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沒有分田,就沒有一切!
第334章 沒有分田,就沒有一切!
大倉喜八郎和大倉喜十郎這兩兄弟滾蛋了!
去給伊藤博文那老小子發電報了。
常德勝站在自家公館的二樓書房窗戶前。
看著大倉喜八郎和大倉喜十郎兩兄弟,在段芝貴的陪同下,登上馬車,灰溜溜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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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重吐了口氣,喃喃道:「庚子年,時間緊啊!」
常德勝身後響起了副官長曹鍈的聲音:
「振公,您說什麼年?」
常德勝擺擺手。
「沒什麼。」
他回頭看了眼曹錕的這個七弟:
「去通知馮華甫、段芝泉、商子純、你三哥、段香岩、羅英士、張成卿……明天下午一點整,南浦軍校校長會議室開會。會議保密,不許請假,不許遲到!」 曹鍈應了一聲。
「是! 」
曹鍈一個立正,然後轉身離去。
常德勝也轉過身。
他目光落在了書房一面牆壁上懸掛著的一幅盛京將軍轄區的地形圖。
不過地圖的名稱,卻是「奉天省全圖」。
他看著圖上的遼河平原、遼東丘陵、遼西山區,還有遼西山區北面、西北面的那片蒙地。
沉默良久。
心裡頭則在翻江倒海:日本人看來是要走了……現在畢竟不是1931,就算沒有老子,他們也吃不下遼東。光是一個朝鮮,就夠他們消化好些年的了。
俄國,才是真正的大敵啊!
庚子年,俄國人十幾萬大軍,就要從北面、東面,甚至還有東南的朝鮮方向殺進來!
時間他娘的不多了! 到時候,老子手裡要還只有這一萬八千人,怎麼擋?
根本擋不了一點啊!
必須得擴軍!
而且是低成本地擴軍!
北洋高價兵的模式,自己是玩不起的。可低成本的兵從哪來?
歷史書上寫了。
從分到土地的農民里來。
唐朝的府兵,明朝的衛所兵,都是這個路數,更別說後來的新中國了……
另外,奉天省如今的人口也不大夠啊,頂多就是五百來萬。
按照5%的動員率,也就是25萬人。
這25萬人並不是都能穿上軍裝去填線的,真正能上戰場的,有一半就不錯了。
如果想要更多的軍隊,要麼有更多的人口,要麼有更高的動員率。 更多的人口怎麼來?
靠分田吸山東、直隸的貧苦農民!
更高的動員率怎麼來?
靠分田過程中建立的基層組織。
而要分田,就得有田啊!
田從哪來?
就只能從旗人和朝廷那裡弄來啊!
旗人手裡有旗地,整個盛京將軍轄地內的旗地,在五百萬到七百萬畝之間。
而朝廷手裡的官荒、圍場、馬廠、封禁地就更多了!
後世的遼寧省,起碼有六千萬畝基礎農田。
如今才多少?
頂頭就是八百萬畝熟地。 剩下的,都是他娘的「封禁地!」
關內十八省的地都緊成那樣了, 「奉天」還那麼多封禁地。
這「奉天」,還是東三省中人口最多的,有五百來萬呢!
吉林、黑龍江這兩個「省」如今的人口,加一塊只有百餘萬。
大好山河,肥得流油的黑土地,不給百姓種,就他娘的等著送友邦!
哼,這一次,老子必須得把盛京將軍的地盤,一口一口吃下來,再一塊塊地分出去!
他又看了看圖上的遼河平原,平平整整的一大片,全都是黑土地!
最後,常德勝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對自己下命令:
「該分田了,也必須分田。」
「沒有分田,就沒有一切啊!」
……
12月29日下午。 南浦軍校,校長會議室。常德勝常大校長人還沒到。
不過馮國璋、曹錕、段祺瑞、商德全、段芝貴、羅世傑、張成卿、周文鼎這些個「新北洋核心」,都已經到齊了。
這會兒正你一言我一語地在侃大山呢。
「滙豐那一千萬兩,全都已經到帳了。」
曹錕的大嗓門先嚷嚷了起來。
「年利率才百分之四!比朝廷借錢都低了!英國人這回可是用真金白銀支持振邦兄的!」
段芝貴接著道:「那個普魯士大塊頭興登堡,可在咱這兒轉悠了小半個月……他是德皇特使吧?」
商德全笑著道:「沒錯,他老早就是振邦兄的朋友了,這次就是代表德皇來的……」
段祺瑞點了點頭,一臉的篤定:「看來德皇是支持咱們的!」
「克虜伯的技術團隊最近又要擴編了……準備要上炮鋼、槍鋼了。等咱們自己的兵工廠建好了,整個關東,還有誰敢和咱叫板?」
馮國璋一直沒吭聲。
聽到一向沉穩的段祺瑞也在這兒放大話,他這才開了口: 「先別高興太早。」
曹錕一擺手:「嗨,大倉喜八郎都來談了,伊藤博文還能不認慫?」
段祺瑞道:「就是,倭寇仗打成這樣,滾蛋只是早晚的事兒!」
馮國璋皺眉道:「芝泉,仲珊,我說的是俄國人,老俄方可不是日本!」
會議室里靜了一下。
馮國璋又道:「俄國佬的陸軍,除了德國人,天下第二。海軍的總噸位,也就比英國人差一截。咱們這點家底,在人家面前夠看嗎?」
「日本人是要走了,可俄國人卻要來定了!還是咱們的朝廷用八抬大轎請人家進來的……統調處每日的情報匯總都在看吧?如今朝廷上下,都把俄國人當還遼恩人!根本就沒人提咱們在遼東、在朝鮮的苦戰!」
「那條中東鐵路,我看是修定了!」
這一盆冷水澆下來,沒人接話了。
忽然,曹鍈的聲音響起。
「校長到!」
羅世傑喊了一聲:「起立!」 長桌子邊坐著的所有人,一下起身,行普魯士軍禮。
常德勝大步走來,還了一禮。
羅世傑道:「禮畢。」
常德勝道:「坐。」
他自己也坐下,同時摘下狗皮帽子,擱在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他。等著他發話。
常德勝開口了。
「今天上午,大倉喜八郎、大倉喜十郎來了公館。」
他頓了頓。
「伊藤博文,已經同意我提出的講和條件。」
「日軍很快會撤離遼陽、盛京,只保留營口。營口港解凍後,全部撤離。」
會議室里頓時一片叫好。 「好! 」
「贏了! 」
「日本人終於滾了!」
常德勝嗯咳一聲。
「日本人走了,但是俄國人……」
他停了停。
「很快就要來了!五到六年後,咱們和俄國,必有一戰!」
會議室里剛剛起來的氣氛,一下子就拐下去了。
「諸位,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大家都看著常德勝。
一個個人的臉上都在說:老大,要怎麼幹,您就說吧。
常德勝一字一頓地說: 「所以,我建議:在日軍撤退後,占領海城、遼陽、盛京,及其周邊地區。同時,在海城、遼陽、盛京、蓋平、復州、金州、鳳凰廳等地,實行分田分地。」
他頓了頓。
「需要重新分配的田地,主要是各種旗地。」
「包括墾旗地、已授旗產、京旗回屯地、官荒、圍場、馬廠、封禁地。漢人地主占有的土地,不在重分之列。」
常德勝的話說完。
會議室內。
一片死寂。
會議室里的這些新北洋核心,都太清楚盛京將軍轄區裡面這片旗地,對北京的大清朝廷意味著什麼了
別看他們割遼東半島的時候那麼痛快。
現在也不怎麼反對俄國人在吉林、黑龍江的地盤上修中東路。
洋人修鐵路可不是租一條「線」那麼簡單,是連帶著鐵路線兩側幾十里,都要一起歸人家控制的!
可對漢人……防得還是挺嚴的。 這些年是有不少漢地老百姓出關謀生,也墾了一些荒地。
朝廷的態度也從早些年的嚴禁,變成了大部嚴禁、小部馳禁和少量放墾。
但至少到目前為止, 「禁」還是主流!
就算是那少量放墾,也是一點點放。
對於「盛京大圍場、黑龍江通肯」這些「禁中禁」,光緒十幾年的時候還下過諭旨,說要「永遠封禁」!
這還是「官荒」。
對於「墾旗地、已授旗產、京旗回屯地」這些,那是根本不可能分給漢人的!
而常德勝現在公然提出要「重分全部種類的旗地」。
那簡直就是……
造反了!
就差公開打出「驅除韃虜」的旗號了!
但他也沒轍啊! 根據他掌握的信息,現在盛京將軍轄區的已開墾耕地,大概有七八百萬畝(當然了,這是帳上的,有產權的),其中屬於旗地的有五六百萬畝,由漢人地主、自耕農持有的,僅二百多萬畝。
還有六七千萬畝是「官荒、圍場、馬廠」等等……
這意味著,盛京將軍轄地內,需要交納田賦的土地,只有二百多萬畝!
後世那可是六千多萬畝的「基礎農田」啊!
而在如今,只有二百多萬畝是交稅的……
更可恨的,這六千多萬畝當中,五千多萬畝荒著!
五千多萬畝黑土地!
荒著!
還是在餓殍遍野的晚清!
這還沒算黑龍江將軍和吉林將軍的轄區。』
那兩個將軍轄區總共一百餘萬人……荒著的黑土地,是以億畝計的!
還有更可恨的! 這些土地,因為「永遠封禁」,所以沒有開發。因為沒有開發,所以人口很少。因為人口很少……所以很容易就被俄方大口大口吞下。
而俄方,1900年就要潮水一樣湧來了。
歷史上,東三省幾乎是被俄方給拿下了!如果不是打了場日俄戰爭,這東三省能不能留在中國的版圖中都不好說。
可是如今的日本,十年後,他們有那力氣嗎?
過了好一陣子……
曹錕第一個拍了桌子。「好!振邦兄說得對!」
他大嗓門一吼。
「老子早就看那些旗人不順眼了!憑什麼他們什麼都不干,就能占著那麼多地?老子在天津衛受苦受窮的時候,一家子擠一間破屋,他們倒好,一個莊頭就能占幾百畝!」
段芝貴也接上了。
「就是!咱們在遼東打了兩年仗,死了那麼多弟兄,旗人倒好,躲在北京城裡享福。結果盛京百分之九十幾的土地,都是他們的!」
商德全好像有點遲疑:「振邦兄,這是不是……太急了一點?」
他頓了頓。 「我是說,朝廷那邊……真的準備好了嗎?」
段祺瑞也開了口。
「子純說得對。」
他看著常德勝。
「振邦兄,分旗地……那就是攤牌了!就咱們自己嗎?是不是要和聶功亭、袁慰亭他們一起干?」
常德勝看了他一眼。
心說:你比我還急啊!
一起干?干大清?
馮國璋一直沒吭聲。
可他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等到曹錕他們嚷嚷完了,他才慢慢開了口。
「振邦兄。分旗地,就是造反!至少在北京的朝廷和天底下的官員看來,咱們這就是反了天了……我的意思,還是得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啊……」 好嘛,這是把常校長當朱元璋了!
常德勝笑了笑:「華甫兄,你說的沒錯,現在就是該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的時候……」
他的語氣漸漸凝重了:「可問題是,不分旗地,我們上哪兒種糧去?如今盛京將軍轄區,九成半以上的土地都荒著……剩下的,七成還是旗人的!咱們就吃那三成?能養多少兵?能積多少糧?等俄國人來了,咱們能擋得住嗎?擋不住……就沒有一切!」
「要擋住,就要有兵!足夠多的兵!要有足夠多的兵,就要有足夠多的人!而人……現在生,肯定來不及!得從直隸、山東一船船、一車車的拉來!」
「誰來?無地、少地,活不下去的窮人!憑什麼來?分田分地!分誰的田地?只能是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