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革命,時機
頤和園,樂壽堂。
西太后今兒心情不錯!
因為她老人家剛剛得到了李鴻章和張之洞的兩份密折。
都是報喜的!
其中李鴻章的摺子上說,常德勝這個居心叵測的東西,已經被他給鎮住了!
常德勝麾下最能打的兩個將軍,馮國璋和段祺瑞,都叫他李鴻章給拉攏了......其中馮國璋被老李用一個總兵銜加一個記名提督給再加一個開平武備學堂堂長的位子給拉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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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打敗過倭國大將山縣有朋的猛將啊!當時山縣有朋被馮國璋從鴨綠江攆到大同江去了......直到現在,朝鮮的平安道北部,還在常德勝支持的東學黨實控下呢!
這可是有「贏照片」為證的——一張東學黨的頭腦們簇擁著馮國璋的照片,現在就擱在西太后的炕桌上。
照片的背景,就是安州城。
而那個段祺瑞也不差,人打敗過倭國的另外一個大將,叫大山岩的!
這個就更出名了......日本第二軍幾萬人攻金州地峽不克,大敗而回。日本人的臉都丟到歐羅巴去了,德國大總參(李鴻章在奏摺中註明了,相對於德意志帝國的軍機處),還派來個「上校行走」,叫什麼興登堡的,來咱這兒考察金州地峽戰役。
就是向段祺瑞取經啊! 這樣的名將,他老李出馬,一個總兵銜加一個記名提督,再加一個「北洋炮兵總統」,順利拿下!
因為手底下最能打的兩員大將都投了李鴻章,所以常德勝也不敢再和朝廷對抗了,不僅乖乖地交出了「常遠」號戰列艦,還給朝廷獻了「新政新界」之策......
西太后心情能不好嗎?
常德勝最能打的將軍歸朝廷了!
厲害的不得了的「常遠」號戰列艦,也還給朝廷了......
還有更好的呢!
湖廣總督張之洞上的「自強摺子」——《為統籌湖北自強新政、招商改制、練兵制械、借地聯防事》,這會兒也擺在了炕桌上。
好嘛,厚厚一沓啊!
裡頭寫著七大新政!
第一條:漢陽鐵廠官商合辦,引進德國克虜伯技術,興建大冶新廠,大幹快上啊!同時,張之洞還跟慈禧報喜表功——漢陽鐵廠終於扎出了合格的鐵軌(其實是用本溪的低磷硫的鐵料軋的),通過了德國專家李爵爺的檢驗!
第二條:漢陽兵工廠引進德國技術,生產德意志快槍(就是1888式)和克式過山炮。
第三條:中德合辦山東坊子煤礦(湖廣新政辦到山東去了......)。張之洞在摺子當中把這個煤礦是好一頓夸啊!仿佛有了坊子煤,他的漢陽鐵廠、漢陽兵工廠,以後就能發展成亞洲第一鐵廠和亞洲第一兵工廠了。 第四條:修鐵路,修山東坊子——膠澳鐵路(湖廣新政在山東啊!)。修了鐵路,坊子煤才能運出來啊!
第五條:擬租膠澳,建商埠兼軍港(湖廣新政又辦去山東了!).....借德款、用德技、主權歸大清!
第六條:編練湖廣新軍一個混成旅,仿小站營制,用德操、配漢陽自造槍炮!
第七條:開辦南洋武備學堂,兩江湖廣合辦,校址就選在江南大營舊址。要請德意志教官教軍事,用儒家教習講忠君愛國。入學得考八股、試帖詩、經論、律賦,默寫《聖諭廣訓》......
這七大新政,可是一環扣著一環啊!
要保大清,就得練新軍,要練新軍,就得槍炮,要造槍炮,就得有鋼鐵,要煉好鋼鐵,就得有焦煤,要挖焦煤就得去山東挖坊子煤。
可坊子煤它難挖啊!
開平礦務局和本溪煤鐵總公司的人都說挖不了,只有德國人有這技術......還得是人德國有本事!
所以坊子煤就只能中德合辦。
煤挖出來,還得運啊!
要運煤,就得修鐵路、修港口......
這鐵路,這港口,誰來修啊? 還得麻煩人德國!
所以吧,鐵路得合辦吧?
港口得租給人使用吧?
除了運煤,給人停一下軍艦什麼的,不過分吧?
西太后越想越覺得還是威廉二世好啊!
所以光緒、翁同龢今兒過來的時候,西太后正拿著那張「威廉二世騎馬照」,在那兒欣賞呢!
越看越順眼啊......
「皇帝來了?坐吧。」
西太后把照片往炕桌上一放,笑著對光緒:「皇帝,你說這德國皇帝,怎麼就那麼懂事兒呢?幫著咱大清辦多少事兒了?再看看那日本皇帝,哼!一樣是當皇帝的,怎麼就差距那麼大呢?」
光緒這回和他「親爸爸」算是真心一致了。
他笑道:「可不是嘛!德意志國與我大清,素無仇怨,又不接壤,正適合遠交。」
西太后點了點頭,又絮叨著和光緒說了幾句威廉皇帝的好,這才拿起張之洞的那份厚厚的摺子:「張之洞的這份摺子,你們倆都看過了吧?」 光緒點了點頭:「看過了。七大新政,環環相扣,可見張之洞是用了心的。」
翁同龢跪在那兒,心裡大鬆口氣啊!
七大新政里可涉及到了膠澳港口租借和膠澳——坊子路權轉讓這兩個大坑啊!
東北那邊,李鴻章還準備賣黑龍江、吉林的路權給俄國人修東省鐵路。
山東這邊,現在又......
心裡頭雖然明鏡似的,但是翁同龢的嘴上還是得說:「皇上聖明。」
西太后點點頭:「既然你倆都覺得張之洞的新政摺子不錯,那就准了吧!早點把湖廣新軍練出來,朝廷也能多一點保障。」
「親爸爸聖明。」光緒當然沒啥意見,先恭維了西太后一句,然後又道,「親爸爸,兒臣以為浦東新界一事,也應該儘早定下來。張之洞的七大新政,是為了固我大清根本。而浦東新界,則是為了和洋人爭利......兩者相結合,我大清的自強就有希望了。」
西太后聽了光緒的話,點了點頭,然後慢悠悠地開了口:
「浦東新界......嗯,雖然常德勝獻的策,但李鴻章也點了頭......行吧,那就試著辦一下。總要給底下人一點賺銀子的機會。」
光緒心裡一喜,正要給西太后送高帽子,老太太卻擺了擺手,繼續說:
「不過嘛,新界總辦這個人選,皇帝你有人選沒有?」 光緒趕緊道:「兒臣以為,新科進士康有為,雖是書生,但確有實幹之才。且他是新科進士,朝廷命官,用起來也名正言順。」
西太后沉吟了片刻,也點了點頭:「進士出身,倒也體面。行,就他吧。給他一個工部主事的銜,派去上海當新界總辦。年輕人嘛,讓他試試。」
光緒大喜:「親爸爸聖明!」
「別急著捧我,」西太后抬手止住他,「總辦是他,會辦得有個老成持重的。李鴻章舉薦的鄭觀應熟悉洋務商務,就讓他當會辦吧。」
「兒臣遵旨。」
西太后又想了想,又道:「對了,再派個人去當監督。總理衙門那個白斯文,是旗人當中少有懂洋務的。讓他去盯著,有什麼事兒直接給我上摺子。」
得,齊活了!
光緒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班子搭起來了,新界落地了。
他這個大清皇帝,終於有一塊能自己說了算的地盤了。
雖然不大,但好歹是個開始。
想到這裡,光緒站起身行了一禮:「兒臣遵旨。」
...... 廣州,西關,寶華坊。
一座掛著「周宅」牌子的三進深的大院的書房裡。
南浦軍校統計調查處廣州站的站長劉文謙,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份剛從香港送來的《循環日報》,在那兒仔仔細細地看著。
今兒這張報紙的頭版上,可登著幾個大消息啊!
《京師電訊:皇上欽定浦東新界章程,工部主事康有為出任總辦》。
《鄂督張香帥〈統籌湖北自強新政折〉奉旨照准,七大新政並舉》。
《關東督辦李中堂奏報:正與俄人商討合辦東省鐵路公司》。
這一條條的......看著還真有點新氣象呢!
可是在廣州城這邊放了幾個月的「賣官貸」的劉文謙卻早就看透了。
「自強新政,哼……搞不成功的!」
「對對對,益之兄所言極是......朝廷的新政,是註定不會成功的!」
附和劉文謙的,是個四十多歲,一臉滄桑,鬍子和辮子都花白了的中年人,名叫周逢吉,表字翰章,浙江紹興人,舉人功名,靠著大挑加賣官,當了兩任知縣,覺得當官這個生意還做得,所以又加錢買了個廣東候補知州......結果才到廣州,就遇上朝廷大開捐班,一時間廣州這邊的候補官員多了幾倍。 本錢不厚的周逢吉,哪兒「候」得著缺?
可他又不甘心。
只好在廣州這邊苦熬,熬了足足八年......總算遇上貴人了!
九出十三歸的貴人啊!
花了兩千兩給他運作了個煙瘴邊缺——崖州知州。
又給他在廣州租了這處體面的宅子。
還給他準備了四千兩的「到任周轉金」。
還給他安排了刑名師爺、錢穀師爺、門政、管庫書吏......甚至連保他一路安危的保鏢都給安排上了!
多好的人啊!
「哦,翰章兄也覺得朝廷的新政成不了?」
劉文謙眯著眼睛打量著眼前這位欠了他整整一萬兩「賣官貸」,這輩子恐怕都還不上的周大人:「何以見得?」
周逢吉苦笑了一聲,指著自己說:「這不是明擺著嗎?大清朝的知府、知州、知縣......都是我這樣的人!什麼樣的新政到了我們手裡,都會變成撈錢的門路。」 說到「撈錢」兩個字,他又苦笑了一下。
眼下這是什麼世道啊!
當貪官都能當虧本。
還不是一個兩個虧,是一大片都虧。
如此大清,還搞什麼新政?
等著改朝換代算了。
劉文謙又試探著問了一句:「可奉天那邊的新政,搞得好像還不錯啊?」
周逢吉搖搖頭。
「奉天?哼,奉天還能算大清的地盤嗎?都均田了……根子上就不是大清那一套了。」
劉文謙輕輕點了點頭。
「翰章兄,你還是有見識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擺。 「得,我今兒還有個朋友要見,先走了。你也準備準備,過幾日咱們搭北洋的通濟號炮艦,去崖州上任。」
周逢吉一愣:「搭炮艦?還是北洋的?」
劉文謙笑了笑:「有個朋友,姓張,原是丁軍門的親兵隊長。去年征日本立了軍功,封了個副將,要去崖州水師協上任。丁軍門派通濟號送他一程,咱們正好跟著沾光。」
「那可太好了!」
周逢吉臉上一下子亮了。
劉文謙朝他拱了拱手,轉身出了書房。
走出周宅大門,他臉上的笑意就收了。
他拐過街角,往王家祠的方向走去。
那兒有個農學會。
農學會裡,有他今兒要見的人。
一個說不定能讓大清天南第一城改旗易幟的醫生。
雖然他的常校長派了通濟號給他送來了密信,在信中告誡他不要和孫醫生走得太近,也不要參與任何反清起義......他現在的任務只有一個,幫周逢吉坐穩崖州。同時尋找機會,再「買」下一個瓊州府的州縣。 他覺得自己已經有點理解常校長的心思了。
校長一定是想鑽大清賣官的空子。
現在,肯定有很多統調處的兄弟,在到處「收購」大清的州縣官。
然後,等待時機......
可是這個時機,要什麼時候才能等到呢?
劉文謙覺得孫醫生也是個能成事的人。
如果能幫他一把。
也許,這時機很快就能到了。
這時,他已經走到了王家祠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