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決議——就是要立足於反!


  第335章 決議——就是要立足於反!

  南浦軍校,校長會議室。

  氣氛那叫一個凝重啊。

  馮國璋、曹錕、段祺瑞、商德全、段芝貴、羅世傑、張成卿、周文鼎,八個「新北洋」的核心,一個個坐在那兒,皺著眉頭,一言不發,都在琢磨常德勝剛才那番話呢。

  不分旗地,就養不了兵。

  養不了兵,就積不起糧。

  積不起糧,等俄國人修好了西伯利亞大鐵路和中東鐵路,大軍開進來,一切就都沒了。

  他們的權,他們的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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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沒了。

  而那些旗地是誰的?

  一部分是已經死差不多的盛京旗人老爺的;一部分是盛京各個衙門,還有那些個八旗都統、府都統衙門的產業;還一部分則是北京城裡那幫富貴閒人的祖產。

  譬如這個王爺,那個貝勒的,祖上是從關外打進去的,關外的田莊自然還是他們的,交給包衣經營,一代代傳下來了。  如今的領班軍機,禮親王世鐸家就有不少莊子在盛京……人可是代善大貝勒的子孫啊!

  可是北京城那些王爺、貝勒,還有祖上有從龍之功的,如鱉拜、范文程、寧完我這幫人的子孫,憑什麼擋著大家進步的路?

  第一個打破沉默的,是張成卿。

  他新北洋的「財神爺」。

  只見這位推了推眼鏡,用一口廣東客家官話說:「振公啊,如果咱們分旗地是為了抗俄……不是為了反朝廷,那英國人一定是支持的。」

  常德勝心說:嗯,打完了甲午,洋大人了不起了!有他們的支持,這事兒就成了一半!

  羅世傑接著張成卿的話,也發話了。

  「校長,聶大人和袁大人的隊伍上,都有咱們的人。一舉一動,盡在掌握。」

  這個統調處的羅處長一臉的興奮!

  「而且,袁大人的隊伍上,有不少校長的學生。他們都加入了統調處管著的南浦同學會……」

  常德勝也挺得意的,心說:所以我才要當校長啊……袁世凱軍中,可有不少慶軍、毅軍子弟出身的「南浦生」,雖然他們和老子沒太親近,但這份香火情還是在的。

  再加上劉通海經營的南浦同學會時不時搞點活動,維護一下關係,這些人還是認常校長的。緊接著,曹錕也表態了。  「振邦兄,弟兄們早就受夠了那幫旗人的窩囊氣!這一戰咱們明明打贏了,可朝廷卻降了!這他娘的叫什麼事兒!」

  他一拍桌子。

  「咱們在遼東死了多少人?他們倒好,一個條約簽下了,全他娘的白死了!」

  段芝貴也跟著一拍桌子。

  「就是!最可恨的是,咱們那麼大的攤子,打了那麼多仗,死那麼多人……朝廷一共只給過咱一百八十萬兩銀子。現在連旅順和威海衛的『海防費』都拖著不給!」

  他越說越氣。

  「咱們拿他六百萬畝旗田充帳,有什麼不對的?我看還拿少了呢!」

  常德勝點點頭:這個提法好,這六百多萬畝可是抵債資產啊!朝廷也不能剋扣軍餉啊!

  商德全也跟著點頭。

  「就是嘛!朝廷不僅沒給夠咱們銀子,袁大人、聶大人那裡,一樣沒給夠。而咱們手裡可有滙豐銀行借的一千萬兩啊!」

  常德勝心道:商子純啊,你還知道可以打銀彈啊……不錯,有進步!

  接著周文鼎用一口淮安官話說道:  「振公,只要咱們不公開反朝廷,輿論是會支持我們的。這次朝廷被日本人打敗,割地賠款,喪權辱國,早就威信掃地了。只要我們把分旗田的道理講明白,特別是說清楚,只分旗田,不動漢人的地,大家是會支持我們的。」

  他說的「大家」,當然是那些看《申報》、《萬國公報》的「大家」……如果常德勝這次不特別加一條「不分漢人地主的地」,這幫人站誰就不一定了。

  常德勝又將目光投向了馮國璋、段祺瑞。

  現在大家都表態了,就剩你們兩個了。

  你們……要對保種保道的事業忠誠啊!

  馮國璋皺著眉頭。

  「振邦兄,咱們的兵還是有點少。」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凡事,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萬一朝廷真要打,咱們得有還手的力氣。」

  段祺瑞也點點頭。

  「振邦兄,我建議從金州廳、復州、蓋平縣、岫巖州、安東縣、鳳凰城、寬甸縣這七地的民團中,各抽調一千人,編入南浦軍。」

  「把咱們的主力部隊擴充到兩萬五千人,這樣就能把四個旅擴編成五千五百人左右的混成旅。」  還行,這兩位也是忠誠的「保種保道戰士」!這下都一致了。

  常德勝心道:現在也的確該擴軍了。四個混成旅正好,之前想「混」都沒得「混」……炮和炮兵都不夠啊!

  好在吃了威海衛和旅順、大連的炮兵、炮校後,75野炮和75山炮都富裕了,炮兵也夠用。

  至於騎兵……收了不少干「保險隊」的,整頓一下,也能湊合。

  現在是該給四個教導旅配上大炮了!

  他點點頭。

  「不僅南浦軍要擴,統調處也要擴!」

  他豎起一根手指。

  「擴到一千人。接下去咱們的『旗田重分』,是少不了要殺人、要流血、要彈壓的。統調處的任務很重啊!」

  他說著話,看了眼羅世傑。

  羅世傑刷地站起來。

  「請校長放心,學生一定不讓校長失望!」  常德勝點點頭。

  「那麼今天的會議上,咱們就先通過一個決議。」

  他頓了頓,清了清嗓子。

  「名字長了點——《關於進駐盛京、遼陽、海城及周邊地區,並在督辦府轄區內推行『耕者有其田』改革的決議》。」

  說著他就朝周文鼎打了個眼色。

  周文鼎馬上起身,拿出一疊手寫的文件,開始挨個發放。

  常德勝接著道:「至於擴軍、擴統調處的方案,參謀處和統調處三天內拿出計劃。」

  他又頓了頓。

  「另外,還要召開一個連及連以上主官、各局科及科以上主官的會議。七個民兵團的團長、營長也要參加。」

  他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腦殼。

  「在『重分旗地』開始前,咱們一定要把大家都發動起來。思想也要統一!」

  說完這話,他看到周文鼎已經發完了文件,就笑了笑。  「大家先看文件,看完再表決!」

  ……

  決議自然是全票通過了。

  散會後,常德勝坐上馬車,往公館走。馬車在路上顛簸著。

  他靠在椅背上,抱著胳膊,眯著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分田的事兒。

  其實這事兒吧,他不是頭一回幹了。

  鳳凰廳、金州廳、復州那一片的旗田,統調處早就清過一遍了。

  該收的收,該分的分。可那都是山區。

  並沒有多少旗田可以分,而且也沒分給普通的漢民,而是分給了南浦軍有功的將士、傷殘軍人和烈屬。

  連常德勝自己,都在大連商埠附近分了五十畝地——不是他稀罕這些土地,而是帶頭紮根東北!

  因為分的旗田不多,所以動靜不大,不過還是攢了點經驗。

  而接下去要動的,可是遼瀋平原上的田了。  那可是整個關外最肥的地,一鋤頭下去都能冒出油來的地。

  那裡大概能四百萬畝旗田……

  這可有的分了!

  得先把那些田土上的八旗封建餘孽清了。

  那些人,有的是盛京本地旗人,有的是北京城裡王爺貝勒的包衣,還有些是各個衙門的官莊管事。

  一家一家清過去……統調處那一千號人,就是幹這個用的!

  同時,得把上面的佃戶一戶一戶都「解放」出來。

  那些人種了一輩子的地,交了半輩子的租,到頭來連塊巴掌大的地都沒有。

  現在告訴他們,這地以後是你們的了——他們信不信?敢不敢要?要不要派工作隊下去一家一家做工作?

  然後,還得把他們編入「新北洋」的體系。

  分了田還不夠啊,還得建立村社公所。

  自治也好,半自治也罷,總之得有人管事兒,稅有人去收,兵有人去動員。  還得有新的田賦徵收體系。

  不能像過去那樣,一層一層扒皮,扒到最後老百姓連飯都吃不上!可上面實際上也沒收到幾個錢,油水全讓中間層給拿走了。

  得定個規矩,收多少,留多少,上交多少,一筆一筆算清楚……

  兵役分派也得跟上。

  分了田就得當兵,要不然分什麼田?

  有條件的,一家至少出一個,訓練三個月,回去當民兵。有事拉出來就能打,沒事在家種地。

  還有村社小學。

  常德勝想到這裡,忍不住嘆了口氣:

  得讓孩子們從小就知道,自己是中國人,不是什麼大清子民,不是旗人的狗奴才。大家都是中國人,都得學「保種保道」的道理。

  當然了,數學也得學起來。

  等上了中學,還得學物理化學。

  工業化的路,可不能靠一群文科生領著一幫文盲在那兒瞎折騰。  張之洞的漢陽鐵廠就是教訓啊!

  花了那麼多銀子,請了那麼多洋人,煉出來的鐵還是不能用。

  張之洞這個探花,但凡要背得出化學元素表,就不至於連個煉鋼的爐子都能買錯了……

  哎呦,接下去還得忽悠張之洞「賣國」呢!

  這要分田分的和朝廷打起來,還怎麼忽悠?

  麻煩啊!

  常德勝揉了揉太陽穴,他正琢磨著,馬車忽然停了。

  常德勝往外一看,到家了。

  車門被曹鍈打開。

  常德勝拎著公文包,從車裡鑽了出來,一邊往院子裡走,一邊還在想:得成立一個專門的衙門,就叫「遼東軍墾總局」……

  下面再設幾十個工作隊,一個工作隊管十幾個村子,隊長得用南浦生,好歹學過點幾何,應該能把土地給丈量明白吧?

  對了,還得再招人。  直隸的、山東的貧下中農,多招點過來。關外這麼大,地這麼多,人口實在太少了!

  正想著,忽然聽見客廳里傳來一陣說話聲。

  嘰里咕嚕的,聽著像是廣東話。

  常德勝愣了一下。

  他陣營里有不少客家人,可廣府人好像沒誰啊。

  他抬頭往裡一看。

  客廳里,羅興蘭穿著一身西裝,正跟兩個穿長衫馬褂的傢伙聊得起勁。三個人說的都是廣府話,嘰嘰喳喳的,還挺熱鬧。

  其中一個,三十七八歲的樣子,個子不高,瘦瘦的,戴著一副圓框眼鏡,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說話的時候手舞足蹈,一看就是個能說會道的。

  另一個年輕些,二十多歲,個子高一些,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坐在那兒不怎麼說話,只是偶爾點點頭,笑一笑。

  羅興蘭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連忙站起來:

  「振邦!你可算回來了!來來來,我給你介紹兩位貴客!」他指著那個年紀大的:「這位是南海康有為,康長素先生!」

  又指著那個年輕的:「這位是新會梁啓超,梁卓如先生。他們都是廣東的舉子。」  常德勝一下就愣住了。

  康有為?梁啓超?

  這兩位怎麼跑我這兒來了?

  要我支持變法?

  不對啊,戊戌年還沒到呢!

  康有為已經站了起來,拱著手,一口廣東官話說得抑揚頓挫:

  「晚生康有為,久仰振公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常德勝連忙還禮:「不敢不敢。不知二位是怎麼到我這偏僻苦寒之地的?」

  羅興蘭笑著插嘴:「振邦,是這樣的。康先生和梁先生是進京應試路過大連的,順便觀摩一番遼東的洋務。」

  哦,觀摩遼東的洋務?

  常德勝心道:這是在為變法積累經驗嗎?那你們可來錯地方了,遼東這邊,走的可不是變法的路線……

  他面上不動聲色,笑著說:「二位先生光臨,蓬蓽生輝。快請坐,快請坐。」  四個人重新落了座。

  康有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就開門見山地說:

  「振公,晚生與卓如在大連盤桓數日,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深感振公乃當世豪傑。晚生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常德勝心說:來了。

  「長素先生請講。」

  康有為正了正神色,一字一頓地說:

  「振公,晚生斗膽建言——請振公即刻出兵,收復盛京、遼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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