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還是保台旗好用啊!一百萬到手!
西曆1894年11月24日,提籃橋,會議室。
長桌子兩邊,坐滿了人。
常德勝坐在頂頭,署理兩江總督、南洋大臣的張之洞,今兒只能坐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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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是黃祖絡、鄭觀應、沈翊清、丘逢甲、劉成良、惲祖祁、羅興蘭、丁汝昌。
辜鴻銘坐在角落裡,面前攤著本子,當記錄員。
其中黃祖絡是上海道,地頭蛇嘛!
鄭觀應是招商局的會辦,這次代表的是上海士紳。
沈翊清是福建船政局的提調,獲授道台銜,二品頂戴,還是林則徐的曾外孫,代表福建士紳還有閩浙總督邊寶泉。
丘逢甲自然是台澎士紳的代表。
劉成良是黑旗軍領袖劉永福的養子。
惲祖祁是劉坤一的心腹,掛著江西試用道的官銜,在兩江總督衙門裡管支應轉運。
羅興蘭今兒則是南洋客家商幫的代表,丘逢甲和劉永福都是客家人,他們要在台澎堅持下去,少不了客家商幫的金援。 丁汝昌則是李鴻章的代表,他這次是以去福建接受鎮遠號(這條鎮遠號在之前的戰鬥中負傷,在福建馬尾的清州大塢維修和加裝12公分速射炮)的名義,「順路」來的上海。
而一封慈禧太后的親筆信,這會兒正捏在張之洞手裡。
老張正那兒聲情並茂地念著呢。
「德勝:我這幾天睡不著覺啊。台澎那塊地,是康熙爺手裡打下來的,傳了二百多年,到我和皇帝這兒,要把它丟了,怎麼對得起祖宗?皇帝在條約上用印那天,就在我跟前大哭了一場。」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還特地嘆了口氣一一他這會兒的心情,得和老佛爺保持一致啊!
「我跟皇帝說,是咱娘兒倆對不住祖宗。可朝廷是真沒辦法了,淮軍打殘了,國庫打空了,再打下去,北京都保不住。北京保不住,大清就亡了... .」
「德勝啊,我知道你是個有能耐的。你在遼東、朝鮮都打得不錯,日本人拿你沒辦法,只能來逼朝廷。我現在就盼著,東南地面上有你這樣的義士,能領著台澎那邊的百姓,跟倭寇慢慢地...」他停了停,目光從在座各位的臉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了丘逢甲、劉成良臉上。
這二位,都是一臉的憂色。
雖然日本人對台澎的進攻還沒正式開始(日軍主力這會兒還在朝鮮使勁兒呢!),可是島上的有識之士心裡還是很清楚的。
這島子...…要靠自己的力量守住,幾乎是不可能的!
張之洞又繼續往下念西太后的大白話信:「倭寇就是個小國,人口土地就那麼點兒,耗不起的。要是能拖他個三年五年,把他們拖窮拖垮了,說不定就自己從台澎滾蛋……」
他最後道:「這話我就說到這兒了,再多說,那些洋日軍就要抗議了。你好好干,我和皇帝都信任你。念完了。他又補了一句:「慈禧親筆!」 常德勝一臉感動啊!
當然是裝的。
「香帥,如何,可是老佛爺的親筆?」
張之洞當過多年的京官,還幹過內閣學士、侍讀、侍講、日講起居注官之類和皇帝、太后走很近的官兒。對西太后的筆跡,那是太熟悉了。
他趕緊回答:「沒錯,這的確是太后親筆。」
常德勝環視眾人。
「太后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眾人當然都明白了。
西太后的意思,不就是想讓東南這邊和常德勝一起暗搓搓援台澎、抗倭寇,而她和皇上,又不擔責任………
不過嘛,這「拒割台澎」,現在算是明確是太后的意思了!
而且,西太后的信是寫給常德勝的!
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這事兒. . . ..現在由常德勝主持! 所以剛才啊,張之洞是怎麼都不肯坐主位。
在得到了張之洞肯定的答覆後,常德勝又問:「那麼,諸位對於「拒割保台』一事,還有什麼疑問嗎?來自台的丘逢甲蹙著眉頭,面色凝重。
顯然是有疑問的,而且還不少!
「常大人,太后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是想讓義士義民,在台澎和倭寇打持久戰,把倭寇拖窮拖垮…他頓了頓。
「可是台澎自己也是彈丸之地,人口、財力都有限,又如何能持久下去?」
常德勝笑著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書架旁,從書架上取下了一份台地圖,攤開在了長桌子上。丘逢甲和劉成良擡眼望去。
就看見圖上的「台澎東海岸」被人用硃筆給圈了兩個點。
一個是台東直隸州的州治所在,一個是台東直隸州所屬的花蓮港廳。
常德勝用手指點了點這兩處。
「諸位,如今台澎的形勢就是這樣,朝廷不可能,也派不出大軍去守台澎……」
「而倭寇呢?他們出兵兩三個師團不成問題,最多能有五萬兵力!台澎的形勢,必是敵眾而我寡……這個形勢,我們必須要認清楚。千萬不要自以為有優勢,去和倭寇正面硬拚,企圖速勝。我們,必須有持久數年的準備!」
丘逢甲和劉成良的臉色都不大好看。 他們設想中的拒割,可能還是在西面的平原上守城,說不定還指望常德勝的南浦軍派個幾千人登島……現在看來,是他們想多了。
常德勝接著道:「所以,島上的義士義民絕對不能死守西面的平原,西面的平原只能當成游擊區。而要儘可能固守的,就是台東直隸州的卑南到花蓮港一線……」
他指了指地圖。
「包括這卑南和花蓮兩個口子,還有兩地當中的縱谷地帶……」
「這裡的地形你們看,西邊是縱貫全島的大山,都是蠻荒之地,瘴病橫行……縱谷東邊的海岸山脈,雖然不那麼高大,但是面向大洋一側,極其陡峭,根本不可能從那裡登陸。」
「所以,咱們只要守住卑南和花蓮兩個口子,不讓倭寇從那裡上岸,就能讓台澎的龍旗不倒……」他看了看眾人。
「而只要台東州的龍旗還在,台澎拒割就沒有失敗!島西平地上的士紳、百姓,就還有指望……島上的人心,就不會徹底散乾淨!倭寇在島西的平原,也就沒法子安穩……」
「而倭寇要拔了台東州的龍旗,就只能鑽島子中央的大山!」
常德勝看著丘逢甲。
「仙根兄,這島上的大山里是什麼樣,你比我知道吧?」
丘逢甲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 島上的中央山脈,山高路險也就罷了,最大的問題是各種各樣的疫病太厲害了。什麼瘧疾、霍亂、痢疾,甚至中暑都有可能要人命……
常德勝知道,歷史上日軍在島上戰死幾百不到一千,病死大概有五千,還有兩萬餘人因病給送回日本去治了……
這還是在日軍並沒有進入大山,台東州並沒有什麼抗倭根據地的情況下,戰爭也僅僅打了六個月。這要是有個台東根據地,把戰爭拖長到三年五載,讓日軍反反覆覆進出中央山脈,病死個幾萬那是輕輕鬆鬆的!
丘逢甲盯著地圖看了半響。
最後才問:「常公,卑南和花蓮兩個口子怎麼守?倭寇要是從海上來登陸怎麼辦?」
常德勝笑了笑。
「海上來?丁軍門,您說說,倭寇來的了嗎?」
丁汝昌搖搖頭:「來不了!花蓮、卑南都直面大洋,毫無遮蔽,風大浪高,沿岸沙灘狹窄,礁石紛錯,用舶板駁貨都很吃力,想要大規模登陸,難度極高。而我方只要在花蓮、卑南各擺一個配置克虜伯過山炮和數門格林快炮的炮兵連,就能讓倭寇上不了岸,即便勉強上岸,也會被壓在灘頭吃炮彈!」常德勝又道:「本督麾下,已經有兩個炮兵連到了上海,官兵都是南洋的客家子弟,隨時可以海運去花蓮、卑南!」
丘逢甲又問:「那退到那裡的義軍義民,又要如何維持?」
常德勝道:「這個嘛,一靠外援;二靠自力更生。」
他把目光轉向了黃祖絡、鄭觀應、沈翊清、惲祖祁、羅興蘭。
這五位,可都是財神爺啊! 「黃道台,鄭先生,沈提調,惲道台,瀾航 . ...給你們一個月,你們一家籌集10萬兩銀子,不困難吧?」
「沒問題!」
「十萬兩,哪裡用得著一個月?」
「十天,十天就夠了!」
「振公,我今天就拍電報去南洋!」
「常大人放心,下官這就去籌措。」
這五位都是一口答應。
常德勝微微點頭,顯得相當滿意. . .出錢爽快好啊!
以後有的是他們出錢的時候!
然後常德勝又扭頭看著張之洞。
張之洞的花錢向來是大手筆,當下大手一揮:「常大人,老夫幫你籌集五十萬兩!」
好! 一百萬兩這就有了!
常德勝心道:拒割台澎這面大旗果然好用啊!
以後一定要多用!
丘逢甲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問:「那誰去守台東州呢?不能只靠兩個炮兵連吧?」
常德勝則將目光轉向了劉永福的養子。
這是個矮壯黑粗的中年漢子。
一看就挺靠譜的!
劉成良站了起來,朝著常德勝一抱拳:
「常公,我帶人去!」
常德勝看著他,點了點頭:「你們黑旗軍現在有多少人馬了?」
「三百客家老兵,一千二百新募的潮勇,總共一千五百人。」 又只有1500,其中1200還是新兵蛋子!
常德勝都無語了!
這大清啊,真他娘的是平時不養幾個兵,戰時就雇臨時工. .. .…
「1200人,實在是少了點,也不能都去台東州吧?」常德勝想了想,說,「劉大人,我給你撥十萬兩銀子,你再去募點新兵,再給底下人發點安家. ..另外,我還帶來了十幾個南浦軍校畢業的軍官,都是兩廣客家的子弟,對大清最是忠、心...你要是信得過他們,我就讓他們跟著你一同回台澎,讓他們幫你練兵。如何?」
兩廣客家子弟 . . ...的確忠不可言啊!
劉成良當然是連連點頭。
他乾爹那是大清忠臣啊!苗正根紅,天地會出身,鬧太平天國的時候,他老人家在廣西毅然加入了左右江天地會建立的延陵國和大清幹了十幾年,失敗後退入越南,所以他家對大清都那麼忠了,還有什麼理由不相信「保種保道」的南浦系?
常德勝又扭頭看著黃祖絡:「黃大人,能不能給劉大人準備點後裝槍和彈藥?」
黃祖絡滿口答應道:「好好好,下官管著的江南製造局庫存就有不少黎意快槍,都是局子裡自產的,我馬上讓人挑兩千支,再加二百萬發子彈送去台澎。」
劉成良抱拳。
「多謝常公、黃大人。」
常德勝又看了看丘逢甲。 「仙根兄,台澎島上的民團,咱也得大辦!你回島上後,儘可能發動島上的士紳組織團練,修建堡塢,採買槍械,等倭寇打來後,能固守州城、縣城,就固守一下。實在不行,就退到鄉村里去據堡自守. .. ..只要手裡有槍有堡,誰來不都得哄著他們不是?」
丘逢甲點了點頭,也深以為然。
「好,下官回台之後,立即召集全台士紳,築堡練兵,誓與倭寇周旋到底!」
常德勝環視眾人。
「諸位,台澎拒割,從今日起,就算正式議定了。」
他頓了頓。
「咱們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只要台東的龍旗不倒,台澎就還有希望,只要台澎的拒割不停,日本人就無力窺視東南!所以拒割台澎,就是保東南,而保東南,就是保中國!」
眾人紛紛點頭。
「既然諸位都贊成德勝,」常德勝頓了頓,「那麼,咱們不如就在上海成立一個保台公所,對外稱民間會社,以「扶清、平倭、保台澎』為宗旨,為台澎的義士義民籌集糧餉彈藥.. . .」他拍了拍胸脯,「我等可以以個人名義加入,對外表明保台公所與朝廷無關!」
他的目光掃向了張之洞:「香帥,您意下如何?」
張之洞撫須笑道:「「扶清、平倭、保台澎』,好!這三個詞提得好。老夫忝居總督之位,不便列名其中,但這「保台公所』的宗旨,老夫是贊成的。」 你不加入正好!
常德勝心道:你不加入,老子就是這個保台公所當之無愧的領袖了!不過嘛,你剛才答應的那五十萬兩銀子,可別一轉眼就賴掉了.. .…
就在常德勝剛想和張之洞討論一下銀子的問題時,這老張眯著眼睛又道:「常大人,只是老夫還有一點擔心,若是倭寇在台澎島上被惹急眼了,派了兵艦侵擾東南海口,當如何是好?」
常德勝早就在等張之洞的這個問題了,當下就轉向了丁汝昌:「丁軍門,您是北洋艦隊提督,您說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