的奴性有多重了!

  船隊越來越近了。

  打頭的「定遠」號、「鎮遠」號在港外下了錨,巨大的鐵錨「嘩啦啦」砸進水裡,濺起兩團白色的水花。接著是「經遠」、「來遠」、「超勇」、「揚威」,一艘接一艘的北洋「老破大小」在港外列陣,張牙舞爪,威風凜凜,外強中乾。

  碼頭上又是一陣騷動。

  朝鮮老百姓們雖然看不懂軍艦的型號,但他們都收了銅錢了,這會兒都賣力地發出了歡呼。

  「天朝威武!大清萬歲.......」

  定遠號上放下了一艘小艇。

  小艇上站了七八個人,都是穿馬褂的。為首那人,五十大幾快要六十的年紀,穿一身黑色的馬褂,頭上是頂戴花翎,腰間挎著一把順刀,手裡拄著根文明棍,鼻樑上架著一副小圓墨鏡,嘴裡叼著一根旱菸杆。

  這形象,還真適合「登陸仁川」啊!

  由於仁川原本的長棧橋被常德勝的工兵給炸了,而臨時搭建的木頭棧橋又太短,吃水比較深的「定遠」、「鎮遠」夠不上,所以榮祿他們,就只能坐著小艇靠上那座臨時木棧橋了。

  說是棧橋,其實就是用幾十根木樁子架起來的一條窄窄的木板路,勉強能並排走倆人。如果日本人要來登陸,隨時就能一把火給燒了。

  榮祿從棧橋上走了下來。

  被幾個親兵、幕僚簇擁著。一邊走,一邊打量著碼頭上的景象——彩棚、紅毯、各種打扮的官員、百姓,還有幾個正在擺弄個「木頭箱子」的駐朝新軍的官兵。

  「轟」!

  一團煙霧伴隨著一道閃光騰起!

  那原來是台照相機。

  這幾個拍照的,都隸屬於南浦軍校宣傳組。

  榮祿看到有人給自己拍照,很配合地在碼頭上大馬金刀地一站,一手按著刀柄,一手扶著文明棍,背後上北洋水師的大兵艦,真是好不威風。

  常德勝一邊快步往後縮,一邊在心裡嘀咕:好好拍,等你兵敗殉國了,正好當你的遺照。

  「振邦,咱們......」

  袁世凱看到榮祿來了,就想拉常德勝一起去行庭參禮,回頭一看,人沒了......這去哪兒了?不會是尿急了吧?這寸的......

  老袁也沒辦法,只好一個上前,給榮祿跪了,開口道:「卑職袁世凱,率各屬官,恭謁中堂大人。」

  然後就是三個叩首。

  這個叫「旅見」禮,說人話就是集體磕頭。袁世凱是總理朝鮮軍務、交涉、通商大臣,算是朝鮮這邊的一把手!常德勝是會辦朝鮮軍務大臣,是朝鮮這邊軍事上的負責人。

  照理該袁世凱和常德勝兩人一起帶屬下各官行「旅見」禮......可常德勝這個時候,卻縮到一群官員的最後邊,來了個「蹲坑」式,就算跪過了。

  榮祿摘下墨鏡,掃了一眼在場的眾人,眉頭頓時就皺了起來。碼頭上黑壓壓地跪(蹲)了一大片,可是只有一個是穿駐朝新軍軍服的(常德勝),還在後面縮著。

  而且,常德勝呢?

  怎麼只有袁世凱一個人帶頭「旅見」?

  雖然這也說的過去,但是......常德勝不出頭,駐朝新軍的軍官們集體「消失」,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心裡雖然這麼想的,但榮祿的面子上還是帶著笑,點了點頭,卻沒有急著讓大家起來。

  只見朝身邊的溥顯點了點頭:「宣旨吧!」

  「有制!」

  只聽見溥顯嚷嚷了一聲,底下跪著的官員一聽,就紛紛調整方向,原本是向西跪的,現在都調整到向北下跪。「蹲坑」式的常德勝也挪了兩步,調整成向北。原本背對著的他的兩個袁世凱的屬官,側過來的時候,還瞧見他的「蹲坑」式了......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結果被常德勝瞪了一眼,全都縮了......

  榮祿並沒有注意到常德勝「蹲著」,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那捲二尺三寸七分長的「謄黃」上。

  所謂的謄黃,就是詔書的官方副本,因為清代的詔書是滿漢雙語的,所以展開後都非常長。一個人根本展不開,得有倆人各持一端,才能完全展開。

  而在榮祿的手下展開詔書的同時,袁世凱的幾個親兵,也搬來了早就準備好的香案,看到香火都供上了,榮祿就先清了下嗓子,然後就晃著腦袋開是讀聖旨。

  聖旨是滿漢雙語的,不過榮祿今兒只需要念漢語就行了。

  滿文的,沒什麼人聽得懂。

  只聽榮祿一字一頓念道:「光緒二十年三月二十內閣奉上諭。朝鮮為我大清藩屬,二百餘年,歲修職貢,為中外所共知。近十數年,該國時多內亂,朝廷字小為懷,迭次派兵前往戡定,並派員駐紮該國都城,隨時保護......突有倭船多隻,乘我不備,在大同江口外海面,開炮轟擊,傷我兵船。變詐情形,殊非意料所及。該國不遵條約,不守公法,任意鴟張,專行詭計,釁開自彼,公論昭然。

  用特布告天下,俾曉然於朝廷辦理此事,實已仁至義盡,而倭人渝盟肇釁,無理已極,勢難再予姑容。著李鴻章、榮祿嚴飭派出各軍,迅速進剿,厚集雄師,陸續進發,以拯韓民於塗炭......將此通諭知之,欽此。」

  「欽此」二字落地,碼頭上安靜了足足三十秒。

  然後袁世凱就帶頭高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碼頭上所有人都跟著喊了起來,聲音此起彼伏,聽著還有點兒聲勢浩大的意思。

  常德勝蹲在人群中,低著頭,心裡也是長出口氣兒。

  宣戰了!

  比歷史上早了三個多月,大清朝正式對小日本宣戰了。而且,還出動了八旗天兵,還是「著李鴻章、榮祿」兩人一起「嚴飭派出各軍」......這下,丟漢城的鍋,有人來背啦!

  .......

  就在榮祿在仁川碼頭宣讀宣戰詔書的同一時刻,千里之外的東京,大清駐日本公使汪鳳藻穿著一身正式的朝服,手裡捧著一份照會,面色凝重地走出了公使館大門,然後坐上馬車,一路向日本外務省駛去。

  他是去宣戰的!不過不用扛一「根」兩尺多長的詔書,帶一份照會就行了。

  在馬車上,他看著周遭顯得「近代化」的日本首都的街道,看著遠處工廠區正日夜不停放著的濃煙的煙囪,看著街道上一隊隊背著行囊,穿著軍服,趕著去軍營報到的預備役軍人,還有街邊銀行外排著長隊購買戰爭公債的日本國民,心情別提有多沉重了。

  日本的戰爭機器已經全力運轉起來了。

  大清呢?

  真的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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