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古小美的身世
唐梨把刀抵在姜繪頸上。
她的睫毛顫抖得厲害，可她的手卻沒有一絲顫抖。
好姑娘。姜繪在心裡說。
就該這樣，無論何時，就該有這樣一雙穩定的手。
「為什麼？」唐梨質問她，既傷心且憤怒，卻唯獨裝不出最應該有的防備，「你們也是玩家，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真相，任由我蒙在鼓裡？」
姜繪的心裡驀然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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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發現了，發現自己已經被詭異直播間選中，被迫離開了自己的家鄉。
「因為你是對一切異常都視之不見的『偏執狂』。」姜繪回答，溫順地任由刀刃抵著她的咽喉，「你們是驚悚遊戲裡最特殊的一群人，拒絕接受自己身處詭異世界的真相。」
「我們眼中七竅流血的詭異，在你眼裡只是尋常的護士；護士餐車上可怖的臭魚爛蝦，在你眼裡卻是美味佳肴。於你們而言，這個世界始終籠罩著一個巨大的濾鏡。」
「唐梨，在你之前，每一個被打碎這層濾鏡的『偏執狂』都自殺身亡。」姜繪凝望著她的眼睛，輕聲道，「你叫我們如何忍心，親手送我們的朋友去死？」
唐梨的腦子嗡的一聲。
愕然，恍悟，感動，然後，所有的憤怒都煙消雲散，深深的尷尬淹沒了一切。
唐梨攥著刀的手開始顫抖，她整個人都變紅了。
那護士在我的視野里也七竅流血，那餐車上的東西在我看來也不能吃啊！
什麼「偏執狂」，我就是進入詭異世界的時機太巧了，我真的以為自己只是吃菌子中毒而已！
想起自己還真心實意地想嘗嘗餐車上的臭魚爛蝦，想起自己還讚美過查房女詭工作敬業，唐梨的小人在心裡埋頭挖地縫，同時哇哇大哭。
我只是想融入你們才表現得一切正常，我只是想合群而已啊！合群能有什麼錯！
一無所知的姜繪驚恐地發現唐梨的手開始顫抖：不會吧？怎麼反應那麼大？難道唐梨之前都沒想到這一茬，經過她的提醒才想起來自殺？
不要啊，唐梨！
姜繪顧不上說話，身形一動，唐梨眼前一花，手上的刀就被打飛出去，下一刻，她自己也被姜繪牢牢反制、動彈不得。
唐梨懵了。她算是知道，自己之前想要刀防身時，姜繪為何猶豫不決了：真遇見會用刀的人，這把刀不一定用來對付誰呢。
「你幹嘛？」唐梨無可奈何地虛弱道，「我不自殺，放開我，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姜繪謹慎地打量著唐梨：「你要做什麼？」
「我要等我的早飯送上門。」唐梨硬邦邦地說。
姜繪：？
此時，敲門聲也響起。
唐梨不動聲色地用手肘懟了懟姜繪，姜繪滿懷疑慮地瞥了她一眼，還是遂了唐梨的意，飛身躍起躲進了浴室。
唐梨這才開口：「進來。」
來人是古小美，她雙手捧著餐盤，小心翼翼地從門縫裡蹭了進來。
餐盤上從花卷到甜品，應有盡有，滿滿當當。
她姓古……會和古小鷹有關係嗎？
唐梨隱晦地端詳著古小美的臉，試用期女詭七竅流血，蒼白的臉上塗滿暈開的模糊血跡，因而也看不分明五官。
她會是屏幕壁紙上那個笑得陽光燦爛的女孩嗎？
古小美在桌上放下餐盤，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唐梨也的確是餓了，她轉移到桌邊，輕描淡寫地邀請：「坐下，一起吃。」
古小美睜大眼睛，半是受寵若驚，半是陪「領導」就餐的不情不願，她結結巴巴地試圖推脫：「不、不了吧……我、我已經吃過了……」
唐梨抬眸，睇了她一眼。
古小美立刻不再做聲，乖乖坐了下來。
兩人沉默地吃著飯。直到唐梨用勺子攪著仍燙口的豆漿，渾似不經意地問道：「對了，小美。」
「之前你給我的那個手機，是誰的呢？」
別忘了，Nannan的手機，正是古小美親手遞給唐梨的。
唐梨早就該懷疑Nannan手機的來路，只是之前她既篤信女詭古小美就是她的好友小趙，又連續兩三天未見「小趙」出現，就算往源頭追尋都無從查起。
所幸此時，古小美就在她面前。
古小美像一隻風吹草動就會被嚇到的兔子，她緊張地丟掉叉子，看著唐梨：「手機？」
她不知所措地努力思考了一會兒，小聲道：「沒有……沒有給過您手機呀？」
唐梨皺起眉：「那你還記得之前帶我去過一個遍布被褥的豪華房間嗎？」
古小美認真地點了點頭：「是的！」
只記得房間，卻不記得手機了，不對勁的地方簡直明目張胆……唐梨思忖著，又問：「那你帶我去了那個房間之後，怎麼那麼久都沒來見我？」
這話說的，幾乎帶些嗔怒了。古小美微微低下頭，耳尖微紅，小聲道：「想要侍奉大人的詭異太多了，我，我只是在試用期，我爭不過他們的……」
唐梨挑眉：「今天早上怎麼又輪到你了？」
古小美天真地眨了眨那雙朦朧的血眼，興高采烈地回答：「因為今天非常幸運！他們今天早上都在抬頭看天空，說自己非常害怕！只有我不害怕，所以我就來接大人啦。」
「害怕？」唐梨疑惑地說，「怕什麼？」
她站到窗邊，和古小美一起抬頭往外看。今日是個好天氣，天空碧藍如洗，燦爛的陽光播撒萬里。
兩個人一起疑惑道：「這天上什麼也沒有啊？」
躲在洗手間，聽見一切的姜繪：？
天上那麼恐怖的一隻手，手上全是暗紅色裂痕，像是下一秒就要捏碎詭話醫院大樓了！這你們倆都看不到嗎？
怎麼，「偏執狂」是會傳染嗎？
窗邊的兩人探尋無果，唐梨先一步放棄，又問：「醫院的工作那麼辛苦，還有曹主任這樣的壞人，你家裡人不會擔心你嗎，小美？」
古小美一愣，神色有些黯然：「我是孤兒……我已經沒有家人了。」
第一個反應是「孤兒」，古小美的潛意識是將自己放在晚輩上，她真的會有孩子嗎？
唐梨安撫性地抬手壓住古小美肩膀，話里仍不動聲色地試探：「別傷心，不是自己把自己養得很好嗎？父母看到你現在的樣子，也會欣慰的。」
古小美便笑起來：「我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小孩，從來沒見過媽媽，在我六歲的時候，爸爸也離開了我。但是爸爸對我很好，我想，他會為我驕傲的。」
唐梨跟著點點頭，慢條斯理地咀嚼著一隻玉米燒麥：「還以為小美會有弟弟妹妹呢，畢竟，小美真的很會照顧人。」
「沒有哦，我是獨生女。」古小美被誇獎了，血淚都遮不住她亮亮的眼睛，「我是護士嘛，就該擅長這些呀。」
獨生女……古小鷹到底和古小美是什麼關係呢？
唐梨看出古小美對自己有問必答，她也終於圖窮匕見：「你見過醫院的小孩子嗎，小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