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有圖有真相,戰線不騙人(求月票)
「殺,殺給給......」
藤井茂太郎抽出指揮刀的時候,手都在抖,喊「殺給給」的聲音都在顫。當然不是怕死,天皇的武士怎麼可能怕死?他是氣得,是恨得!氣的是自家的炮兵陣地居然叫人一頓炮反擊給揣翻了,四十八門大炮啊,現在灰溜溜轉移出來的最多十幾門,其餘都給炸了個七零八落。彈藥殉爆的火光這都還沒滅呢!黑煙滾滾的,半邊天都給燻黑了。
之前聽說海軍的「白山」號讓「常遠」號打得炮彈殉爆,炸了個半殘的時候,他還和柴田正孝一塊兒嘲笑海軍不知恥呢!
現在好了,輪到陸軍出洋相了!
而恨......當然是恨玄洋社那幫廢物,殺個常德勝那麼難嗎?早點殺了不就什麼事兒都沒了?現在還得他冒險帶隊衝鋒。
打死了算誰的?
真是八格牙魯啊!
「第十八聯隊......前進!」
藤井茂太郎的武士刀向前一指,自家也邁開步子。他是聯隊長,按說不用親自參加衝鋒的,可這會兒他也沒辦法了。炮兵給人打殘了,部隊士氣肯定大跌,他不說帶頭沖,總要押著發起第二波次攻擊的大隊往前吧?要不然,這仗就不用打了。
他藤井茂太郎的官途,也就止於中佐聯隊長了(聯隊長標配大佐,但是在甲午時期,低配中佐也是很常見的)。
「板載!」
有了聯隊長壓陣,第十八聯隊的士氣果然一片看漲啊!
參加進攻的兩個聯隊,以中隊為單位,前前後後分了六個波次,排出六道散兵線,嗷嗷叫著就往靈山陣地南坡衝上來了。這隊形吧,一開始的確是鬆散的,士兵和士兵之間隔著三四步遠,弓著腰,端著槍,踩著被炮彈轟得發燙的泥土,一步一步往前推。
可是沖著沖著,隊形又密起來了!
之所以這樣,是因為柴田大佐的那48門青銅炮的活沒幹利索,只轟開了一條十幾米到幾十米寬的通道——還是個喇叭形,越往南坡上走,這路越窄。
為什麼會這樣?當然是常德勝使得壞唄,他那個鐵絲網陣分了好幾道,越往山坡上就越密。不僅是鐵絲網本身密,連木樁都密。因為鐵絲網和木樁都密,所以被炮彈犁出的豁口也就比較窄。
從底下往上沖的日軍隊形,自然就越來越緊密了。
沖在最前頭的,是第一大隊的一個尖兵小隊。小隊長山本,一手指揮刀,一手老虎鉗,沖在最前頭,卻發現最後一道鐵絲網居然沒有被大炮完全炸斷,也沒「癱軟」下去,而是處於要斷沒斷,要癱沒癱的狀態。
山本衝到鐵絲網跟前,蹲下來就開始用老虎鉗剪。用足力氣剪了幾下,居然沒剪動!
這怎麼回事?
山本都蒙了,他在釜山的時候還專門參加了「剪鐵絲訓練」,那鐵絲網不是一剪就斷的嗎?現在正關鍵呢,怎麼剪不斷了?
他哪兒知道,他在釜山剪的那些鐵絲都是大倉組的工廠生產的劣質鐵絲網,又細又軟的,一剪就斷。現在他剪的則是常德勝花大價錢從德國進口的軍用鐵絲網......那可粗一圈呢!他用個電工老虎鉗哪兒那麼容易剪斷?
「馬鹿野郎!」山本罵了一句,把刀放在地上,用兩隻手一起捏住老虎鉗,用足氣力繼續剪。
然後他就聽見了一個終身難忘的聲音。
「噠噠......噠噠噠.......」
聽著像放鞭炮,又密又快,而且致命!
山本的腦子裡閃過了最後一個念頭:馬克沁機關槍,這是馬克沁......
然後他的終身就到頭了。
南浦軍的前沿陣地上,六個機槍巢里的六挺馬克沁同時開火了!以每分鐘上百發(理論射速六百發)的射速,把子彈潑向那片被鐵絲網阻擋的開闊區域。
子彈如閃電一般,帶著「嗖嗖」的破空聲,打在了日本兵的身上,發出「噗噗」的聲響,聽著非常瘮人。
而被馬克沁的子彈打中的日本士兵成片成片倒下去,就跟被割倒的麥子似的,絕大部分中彈倒下的人,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就一命嗚呼了。
前面的人倒了,後面的人一時沒反應過來,還在繼續沖,沖了兩步也倒了,再後面的人不敢沖了,有人就地臥倒,有人調頭就跑,完全亂成了一團。
藤井茂太郎反應還算快,他跳進了一個彈坑裡,然後抬起頭,想看看前面的情況,一顆子彈貼著他的頭皮飛過去,把他的軍帽打飛了。
「八嘎!」他罵了一句,把頭埋得更低了。
接著他就聽見有人在喊「衛生兵」,有人在喊「媽媽」,有人在喊「救命」。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很快就被機槍聲和爆炸聲蓋過......等等,怎麼還有爆炸?
清軍又在打炮了?
藤井茂太郎剛想到這裡,一發8公分的迫擊炮彈呼嘯著飛來,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藏身的那個彈坑當中.......
轟隆隆!
......
贏了!這回又贏了......
靈山高地的指揮所裡面的常德勝,這會兒贏的都有點兒麻了。
剛才那一波,倭寇算是一頭撞在了鋼板上,先撞了個頭破血流,還被馮國璋派出去兩個哨隊打了波乾淨利落的反擊。
將近二百名端著上了刺刀的1888步槍的北洋大兵如猛虎下山一樣,攆著日本兵追啊!
那些個日本兵,跑得慢一點的,怕是直接就去九段阪了!
至少兩個大隊參與的攻勢,最後能回去的也不知道有沒有一千?
再加上日軍炮兵的損失,靈山這一仗,算他個殲敵上千都是保守的。
想到這裡,常德勝扭頭就朝一旁的段芝貴喊了一嗓子,「香岩兄,趕緊掛電話,讓宣傳組的那幾個弟兄上來,該拍照了!」
「拍照?」段芝貴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岔了,「振邦兄,拍啥照啊?」
「拍啥照?拍倭寇死屍啊!拍倭寇落荒而逃啊!」常德勝指了指山坡下頭那片開闊地,「你看看下頭,那叫一個屍橫遍野啊!倭兵估摸著得後撤重整了......多好的素材!不拍下來可惜了!」
段芝貴探頭往下一看,好傢夥,那片開闊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鬼子屍體,少說也有好幾百具。有的趴著,有的仰著,有的蜷成一團,還有的被鐵絲網掛住了,就那麼吊在那兒,死而不倒。
「振邦兄......」段芝貴咽了口唾沫,「這都啥時候了,您還有心思拍照啊?」
「你這話說的,啥叫啥時候了?」常德勝白了他一眼,「倭寇退了,才好拍照取證啊!等會兒倭寇又衝上來了,咱們的人還能在那兒擺出個大獲全勝的姿勢?」
「那是要向萬歲爺報功?」
段芝貴這回學聰明了,也知道這個照片好用了。
工作要留痕,勝仗要取證!
「有圖有真相嘛!」常德勝笑道,「你想啊,咱們回頭撤到大邱去了,朝廷那邊問起來......你們在靈山打得咋樣啊?咱們空口白牙說『打死了兩千多鬼子』,誰信啊?得有證據!這照片就是證據!回頭洗出來,給北京的皇上寄幾張,給天津的《國聞報》寄幾張,再給上海的《申報》寄幾張......再讓李墨卿安排篇文章登頭版,標題我都想好了,就叫......《常會辦靈山再大捷,殲滅倭寇兩千餘》!」
段芝貴完全明白常德勝的意思了!
敢情這勝仗一場接一場,戰線越打越回去啊!
「振邦兄......」他似乎有點不甘心,「真要撤啊?咱們在靈山這邊可花了不少精力和銀子啊!」
常德勝抬手指了指山下正在緩慢收縮的日軍陣地:「不浪費的......我修靈山陣地,除了想給倭寇當頭一棒,就是想讓倭寇好好看看,我的防禦戰是怎麼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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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這不是暴露咱們的底牌嗎?」段芝貴有點不解,「倭寇知道了咱們的陣地是什麼樣的,往後不就能破解了?」
「破解,」常德勝冷笑,「那不正好?就讓他們好好琢磨琢磨,咱們這陣地到底是咋修的?為啥他們的炮啃不動?等他們琢磨明白了......嘿嘿,西路軍的榮中堂也該吃掉登陸的那個師團了吧?」
說完,常德勝就是一揮手。段芝貴行了個軍禮,轉身就去通知宣傳組的人了。
實際上,常德勝也不是不想在靈山和日本人繼續較量一番,而是真無能為力。
他手頭就三千多人,守個靈山隘口是沒什麼問題。可是大邱以南的丘陵並不是什麼天險,能過的地方多了,倭寇在靈山這邊打不過去,他們不會繞路嗎?
日軍兩個師團,三萬餘人,要是來個分兵多少路,常德勝咋辦?
他三千人一散,那一路就沒多少人了。
所以他的心思,就是在靈山隘口這裡先給日本人來一悶棍,然後再把靈山陣地留給東條這個「反常專家」去研究......研究之後,肯定是無計可施。
要破「一戰水準」的塹壕防禦地帶,不說上坦克,怎麼都得拉點兒15公分級別的大炮來吧?
用75炮來轟,那得轟到猴年馬月去?
所以等小日本研究完了,怎麼都得拉一些重炮上來,才能考慮攻大邱吧?
就在日本人調兵調炮的當口......西路的勝負,差不多也該分了吧?
想到這裡,常德勝又拿起望遠鏡,往山下的日軍陣地掃了一圈。那邊的日軍正在很有秩序地撤離......敗而不潰,還有再戰的餘力!
他放下望遠鏡,嘆了口氣:「東條,這一課夠你消化一陣子了。」
......
桂太郎是五月二十四日下午才上的山。
而常德勝的軍隊,則是在二十四日的上午,下山,坐上火車,撤往大邱城而去的。
與其說「攻占」,還不如說是「接防」。
而當他真正站在靈山高地的稜線上,看著眼前這一大片塹壕和交通壕,卻是連最後一點「勝利」的喜悅都沒了。
這哪兒是陣地啊!這分明就是個......就是個.......他一時想不出什麼合適的詞兒。
第三師團的參謀長井上亮則想的更長遠,他喃喃道:「這只是一個不太重要的隘口罷了.......後面還有大邱、倭館渡、安東渡、尚州、聞慶嶺......還有常德勝苦心經營了兩年的平壤和鎮南浦......」
東條英教沒有說話。他已經在陣地上轉了大半個時辰了,手裡拿著個小本子,邊走邊記,邊走邊畫。這會兒他站在一道被炸斷的鐵絲網前頭,蹲下來,用手扒拉了幾下那些扭曲的鐵絲。
「東條君,」桂太郎喊了他一聲,「你看出來什麼了沒有?」
東條英教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轉過身來,眉頭緊皺。
「師團長閣下,」東條英教開口了,聲音有點啞,「這個陣地……真要用人頭填,死個上萬人都不算多。」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但是,他還是丟掉了靈山隘口。」
桂太郎轉頭看著他。
「我們贏了!」東條英教說,「中將閣下,我們打敗了常德勝!」
桂太郎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了一聲:「我們贏了?」
「是的,我們贏了。」東條英教指了指腳下這片陣地,「這裡是靈山隘口,是我們21日早上發起進攻的目標。現在,我們站在這兒。敵人已經撤退了。所以......我們贏了。」
「是啊,」桂太郎點了點頭,聲音很低,「戰線是不會騙人的。靈山隘口,現在的確在我們手裡了......大邱、尚州、漢城、平壤......乃至整個朝鮮,早晚也會落到我們的手中!給大本營發報吧......我第三師團,經過苦戰,已經擊退常德勝所部,占領了靈山隘口!
現在,慶尚道首府大邱的門戶已經向皇軍敞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