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她把刀抵在她的喉間
「起初，我們只是一家再普通不過的私立醫院。直到詭異降臨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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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長雷宏講述道。
「詭異像一種寄生蟲，它紮根在人體之上，外在表現為一種紫黑蠕動的肉。被詭異寄生的人，會逐漸喪失理智，最終癲狂而死。」
「詭異又像一種絕症，它無解，因而被詭異寄生者無異於被宣判了死亡。最致命的地方在於，詭異同時還具有傳染性。」
紫黑蠕動的肉……唐梨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
「古小鷹的母親是醫院的實習護士，古小鷹是她未婚先孕生下的孩子，他們母子本來勉強度日，直到她發現，自己的兒子竟然也被詭異感染了。」
「她為了給古小鷹治『病』，求助於醫院。再三思慮下，我們還是不忍心放棄這個孩子，於是將讓古小鷹住院治療。即使當時除了我們，並無醫院救治『詭異』患者的先例。」
「謠言甚囂塵上，有人說古小鷹遭遇了醫療事故，更有甚者，說我們是將古小鷹作為人體實驗的對象。」雷宏沉沉嘆息一聲，「可惜，他們母子也聽信了謠言。」
「古小鷹的母親趁我們不注意，闖進了診室，強行將古小鷹帶走。『詭異』具有傳染性，我們不敢放他們走，只得一路追逐。在爭奪過程中，古小鷹受到刺激與詭異同化。他視我們為仇敵，於是，自然也傳染了我們。」
唐梨想到自己夢中見證的一切：Nannan護在懷中，寧死不肯鬆手的，原來就是古小鷹。
「就此，醫院所有員工都被詭異感染，同化為新的詭異。而古小鷹作為最初的傳染源，擁有最強大的力量。孩童詭異沒有遵守秩序的理性，只有貪得無厭的渴望，他想吞噬整個副本。
「所以，」雷宏向唐梨微微躬身，「為了副本的穩定，更為了副本為上層輸送的利益，請大人殺掉古小鷹。」
唐梨往後靠進椅背，沒說不信，可也沒有跟著義憤填膺。
「古小鷹是邪惡的。」
人事劉丹補充道。
「古小鷹是邪惡的，他的話不當聽；古小鷹是鄙劣的，他的形不應當被看見；古小鷹是骯髒的，他的身體不應當被觸碰。
「古小鷹的母親是盲目的，她放任自己的兒子帶出了詭異，卻又被詭異嚇得神智不清。可憐的母親深受打擊，於是忘記了這一切，忘記了自己還有一個孩子。」
「所以，」劉紅雙手合十，眼角流下縱橫的淚痕，「為了一個母親的解脫，更為了掃清詭異中不詳的異端，請大人殺掉古小鷹。」
唐梨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搭台唱戲的詭異。
「三個問題，」她輕慢地說，「第一，除掉古小鷹能給我個人帶來什麼好處？」
院長說：「我將把副本出產的核心道具贈予您。」
「第二，古小鷹有什麼弱點？」
劉丹說：「他仍然愛著他的母親。」
「第三，」唐梨站起身來，環顧四周的詭異，「古小鷹的母親是誰？」
「古小美！」
」古小美！」
「古小美！」
所有的詭異咧開嘴，呼喊著同一個名字。
這一刻，他們的神情是奇異的狂熱，十幾根舌頭彈動著，異口同聲。
她不像是在包廂里，像在行刑的火場，見證著詭異們圍著火堆，揮舞著火把，要燒死一個被冤枉成女巫的女人。
狂熱的氛圍里，唐梨仿佛也被詭異的情緒感染了一般，蒼白的頰上洇出一點血色。
她在呼喊聲中笑：「我知道了。」
她在心中想：我知道這不是真相。
片刻後。
唐梨滴水未沾，粒米未進，堪堪結束與詭異共進的早飯。
精神高度緊繃地演完這場戲，唐梨仍不敢放鬆，根據心中對「詭異大佬」的揣測和刻板印象，她一路維持著三分戲謔七分懶散的姿態，直到自己終於站在802病房門口。
唐梨好似某種初次打獵後精疲力盡的小動物，千辛萬苦回到了相對安全的巢穴。她微微放鬆心情，握住門把手，擰開，正要踏入房門。
突然頓住。
——門內有人。
來不及看清對方是誰，緊繃的神經已然帶領她向後退開。然而晚了，唐梨遠遠比不上對面人的速度。
她被一股沛然不可拒的力量拉進門，隨即，門也砰地一聲砸攏。
「你去哪了？！受傷了嗎？他們說你渾身是血……」溫熱的手一把撈住她。
伴隨著急促的缺少喘息的話，那雙手也在焦急地上下摸索，唐梨錯愕地看著幾張符咒貼在自己身上，她像個螢火蟲一樣發出淡綠的螢光——「太好了，沒受傷。沒受傷！」
在她面前，姜繪深深地從胸腔中吐出一口氣。
像是心中空懸許久的巨石終於重重落了地，她褶皺利落的眼角也鮮見地顯露出難以掩飾的疲憊。
姜繪鬆開了唐梨，側過身舉起了對講機：「不用找了！唐梨沒自殺，也沒死，她活著回來了！不用找了！」
另外一邊傳來男人含糊的答應聲，是邱晚庭。
唐梨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呆呆看著姜繪完成一系列動作，扔下對講機，逕自坐倒在唐梨床上。她用雙手往後撐著自己的身體，像是已經累極了，仍抬頭注視著唐梨。
唐梨定在門旁，看著姜繪如釋重負的身影，突然發現自己一直控制得很好的身體在顫抖。
仿佛直到此時，她一直飄浮在身體上空的靈魂才終於重歸她的軀殼，於是那些憤怒，那些惶然，那些劫後餘生的慶幸，一陣一陣接連不斷的情緒的潮湧才扑打上她的身體。
無需克制。
唐梨撲上去，重重砸進了姜繪懷裡。
在那一瞬間，姜繪以為唐梨在哭。她反手摟住她，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身體已經本能地試圖安撫。
她從沒從唐梨身上體會過這樣的迷茫和悲傷。
然而下一刻，毫無防備的姜繪已然被唐梨撲倒在床上。
刀面的反光刺著她的眼。啊，熟悉的刀光。姜繪在萬分之一秒中想。
此時此刻，那把她親手送給唐梨防身的刀——
就抵在她自己的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