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鬥地主,斗皇上!
第337章 鬥地主,斗皇上!
邁著便步,帶著隊伍,走出大連火車站的周自福,一邊走一邊扯著嗓門在那兒唱《南浦軍歌》:
「守我疆土,護我同胞,誓將夷狄,逐出我疆......」
後面的兩百多號人也跟著一起在嚎,調子有點兒跑,但這氣勢可是夠大的。
大連街上的人瞅著這支隊伍,有的挺起胸膛,有的眉頭緊鎖,還有個留著灰白辮子的老頭啐了口唾沫,也不知道是沖誰的?但周自福不在乎。
他心說:你就啐吧!等老子把盛京、遼陽那邊的旗人莊頭一個個揪出來,把旗地都分了,看你們還啐不啐。
他今年三十一了,擱南浦一期裡頭,算是「老大哥」級別的。
真正意義上的「老大哥」!
他一期同學中年紀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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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來南浦之前,是替老張家干黑活的,因為在新加坡那邊幹了點事兒,被英國佬通緝,在海峽殖民地混不下去,這才被「保送」上了南浦。
可是有個問題,他壓根沒念過幾年書,在檳城那邊讀華校讀到四年級,就出來混江湖了。
這南浦的課程……可不好啃啊! 還好小蘭芳羅家的羅世傑仗義,天天給他和另外十幾個「半文盲」的同學補課,後來還去求常校長給他們網開一面,要不然他可沒今天的地位。
而他從南浦畢業後,自然就成了羅世傑的「小弟」,統調處成立的時候,他就在裡面了
不過話說回來,他雖然讀書不行,干髒活可不含糊。
校長讓干誰就干誰!
哪怕是皇帝老子,他照干不誤!
上次鳳凰廳那邊搞清洗,他帶著人沖在最前面,親手斃了十幾個「伊里布分子」。有一個還是旗人那邊的什麼佐領,跪在地上求饒,說家有老小,他眼皮都沒眨一下就崩了。
回來後,常校長親自給他授了「南浦之星」勳章,還拍著他肩膀說:「你真是我的好學生啊!」
就這一句話,他心裡那股勁兒啊,到現在還沒消呢。
而這回就更不得了,他被任命為「軍墾分田工作隊總隊長」,管著上千號人,底下一大堆的大隊長、中隊長、小隊長都得聽他調度。
他心裡憋著一股子火,非得把遼陽、海城、盛京那邊兒的旗人餘孽好好清洗一番不可。
三天前,常校長親自給他們上課。那課上的,真是讓人又氣又恨又興奮。
常校長指著奉天省的地圖問大家:「奉天最大的地主是誰?」 大伙兒都愣住了。有人說是某某王爺,有人說是某某將軍,還有人說是盛京戶部。
只有趙大山那小子說了句:「是盛京內務府皇莊。」
趙大山是岫巖州人,民團出身,南浦五期訓練班畢業的,對遼東的事兒門兒清。
他這麼一說,常校長就笑了,說沒錯,就是盛京內務府皇莊。
然後常校長報了一串數字。
盛京內務府皇莊,管著的莊子總共有二百九十五處。其中盛京本地的盛京莊八十四處,占了將近四千頃地,那就是四十萬畝。要是把盛京府之外的那二百一十一處皇莊也算上,光是盛京內務府一家,就占了一百四十萬畝以上的上等良田。
一百四十萬畝啊!
周自福當時就蒙了,他記得,他父親那一輩在廣西窮的連一尺地都沒有,只好進紫荊山挖礦燒炭,拼盡了氣力,都混不到一頓飽餐??
而清妖的皇帝,光是在盛京一個地方,就有一百四十萬畝良田!
全國其他地方的「皇田」加一起,得多成什麼樣?
常校長接著說,盛京將軍轄區內的旗地,總共有六百萬畝,占全部耕地的四分之三!
幾百萬漢民,擁有的土地,僅僅兩百萬畝,只占四分之一 而皇莊一家,就占了一百四十萬,這還不算王莊,不算功臣莊,不算那些大大小小的貝勒貝子們的莊子。
算下來,盛京將軍轄區內,至少一半的旗田,是他們的。
周自福當時就忍不住了,脫口而出:「那還不是他們的祖宗從咱們的祖宗手裡搶來的!」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這畢竟是常校長的課,輪得到他插嘴嗎?
而且 這話是不是有點公然要反的意思?
但常校長沒生氣,反而朝他點了點頭。
然後,常校長「充滿關愛」的眼神就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去了。
周自福懂了。
自己說對了!
那就是校長的意思!
現在,是其他人表態的時候了,要人人過關。 誰要不和校長一條心……恨,他周自福第一個不放過他!
馬上就有人接茬了,說這些旗人的祖上太可恨了,殺咱們的人,搶咱們的地,奪咱們的銀子。又有人說,他們現在更可恨,地一割就是一個省,銀子一賠就是兩億三千萬。
還有人嚷嚷,說咱們在遼東、在朝鮮跟倭寇苦戰,朝廷就給了一百八十萬,現在賠給日本人,一下就是兩億三千萬,這叫什麼事兒?
常校長陰陰地來了一句:「這叫寧予友邦,不予家奴。」
大伙兒都不說話了。
一個個恨的咬牙切齒啊!
常校長又說:「你們可別以為盛京將軍轄區內只有六百萬畝地。盛京將軍管那麼大的地盤,怎麼可能只有這點兒?其實盛京轄區內,至少八成的地都是『永遠封禁』的。」
有人問,什麼叫永遠封禁?
常校長說:「你聽說過柳條邊牆嗎?」
馬上有人點頭,說知道,那就是防咱們漢人逃荒到他們的龍興之地活命的。
常校長又來了句:「但是俄國人已經從他們的龍興之地,割走了一百多萬平方公里的地。」
周自福當時就覺得胸口堵得慌。 一百四十萬畝地,是他們的。
一百多萬平方公里的地,是他們送給俄國人的。
他們寧願往外送,也不讓咱們去種。
而關內的地,早就已經不夠種了!
這叫什麼事兒?
他越想越氣,腳下的步子也邁得更大了。後面的隊伍跟著他,軍歌唱得更響了。
「守我疆土,護我同胞,誓將夷狄,逐出我疆!」
周自福心說:等著吧,老子這回就去把你們的地都分了!
至於分完以後會怎麼樣,他沒想過。他也不需要想。校長讓幹的事兒,干不就完了?
南浦軍校,大校場一角。
二百來號人,四列橫隊,站得倒是齊整。周自福背著手,從隊伍前面走過去,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
他心裡說:嗯,就是這個味兒。 這些人,望之就不是善類。
有的臉上帶著刀疤。
有的脖子上露著刺青。
有的眼神跟餓狼似的 不過這幫子人這會兒都站得整齊,一看就知道是給人狠狠收拾過了。
周自福想起三天前他跟底下那些大隊長、中隊長、小隊長說的話:
「工作隊的隊員,不要老實巴交的。老實人幹不了那事兒。就要有野心,敢造反,能橫下一條心的主兒才行。」
現在他看著眼前這兩百來號人,心說:嗯,貨到了,該驗驗了。
他的目光鎖定在隊列第三排左邊第三個,這是一個膀大腰圓的黑臉漢子,站在那裡跟半截鐵塔似的。
周自福走過去,抬了抬下巴:「大黑個子,你叫什麼?哪兒人?」
那黑臉漢子啪的一個立正:「報告總隊長,我叫王老疙瘩,太子河邊上豫王莊的佃戶!」
周自福眯了眯眼:「豫王?知道那是什麼人嗎?」
「知道!」王老疙瘩梗著脖子,「第一代豫王叫多鐸,努爾哈赤的小兒子,不是什麼好東西。揚州十日就是他帶人幹的!他家莊子上的莊頭也不是什麼好鳥,姓張,老漢奸了,祖上是多鐸的包衣奴才!」 他咬著牙,那股子恨意是怎麼都掩不住了:「老子家裡三代給他們種地,到老子這輩不想伺候了,就被姓張的帶人捆了丟進太子河,差點淹死!」
周自福挑了挑眉毛:「就是因為不想再當佃戶了?」
王老疙瘩愣了一下,撓了撓頭:「還,還有想從莊子上把我爹我爺爺的血汗錢拿回來!」
邊上有人噗嗤一聲笑了:「那不就是偷 」
周自福一個眼神瞪過去。
那人一個哆嗦,趕緊閉嘴。
周自福冷冷地看著他:「你叫什麼?」
那人站直了:「報告,俺叫李鐵蛋,海城人。蓋平民團騎兵隊的……參軍之前當過鬍子。」
「當過鬍子?」周自福看著他, 「當過幾年?」
「兩年。」李鐵蛋一五一十回答,「在遼西跟著一個綹子混,後來綹子被打散了,俺就跑到了山裡的萬福鎮躲著。蓋平民兵團的人找到俺,說要不當民兵,要不送官府。所以俺當了民兵。」
「後悔嗎?」
「後悔啥?」李鐵蛋咧嘴笑了笑,「當鬍子那會兒,天天提心弔膽。當了民兵,起碼能吃口安穩飯。現在進了工作隊,那更是……」 他搓了搓手:「總隊長,咱就不說虛的了。跟著校長干,有前途,對吧?」
周自福沒接他的話,轉過身,面對著整個隊列。
「你們都聽見了。王老疙瘩,佃戶出身,差點被莊頭弄死。李鐵蛋,當過鬍子,被招安的。你們當中,估計還有比他倆更不乾淨的。」
沒人吭聲。
「但老子不在乎。」周自福叉著腰,「英雄不論出處。老子現在是你們的總隊長,可老子是什麼出身,你們知道嗎?」隊伍里有人小聲嘀咕:「聽說了」
周自福咧嘴一笑:「聽說?聽說不如老子自己說。老子當年在南洋給張家當紅棍的!紅棍是什麼,懂嗎?就是打手,殺手!在新加坡打死了人,被英國佬通緝,才北上投了南浦軍校。」
他頓了頓:「南浦畢業後,老子就進了統調處。在鳳凰廳殺伊里布黨,死在老子手裡的伊里布餘孽,不下二十個!」
隊伍里一陣騷動。
「你們都知道伊里布餘孽是什麼人嗎?」
「知道!」王老疙瘩第一個喊出來, 「他們都是旗人!」
「殺得好!」李鐵蛋也跟著吼了一嗓子。
接著更多的人喊了起來: 「殺得好!」
「該殺! 」
「他娘的早就該殺了!」
周自福揮了揮手,聲音立刻就安靜下來了。
他點了點頭:「看來你們心裡都清楚。那老子再問一遍:知道要幹什麼嗎?」
隊伍中馬上有人喊:「要分旗人的地!要刨這幫王八羔子在盛京的根!」
「對!」又有人接上, 「把他們的地分了,看他們還神氣什麼!」
周自福又問:「知道最大的旗人是誰嗎?」
李鐵蛋大吼一聲:「是皇上!」
這一聲吼完,隊伍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有人低聲罵了一句:「他娘的 」
周自福看著他們:「怕了嗎?」 王老疙瘩挺起胸膛:「不怕!大不了就是一身剮!」
「放你娘的屁!」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自福瞪著王老疙瘩:「什麼叫一身剮?咱們校長天下無敵,不可能失敗。失敗的,只能是清妖皇帝。明白了嗎?」
王老疙瘩張了張嘴,然後使勁點頭:「明,明白了!」
「大聲點!」
「明白了!」
周自福掃了一圈:「你們呢?」
「明白了!」兩百來號人一起吼。「南浦必勝! 」
「必勝!」
「校長 必勝!」
歡呼聲震天響。 周自福又一揮手,歡呼聲戛然而止。
他看著面前這群人:「行,既然你們都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 「那麼,我現在宣布《工作隊紀律》。第一條,一切行動聽指揮,不得擅自行動??」
與此同時,南浦軍校校長會議室的窗戶開著。
常德勝站在窗前,聽著外面傳來的歡呼聲。
那一聲聲「必勝」穿過操場,傳進了他的耳朵里。
常德勝的身後,南浦軍校第一教導旅旅長馮國璋、第二教導旅旅長孔慶塘、第三教導旅旅長曹錕、第四教導旅旅長段祺瑞,還有南浦軍校副校長商德全、參謀處長段芝貴,都坐在會議桌旁。
就等著他下命令了。
外頭的歡呼聲漸漸平息了。
常德勝這才轉過身,看著眼前這些人:「都聽見了吧?」
幾個人都點了點頭。
「工作隊那邊,周自福在帶。人我看了,都是能用的。明年正月十五一過,就開始行動。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收盛京、遼陽、海城……分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