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腫脹的人軀張開雙臂
三個頭爭先恐後地湊到小女孩面前，像是按捺不住欣賞她恐怖面容的渴望。
然而小女孩——諸葛佳佳，即便如此，連叫都沒有叫一聲。
她說：「謝謝。」
沒了半張臉的女孩衝著三頭四臂的醫生一笑，依舊明媚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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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頭一愣。
就在這愣神的一瞬間，諸葛佳佳借著衝勁撲上前，手中刀光接著血光，一柄匕首已經捅進了中間那個頭的一隻眼窩。
在姜繪闖出名頭之前，她才是被玩家冠以「女武神」稱號的那一個。
即使孩童的身體限制了她的一切，卻限制不了她悍不畏死。
「你找死！」
三隻巨口同時發出慘烈的尖叫，醫生不閃不退，四隻手已經在暴怒中掐上諸葛佳佳的脖頸。
「佳佳——」耳邊傳來同伴們的喊聲，仿佛已經有玩家奔她而來。
晚了。
跌入死亡前的最後一刻，諸葛佳佳仍然睜大雙眼，直視著醫生猙獰的面容。
她在心裡對身後的人說，祝我們得償所願。
然後天旋地轉。
像數秒之前呂越勇的手臂一樣，醫生的三個頭被齊齊砍斷，旋轉著飛上天花板。
頸上原本如鐵鉗一般的手在一瞬間鬆開，新鮮空氣爭先恐後地湧入她的氣管，下一秒，諸葛佳佳被醫生脖子裡噴出的鮮血濺了一頭一臉。
那具噴血的身體轟然倒塌，滿身是血的女孩自半空中落下，卻被兩條腫脹的手臂撈起，如獲至寶地摟進冰冷柔軟的懷裡。
……發生了什麼？
腫脹的胳膊啊，臃腫的胸膛啊，沒有任何熟悉的地方。
但是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面對詭異尚且從容微笑的女孩已經潸然淚下。
「是你啊。」
她在陌生的懷抱里閉上眼睛。遍布廝殺的黑暗醫院裡，血腥味壓不住他身上那一絲寒冷的潮氣，天旋地轉間，她仿佛回到了初見時那個陰雨天，沉眠於開滿紫藤蘿的長廊。
是你啊，我久別重逢的愛人。
然後冰冷的水流奔涌而來，沖刷著一切，它們稀釋了遍地的血，淹沒了剛長到齊踝的新生詭異。
幽藍色的水中，一具具腫脹畸形的人軀張開雙臂。
他們不會閉合的眼睛裡，外凸的眼珠一動不動。黑暗之中，他們不需要看見這一切，不需要聽，不需要聞，他們就是知道。
孩童撲進他們的懷抱里。
一邊是面無表情，一邊是又哭又笑。卻都把對方攥得很緊。
今時今日終於重逢。
但是彈幕好像比他們還激動。
「終於見面了啊啊啊啊！」「劉安邦他罵你老婆是醜八怪……哦他已經死了啊，那沒事了。」「自從進了詭異副本，我以為我已經心硬如鐵了，還是修行不夠啊。」「爺爺你磕的cp復活啦！」……
「我說，不是我煞風景……」一道雄渾的聲音響起，呂越勇捂著肩膀呲牙咧嘴，「大姑娘小伙子們，咱先殺出去再摟著哭行不？」
剛才那會兒醫院詭異們沒搞清楚情況，沒敢輕舉妄動，這會兒他們都要反應過來了！
諸葛佳佳破涕為笑。
她拍了拍劉安邦的肩膀，不在乎他能不能聽懂自己的話：「來吧，和以前一樣。」
這是我們的戰場。
孩童們坐在腫脹人軀的肩膀上，抓緊他們的頭髮，向他們指明方向。
殺吧！殺出一條血路，把那些傷害我們的詭異通通殺光！
詭話私立醫院大群（50）
護士布琳：啊啊，這是怎麼回事？哪裡來的水？！
護士井小巧：怎麼新來了一批詭異？是醫院派來的支援嗎？@人事劉丹。
醫生保羅：不對！這些人、這些人是……
醫生保羅：地下二的實驗體從水裡逃出來了！@院長雷宏。
醫生保羅：我們攔不住他們！@院長雷宏。@院長雷宏。
一時間，醫生和護士猝不及防，他們的隊伍被沖得七零八落。大部分詭異本來權限就很低，孩童騎著腫脹人軀到了跟前了，還以為是來分蛋糕的友軍。
但是孩童們並沒有趁這個機會配合玩家圍剿院方詭異，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混亂之中，他們朝著不同的方向突出重圍。
他們要去不同的方位，探測原生世界與副本的連接點。
院長室。
人事劉丹又在無助而驚惶地敲門，但是這一次，門沒有為她打開。
院長，院長……難道院長已經出門了嗎？
劉丹絕望地把耳朵貼在鐵門上，卻聽見裡面隱隱的歌聲。
雷宏還在房間內。
他換上一張新唱片，給自己倒了半杯酒，在黑暗中著迷地望著其中醉人的殷紅色澤。
腦內詭訊里，醫院員工群還在不斷刷屏。雷宏半眯起眼，輕輕抿了一口酒。
他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很快，仿佛很久很久、在詭話私立醫院淪為古小鷹的副本之前，他也曾參加過那些紙醉金迷的舞會。
受邀共舞一曲之前，他也是這樣，安靜而興奮地等待。
角落裡，原本安靜如盆栽的孫平突然問：「不去幫幫他們嗎？」
雷宏笑了：「有這個必要嗎？」
死的是玩家也好，死的是詭異也好，這無窮無盡的廝殺都會成為他的養料。
「那可是你的老員工啊。」孫平感慨道，語氣里卻不帶什麼嘲弄意味。他只是有些懷念自己忠心耿耿的五顏六色頭毛的小弟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惺惺相惜地哈哈大笑起來。
「老員工才好用啊！」
走廊。
邱晚庭緊緊跟著一具認不出來是誰的腫脹人軀，小心翼翼地蹚水前進。
這環境真是太惡劣了，不見五指的走廊里齊膝深的水，水裡還淹著屍體和掉落的各類武器。
他本來就不是高敏捷的類型，真被絆倒了出現踩踏事故都沒人給他申冤，只能怪自己學藝不精。
就在這時，邱晚庭突然腳下一空，身子一晃就要往前倒去。
怕什麼來什麼，邱晚庭腦子裡快速閃過幾個道具，正要使用一個來拯救自己——
後衣領突然被兩根手指撈住了。
「哎呀，哎呀，頭一回見邱老闆那麼狼狽。」
帶著調侃的女聲響起，邱晚庭的心臟還在怦怦直跳，還沒有擺正身體就先轉過頭去，撈了他一把的果然是終於趕來的姜繪。
說話人被她穩妥地背在背後，只從肩膀上探出一個笑眯眯的腦袋來——唐梨。
邱晚庭嘴角已經忍不住上揚了，還要沒好氣地說道：「二位大人怎麼才來？」
「之前還在對講機里大言不慚，讓我們全速前進不用擔心，陸其生劉安們很快就能來會合。」他冷哼，「怎麼耽誤了那麼久？」
「這個啊，」姜繪和唐梨一起露出一言難盡的神情，姜繪指著自己腳下，「你注意到那些藍色的水了嗎？」
「他們本來就浸泡在這個水裡，但是你知道詭異這個東西本來就有吸附能力，泡得久了，那些水好像也成了他們身體的一部分，走哪帶哪……」
邱晚庭順著她們的話聯想，臉色也變得很微妙：「而那些藍水本來就對他們起到冰凍限制的作用。」
「是啊，」唐梨點點頭，「我們就看著他們跑一段路，水追上來，他們原地凍一會兒。再跑一段，又追上來，又凍上了……」
誰知道她和姜繪看著這些一卡一卡仿佛2G網的腫脹人軀有多崩潰啊！
「那現在呢？我覺得這水也不咋冰啊？」呂越勇從邱晚庭身後探出頭來，好奇道。
「……和血混合，溫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