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嬰兒
唐梨慢悠悠轉過身來，好整以暇地打量著眼前的詭異。
嘖，還真是狼狽。
簡直比剛剛被解救出來的劉醫生還要可憐幾分。
原本挺括的白大褂此時已經皺皺巴巴，原本熨燙平整的領帶也抹布似的繞在一邊，傑瑞醫生低垂著頭，站在走廊牆邊，連聲音帶整個人都在顫抖。
之前還是打理得人模人樣的變態醫生殺人狂，此時卻落魄得像個乞丐。
「這是哪位醫生啊？」唐梨微微揚眉，歪頭，像是根本沒認出來是誰。
「這一身怎麼皺巴成這樣？」她輕笑，語氣里聽不出善意惡意，「難道是業績不行，被院長炒了？」
傑瑞醫生向她走了兩步，走到近前，驀然抬起了頭。
唐梨驟然對上他布滿血絲的眼睛。
她的呼吸微微一窒。哪怕有了心理準備，恐怖片的場景具現在眼前，也會使人驟然一驚。
傑瑞醫生臉上的每一塊肌肉都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以不同的頻率痙攣地抽搐著。他像一個管不住自己雙手雙腳做什麼去哪裡的人，連兩隻瞳孔都神經質地以極小的頻率顫動。
黑眼珠顫抖在白眼球的血絲之中。
傑瑞緊緊盯著唐梨，他的臉上混合著哀求和怨忿，嘴上卻還在竭盡全力地擠出一個討好的笑。
「大人、大人……我，我是傑瑞呀！您、您還記得我嗎？」
唐梨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是傑瑞醫生啊！來找我做什麼？」
「我想問……為什麼？」傑瑞醫生哀哀地問，「為什麼？大人，我做錯了什麼嗎？我讓您失望了嗎？為什麼，您，不肯再使用我了？」
「這話說的，」唐梨驚奇地挑眉，「傑瑞醫生，我本來也沒有『使用』任何人。」
「那古小美呢？那蜘蛛呢？」傑瑞醫生急切地問，他的眼睛越睜越大，幾乎要脫離眼眶，「為什麼啊，大人？今天早上，在院長面前，您問要不要原諒曹主任。為什麼您寧可問古小美一個試用期護士，寧可問蜘蛛那個修電梯的員工，卻不願問我？」
唐梨面上波瀾不驚，心中冷冷地想：因為我知道你幹了什麼，我就樂意看見你被自己的懷疑和怨妒折磨。
傑瑞醫生還在說，越說越激動，他的聲音高亢地迴蕩在長廊，「我也可以為您衝鋒陷陣，我也可以為了您和院長撕破臉，我也是徹頭徹尾的您的人！」
「——是嗎？」唐梨突然出聲，冷冷地打斷，「徹頭徹尾是我的人？」
「所以今天早上你是瞎了嗎？傑瑞，你看不見曹主任對我的冒犯？」
像是一隻憤怒的鴨子驟然被扼住咽喉，傑瑞醫生激動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愕然看著唐梨，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什麼樣的彌天大錯。
恐懼和懊惱的淚水瞬間充盈了傑瑞醫生的眼睛，他的嘴唇囁嚅著：「不、不是的，大人，我只是……我只是以為您會親自出手……」
唐梨冷笑：「什麼都需要我親自出手，那我留你有什麼用呢，傑瑞？」
傑瑞開始恨自己，指甲狠狠陷入掌心。多麼愚蠢！那時他甚至在一旁興奮激動地等待，他等著看大人輕而易舉地教訓曹主任，等著為大人鼓掌叫好。他竟然沒有想到，那正是自己應該表現的時機！
「所以今天，今天下午，您才去見了詹姆斯、還有湯姆、趙、劉……是您看中了他們的才能嗎？」傑瑞說著，狠狠一咬牙，布滿血絲的眼半是悔恨半是狠戾，「可是只有我，大人，再給我一次機會，只有我才是詭話私立醫院最傑出的醫生！」
傑瑞像個陷入癲狂的瘋子，絲毫不掩飾自己一直在暗中窺視唐梨的行蹤。
唐梨當然並不在意。倒不如說，她今天下午到處去這些醫生的診室里串門，就是為了加重傑瑞的競爭心理，讓他徹底陷入即將被拋棄的恐慌之中。
如果此時方英傑在旁邊，大概要大肆驚嘆唐梨這無師自通的領導才能。
「是嗎？」又是這輕飄飄的兩個字，輕而易舉打回去傑瑞氣勢洶洶的宣誓，「那倒不錯，忠誠和才能，你至少得有一樣吧？」
傑瑞正要申辯，唐梨已經一個眼神打斷他的話：「下面，我問，你答。」
「詹姆斯負責把患者送進『夢想成真的機器』，你負責給機器里出來的患者做手術，是嗎？」
傑瑞熱切地點點頭：「是的，大人。每一台，每一台手術！都是我親自動手！」
「那你真是醫術精湛啊。」唐梨意味不明地感慨，那你真是罪孽深重。
她想了想，心裡不是很抱希望，但還是問傑瑞能提供什麼關於古小美和古小鷹的信息。果然，下一刻傑瑞原本滿是雄心壯志的神色就煙消雲散，他像是被兜頭潑了冷水：「沒有了……院長尤其給我施了封口令。」
唐梨心裡早有預料：「那麼孟婉婉呢？」
傑瑞迷惑地抬頭看著唐梨：「孟婉婉……那是誰？」
「最新的3號實驗體，老丁體內的女人。」
傑瑞這才恍然大悟，他刀下的實驗體太多了，偶爾也會記不得名字：「那位患者已經轉移到康復病房，很快，她就能出院了。」
他看著唐梨，露出一個殷切的、熱情的笑容。
「到了那時，我們的患者就會獲得永恆的平靜與快樂。」
【規則一：患者請聽醫生的話，醫生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你感到平靜和快樂。】
同一時間。
餐廳門口，邱晚庭和姜繪看著對面神情不安的玩家。
「你說你看見了孩童？」姜繪重複，她語帶安撫，「是一個渾身纏滿黑霧的男孩嗎？他如果沒有敵意的話，那就問題不大。」
畢竟有敵意的話，你早就死了。
「不，不是的。」玩家的眼裡充滿了恐慌。
「是嬰兒！我看見了一個嬰兒！」
【規則三：本院沒有兒科，也沒有自稱古小鷹的孩童。如果看到孩子，那只是你的幻覺，不要對他說話，不要讓他發現你能看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