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尚未亮起的燈
腫脹人軀的突圍卓有成效，走廊中的人和詭異以肉眼可見的程度在分散和減少。
此時他們已經和南疆他們分開，這些有了充足自保之力的孩童，各個都像開上了坦克一般在醫院裡橫衝直撞。
「他們一直都在地底，知道該往哪邊走嗎？」姜繪注視著幾個一往無前的背影，眼神有點發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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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這個。」邱晚庭笑了笑，「你注意孩子們的手上。」
姜繪眯起眼睛，原本遙遠的距離，在她的視野中卻瞬間拉近。
「他們手上是方英傑的對講機？玩家給他們的嗎？」姜繪錯愕，「是方英傑在指揮他們？」
「——可是，方英傑又是怎麼看到這一切的？」
八樓。
這是尚未被戰場波及的地方。
815號病房裡，敲擊鍵盤的咔嗒聲斷斷續續地打破寂靜。
濃稠的黑暗之中亮著一塊四方形的光源，電腦屏幕的冷光映照著方英傑略顯疲憊的臉龐。
「左拐。」一如既往清晰冷靜的指揮聲在對講機中響起，方英傑盯著屏幕，言簡意賅地預報路況，「前方有三個醫生。」
手上攥著的對講機汗津津的，早已開始發燙，但是方英傑始終沒有放開手。
在他面前，屏幕被分割成好幾個小窗，分別呈現出醫院多個地點的景象。無論是樓梯拐角還是走廊上，都堆滿了人與詭異的屍體，在屍體間穿行的，是自主分流成幾隻小隊的玩家和孩童。
夜視監控攝像頭，雖然不能像院方監控唐梨時那樣布下天羅地網，但在隱蔽的關鍵位置放置數個也足夠用了。
這套監控設備來自唐梨，那個看似精神狀態一直保持穩定，卻不知為何總能幹出超人意料之事的女孩。
就在今天傍晚，方英傑正拖著疲憊的身子去餐廳吃飯，卻在餐廳門口被人攔住了。確切地說，攔住他的不是人，而是醫院的詭異員工。
對著所有玩家都趾高氣揚的醫生，卻一直躲在餐廳外的小角落裡老老實實等著他。見了他，便急匆匆地迎上來，將一隻手提箱遞給他。
「唐梨大人要我給你的。」他板著臉說。但方英傑沒有錯過他在提到「唐梨」二字時，臉上那混合著恐懼和憧憬的神情。
在詭異醫生走後，方英傑打開了箱子，從中發現了這套監控設備，並且爭分奪秒地在入夜前安裝完成。
其實使用監控道具在副本中很常見，但真正叫方英傑愕然的是，這些設備設計精良、級別很高，且自帶不引人注目的buff，它們絕非來自低級副本的詭異直播商城，反而更像是之前監控唐梨那套設備的研發者的手筆。
可是，之前提供設備監控唐梨的，不應該是唐梨的敵人嗎？
為什麼僅僅過了數個小時，唐梨又得到了對方給予的道具？
方英傑甚至覺得唐梨和滿腦子壞水的邱晚庭一樣，讓人難以理解。
邱晚庭，本來最適合呆在大後方，坐在他的位置上指揮全局的領導者，此時正在摸黑蹚水，還差點在黑暗中摔倒。
還有姜繪，但凡看過這位女武神的直播切片的人，誰見了她不腿軟？一桿長矛威震八方。可是她明明各類冷熱兵器都使得出神入化，卻非總是躍躍欲試，想用炸彈炸點什麼東西。
——剛剛的震動不會就是姜繪的手筆吧？
走廊。
唐梨輕咳一聲，深藏功與名。
在她的直播間後台，仍然保留著她找「那位大人」信徒拉贊助時的坑蒙拐騙聊天記錄。
打著「那位大人」的旗號斂財實在是再爽利不過，她都有些愛上這種割韭菜的感覺了。
何況她在之後又和姜繪一起炸了醫院地下二層，這種轟轟烈烈「淨化」副本的方式，好像對極了那群瘋狗們的胃口。不僅使得他們對唐梨之前胡謅的「要將被淨化的副本世界獻與大人」目的深信不疑，還給她又打賞了相當多的積分。
之前孫平手裡仿佛用不完的積分，應該也是那群瘋狗的手筆。
說到孫平……
唐梨輕嗤一聲：「『百詭夜行』這個思路，又是孫平給雷宏提供的吧？」
「這種小人果然留不得，當初出了餐廳就該一刀捅死他。」姜繪冷笑。
邱晚庭卻皺起了眉。
現在人群已經分散開了，地上大量的鮮血也都被腫脹人軀帶來的冰水稀釋。按理說他們又一次阻止了「百詭夜行」，可是燈光卻仍未亮起。
院方詭異在黑暗中所受的限制，可不比玩家少。
「不對勁。」他低聲說，「院長沒有做出應有的反應。」
「他從頭到尾都沒露面嗎？」姜繪問，「我剛才看見副院長齊翠茗都在一線廝殺。」
邱晚庭打開自己嫌犯就一直屏蔽的彈幕，開門見山：「院長在幹什麼？」
和孫平相關的問題，會因為「涉及其他主播隱私」，而不能詢問。但是如果只是通過孫平的直播間窺視並且透露醫院員工的行蹤，倒是並不在直播間屏蔽範圍之內。
密密麻麻的彈幕開始出現在邱晚庭眼前。
「現在知道求人了？晚了！大家別告訴他！」「雖然我也不是啥好人，但孫平真是惡毒的垃圾啊。」「院長在裝*……」「院長在聽歌。」「他在品鑑紅酒。」……
邱晚庭的神色變得怪異。
唐梨一直沒有屏蔽彈幕的習慣，邱晚庭問的問題，她也在自己的直播間裡問了一遍。
「他在跳舞、聽歌、喝酒，這些雖然符合刻板印象中反派死到臨頭之前的行為……」
唐梨的臉色不由自主地冷下來，語調也變得沉了幾分，「但是他這個反應，正是說明……」
她和邱晚庭的聲音重合。
「——我們還沒能徹底阻止『百詭夜行』。」
「那麼，」姜繪問，「下一場殺戮和獻祭會發生在哪裡？」
「無論發生在哪裡，」唐梨透過夜視道具，看著仍在拼殺的玩家，「都會發生在玩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