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天際微明
南疆終於不再遮掩，他垂下眼，將一切和盤托出。
「手術結束後，醫生會將我們這樣的嬰兒送到地下一層的康復病房，將老陸他們這種『感染體』鎖進另一邊的廢棄病室。」
「『嬰兒』看似是被呵護的一方，但其實，對於詭話私立醫院來說，不被詭異感染、完全乾淨健康的我們，也已經完全失去了研究價值……從試驗體，變成了廢品。」
南疆臉上浮現出一絲隱藏得很好的恐懼，「康復病房與普通病房不同，那是一個無窗無燈、極為狹小的密閉空間，隨著時間流逝，這個空間裡會越來越冷。」
有幾個孩童不由自主地抱緊了自己的手臂，南疆低聲道，「直到病房裡的人生生凍死，房門才會重新開啟。醫院的醫生們將之稱為……」
「帶給患者永恆的平靜與快樂。」
陸大鵬深吸一口氣，不由得蹲下身，試圖把面前神情冷淡、侃侃而談的嬰孩摟進懷裡。
南疆一愣，隨即笑了：「我沒事。最後關頭，有人瞞天過海，將我們從康復病房裡調換出來。我們被藏在醫院的地下二層的一個角落，這裡很安全，院方詭異無人知曉。」
邱晚庭脫口而出：「是Nannan嗎？」
「什麼？」南疆迷茫道，「我沒有聽說過Nannan這個名字……救我們的是一個年輕女孩，她拒絕告訴我們自己的名字，也很少會和我們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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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晚庭又問：「她長得什麼樣？七竅流血嗎？」七竅流血的是古小美。
「不。」南疆好笑道，「她不是詭異，她是人啊。」
邱晚庭還在思考，一旁的陸大鵬早已等不及了，他一口氣問道：「那我哥呢？他們又在哪裡，那什麼四號病室該怎麼過去？我要去找他！」
南疆張了張口，又想重提四號病室和古小鷹的危險性。
邱晚庭見狀來不及繼續思考，囫圇地把之前得到的線索都塞進記憶的夾層：「如果你是擔心副本Boss阻攔的話，我的隊友可以解決。除此之外，還有什麼阻止你們團聚？」
南疆並不算相信邱晚庭的話，但他沒有質疑他，只是苦笑一聲道：「我們對他們那邊的具體情況，也了解得並不清楚，我們的信息來源只有那個偶爾出現的女孩。」
「阻力不僅在他們那邊的四號病室，也在我們這邊。」
他抬手，指了指頭頂，「我們頭上，是一群醫院用死亡玩家的殘餘屍體改造豢養的倀鬼，他們智力低下，卻數量眾多，手長腳長、身材高大，天性兇殘。」
「我們從機器出來之後，與詭異直播系統自動解綁，同時也無法再購買道具和使用異能。加之這具孱弱的孩童身體……換言之，我們幾乎是一群廢物。」
邱晚庭沒有嘲笑他淪落到這個地步，方才竟然還敢大言不慚地說自己終有一天能夠和陸其生團聚。他反倒平靜問：「那你們完成了哪些事情呢？」
哪怕聽起來苦難重重，他仍舊不相信一群詭異副本玩家聚在一起會一事無成。
「哦，我們……」南疆笑了一下，眼睛終於亮起，輕描淡寫的語氣中忍不住藏了一絲自矜，「我們找到了醫院副本和其原生世界的通路。」
「哦，你們找到了……」邱晚庭重複，突然他瞪大眼睛，猛然上前一步，聲調抬得前所未有的高，「你什麼？」
「——副本和原生世界的通路？！」
與此同時，無數彈幕在直播間裡炸鍋，邱晚庭和陸大鵬的直播間觀看人數直線飆升。
「我靠？！」「什麼，啥意思？」「副本不是自從完成後就自動和原生世界隔離嗎？他們在說什麼？還能再從副本找回原生世界？」「之前只聽說過這項研究，竟然真的有實現的可能？」「邱老闆繼續問啊！怎麼平時話那麼多現在閉嘴了！」
邱晚庭此時卻冷靜下來，他瞥了一眼彈幕，唇邊微笑似有若無：「想知道啊？唉，我倒是沒什麼動力問了……」
「問，打賞了，給你動力，快問啊！」
大筆大筆積分打賞源源不斷地流入他們的帳戶，所有彈幕都在催他們繼續追問下去。
邱晚庭卻轉頭看向陸大鵬：「現在收到打賞了吧？」
陸大鵬還沉浸在震驚之中，聞言胡亂看了眼後台，他為了在副本里找哥哥的線索早就把積分花得分文不剩，此時一看嚇了一跳——那麼多！
邱晚庭滿意地點點頭：「好了，那麼你有積分買屏蔽道具了——把直播間屏蔽了。」
他猜到陸大鵬沒有積分換道具了，這才故意先敲彈幕一筆。
畢竟這種傳出去會導致詭異玩家群體震動的新消息，還是先攥在自己手裡比較好。
在彈幕的一片謾罵聲中，陸大鵬手忙腳亂地兌換道具，強行關閉了直播間。
南疆尷尬地咳嗽一聲，摸了摸鼻子——擺脫詭異直播間的時間太久，他完全忘記了在副本里還會有那麼多觀眾同時觀看直播。幸好對面還有個老奸巨猾的，他不由得對邱晚庭多了兩分信任。
邱晚庭在抬手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原生世界之於副本，正如樹之於樹上的果實。」南疆娓娓道來，「詭話私立醫院就是這樣一顆果實，隨著作為副本核心的古小鷹的負面情緒越來越重，醫院集中的詭異力量越來越強，這顆果實也就越來越趨近於成熟。」
「直到古小鷹徹底覺醒成為副本Boss的那一刻，副本完全成型，像一顆成熟的果實一樣從樹上脫落，離開原生世界孤懸在外，直到被詭異直播系統捕捉，投放玩家進入。」
「但是，或許是因為古小鷹對醫院極度厭惡，副本Boss不屑於將整個醫院納入自己囊中，我們後來發現，這顆果實竟然還和它的母樹有著最後一絲聯結。」
「我們就是因此找到了去往副本原生世界的入口。」南疆清晰地宣稱，他呼吸急促，嬰童蒼白的臉頰終於泛起玫瑰般的血色。
陸大鵬注視著他，他一向不算靈光的腦子，在這一刻卻完全跟上了南疆的思路。他的眼睛紅了，渾身都在顫抖。
「如果破解了這個副本，如果我們找到了他們……」南疆的眼睛閃閃發亮，臉上簡直是夢幻般的憧憬，光彩照人，「我們或許可以在另一個世界重獲新生。」
不僅如此。
邱晚庭想到。
根據唐梨的說法，副本Boss古小鷹其實比任何人都渴望將詭話私立醫院徹底毀滅。
他仍支撐著醫院副本的原因，是一旦副本被通關，依附在副本之內的Nannan大概率也會為此殉葬。
但是，如果南疆的想法能夠實現。
邱晚庭的呼吸加速了幾分，連他都不由得心潮澎湃。
如果南疆的想法能夠實現。
副本毀滅後……
古小鷹就可以帶著Nannan，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