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是悲情女配


  入夜的A市燈紅酒綠。

  暴雨傾盆,噼里啪啦敲打著會所包間的窗。裡面,男男女女形形色色,無不是權貴子弟有錢人家的天之驕子。

  凌晨一點,秋夜寒涼。為了給顧言諾送感冒藥,池錦魚頂著大雨打傘走了好幾公里,身上濕了大半。

  喧鬧燥熱的包間開著冷氣,凍得她止不住顫抖。

  消瘦蒼白的小臉上黏著濕漉漉的碎發,看著狼狽又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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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眾人看她的眼神,無不是嘲笑譏諷。

  「就說沒什麼好賭的,現在嵐嵐妹妹信了吧?只要是言哥發話,池大小姐保證最快到位!」

  包間的人鬨笑一堂,沙發上摟著女人曼妙腰肢靠躺翹著二郎腿玩世不恭的矜貴公子哥不苟言笑,「無聊。」

  池錦魚將感冒藥放在茶几上,看著顧言諾神色淡淡。

  「東西送到我就先回去了,父親說叫你早點回家。」

  「你算什麼東西?」顧言諾面色冷淡,眼底滿是厭惡,「我爸自己不會發消息?用得著你來管我!」

  池錦魚沒什麼表情,「我會轉達父親的。」

  「哎呀,錦魚姐,言哥都多大的人了,好不容易有空出來玩玩,偶爾回去晚點沒關係的。」女人從顧言諾懷裡起身,瞧了眼窗外對著搖搖欲墜的人嬌聲嬌氣道。

  「而且外面下這麼大的雨,錦魚姐不如留下來和我們一起玩會兒,等雨小些再回去?」

  女人笑顏言言,任誰看了都覺得她善解人意,好心眼。

  可這人,卻是池錦魚大學最好的朋友。

  「不用。」池錦魚頭也不回離開會所,步入雨夜。

  嘩啦啦的雨隔絕了一切聲音,也仿佛,能洗去她身上所有罪惡。

  可她卻撐起傘拒絕。

  顧言諾只比池錦魚大一歲。

  十五歲那年他們才得知,原來雙方父母早在池錦魚剛出生的時候就給他們定下了娃娃親。

  池夫人和顧夫人自幼就是鄰家好友,後來一起結婚,先後生子,感情極好。

  直到大三那年,淒冷寒假。

  池錦魚執意守在父母墓前不肯離去。

  勸不走,拉不動,整個人像是失去了靈魂一樣,什麼也聽不見,誰也不搭理。

  池家老爺子偏心老二,老大、也就是池錦魚的父親剛結婚就和老宅分了家單幹。

  家族關係並不好。

  只有與池父池母交好的顧家不放心,顧母讓顧言諾留下來陪著,自己回去連夜收拾了些保暖的東西,準備來陪她。

  可路上,意外發生了。

  那是第一場雪,耀目的白和刺眼的紅在油柏路上漫開。

  池錦魚是被收到消息後失去理智憤怒的顧言諾強行拖拽到現場的,混亂聲不絕,顧言諾的怒吼和責罵在那刻直擊內心。

  他說,是她害死了他媽媽。

  老宅那邊為了不得罪顧家,將池家家產全數拱手抵給了顧家。

  包括池錦魚。

  從那以後,她作為未婚妻的身份住在顧家,贖罪。

  可人死不能復生,直至今日已經和顧言諾成婚五年的她,也依舊不會得到原諒。

  眼前失焦,池錦魚倒在雨中。

  瘦小一團,在傾盆夜雨下,飛馳而來的貨車根本看不清。

  可閉眼前她卻清楚看到,那從街旁衝來義無反顧撲向她模糊後清晰,又模糊的身影。

  墓園。

  灰暗的天空已經下起了小雪。

  池錦魚驚醒,模糊的意識漸漸聚焦。

  她...重生了?

  車禍死後她從一個自稱天道的惡毒機械音里才知道,原來她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古早言情小說。

  而她,是書里的悲情女配。

  至於男主,便是她的未婚夫顧言諾。

  但不知哪裡出了問題,他們似乎都有了自我意識。

  本應得到池家產業,然後在事業上一飛沖天的顧言諾直接一蹶不振,自我消沉頹廢。

  本應面對男主滿心愧疚當牛做馬,作為悲情女配在男主圈子裡再也抬不起頭的她,卻始終一身傲骨,誰都不服。

  可有些行為,還是不完全受她自己控制。

  在死前,她根本無法意識到這些問題。

  至於那場車禍,就是天道認為她跳出人設擾亂了世界線,所以送她下線避免她再影響男主,而特意準備的結局。

  「小魚,你聽到了嗎?」穿著貴氣的婦人嘴唇哆哆嗦嗦,整個人像泡了水一樣發白。

  池錦魚扭頭,只聽額角冒著虛汗的婦人又道:「小魚,下雪了,乾媽身體不好,就先回去了...」

  她愣了愣,腦子還有些沒轉過來。

  天色漸暗,林雁神色急促,「小魚,要是實在捨不得,乾媽也就不勸你了。」

  「言諾,你陪媽媽回去吧,待會兒路過安保室和守墓員知會聲,讓他照看下小魚...」

  她轉頭對身旁少年說著,聲音哽咽。

  二十歲的少年欲言又止,瞧見母親難看的臉色,最後還是嗯了聲,攙扶著她離開了墓園。

  從早上哭到現在,已經十幾個小時了。

  張了張嘴,直到看不清兩人的身影,池錦魚都沒說什麼。

  氣溫越發的低。

  池錦魚揉了揉腿站起。

  她重回到了、父母葬禮這天。

  如羽毛般的睫翼在眼中落下陰影,少女嘴角揚起一抹苦澀的弧度,聲音沙啞哽咽。

  「爸、媽,我們、回家過年!」

  丟掉碑前那些虛偽又令人討厭的東西,池錦魚將唯一一束白玫瑰擺放好才離開。

  昨晚她熬夜做期末課業,後面倒頭就睡了,手機也沒充電。

  早晨匆匆忙忙趕回來到現在,所剩不多的電量早已關機。

  希望有路過的計程車吧。

  天暗得很快。

  剛才若不是林姨和之前不一樣的言行舉止,她可能還會覺得死前聽到那自稱天道的聲音,是自己的臆想。

  如果是這樣,那她父母的死,是否也是那所謂的天道設定的一環?

  就為了,給男主鋪路?

  池錦魚神色晦暗。

  餘光瞥見停放在路邊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只有保安亭點亮的昏暗燈光,映照出特殊連串號碼的黑色越野車,池錦魚愣了一瞬。

  那輛車,她到死都不會忘記。

  還沒等她打招呼,副駕駛的車窗就降了下來,露出男人睏倦疲憊卻依舊無可挑剔的神顏。

  那張臉,和她最後看到的血肉模糊的輪廓完全重疊。

  是......聞裕。

  那日,他也在這裡嗎?

  「池大小姐,幫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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