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一滴血
「……監控，壞掉了。」小美震撼地在唐梨耳邊喃喃。
好恐怖的唐梨。可憐的小AI懼怕地想，還好她之前有實體的時候，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個新入職的小女詭，對唐梨大人畢恭畢敬，不然……
嗚嗚，唐梨不會也要炸我吧？
「區區一個炸彈，對院長構不成什麼大威脅吧？可惜了。」唐梨遺憾地自言自語。早知如此，她就讓劉丹多吃幾個了。
「蜘蛛還能加速嗎？」小美的語氣突然急促起來，「院長徹底被激怒了，他好像用什麼方法追蹤了我們。」
「他朝這邊來了，速度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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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樓。
雷宏面無表情，脫掉了被炸得焦黑破爛的白西裝，連那枚他精心保存了幾十年、只在重要場合別在胸前的紅胸針，也一併在剛才的爆炸中損毀了。
原本打理得很好的髮型，此時卻狼狽得近乎滑稽，每一根頭髮都被炸得焦黃。
他渾身狼狽，隱約的血腥氣還在喉嚨里翻騰，但他畢竟是副本里僅次於Boss的院長詭異，炸彈還不能對他構成什麼威脅。
只會讓他氣得發狂。
「唐梨，」他用牙齒碾著這個名字，「唐梨。」
他本來想保留儘可能多的力量去對付古小鷹，但是現在，他願意為了殺死她勻出來一部分。
指尖破碎，院長的血潺潺而出，在半空中漂浮成一截紅色繃帶。
院長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個玻璃小瓶，瓶子裡，裝著一根長發。他取出那根頭髮，遞向紅繃帶，繃帶立即迎上來，俏皮地圍著頭髮打了個蝴蝶結。
那是唐梨的長髮。齊翠茗假扮成清潔人員為唐梨更換床品的時候，從床單上發現並且保存了下來。新人畢竟是新人，沒有太多保護自己的頭髮和血液的意識。
那個時候，他們卻天真地將此認為是「詭異大人」的有恃無恐。
「為我指路。」雷宏低聲道。
紅色繃帶宛如一道紅色的流星，向著頭髮主人所在的地方疾飛而去。
在空中划過一道不詳的紅線。
另一邊。
熟悉的場景喚醒了唐梨的記憶。蜘蛛的多足踩在陳舊的水泥地上，密集的噠噠聲宛如大戰之前的鼓點。蜻蜓的屍體仍躺在樓梯的角落，薄薄的翅膀像沾滿灰塵的精緻標本。
細長的燈管頻閃不定。分明整個醫院都快要被黑暗浸沒，這裡竟然還亮著燈。
在走廊的另一端，舊檔案室映入唐梨眼帘。
唐梨在這個樓梯口叫停了蜘蛛，她從他背上翻身下來，轉頭看向恭順趴伏在地的男性詭異：「你走吧，離開這裡。」
蜘蛛不解又委屈地看著她：「可是，大人、您……」
唐梨簡短地發號施令：「回你的房間，等我吩咐。」
「謹遵您的命令！大人！」蜘蛛的眼睛又亮起來，知道大人沒有拋棄他，心滿意足地迅速離開。
唐梨這才轉身，往舊檔案室走去。
耳機里，小美好像也鬆了一口氣：「院長還有一段距離才到這兒，雖然放棄了這個坐騎有點可惜，但起碼排除了被報復的隱患……」
唐梨腳步微頓，她沒有在聽小美說話。
咿咿呀呀的樂聲隱隱傳進沒戴耳機的另一邊耳朵。
收音機的聲音。唐梨想，感覺未知的恐懼像一條細絲將她的心顫顫巍巍吊在半空。
是……誰又將老閆的收音機打開了嗎？
「……自將楊柳品題人，笑捻花枝比較春。輸與海棠三四分。再偷勻，一半兒猜疑一半兒恨……」
「一半兒猜疑一半兒恨。」
分明是男子聲音，卻作棄婦哀怨狀。
唐梨輕輕推開虛掩著的門。
昏黃的光照進她的眼睛，檔案室里有人。
男性，躺在搖椅里，身上搭著薄毯，手背蓋著眼睛，聽著收音機，跟著唱。
……是老閆嗎？他還沒有死？
那個人聽見門的響動，坐起來，未睜眼先笑起，看向唐梨。
那是一張熟悉的臉。但是，他不該出現在這裡。
傑瑞醫生笑眯了眼，看向唐梨，他的聲音輕柔得近乎古怪，仿佛正極力按耐著什麼：「大人，您來啦？」
慣常的帶著討好的神情，唐梨卻在這個瞬間，真切感受到了其下涌動的惡意。
不對，不對，小心。
唐梨聲調平穩：「啊，傑瑞醫生，你在這裡。」
她仍站在門口，警惕地沒有往前一步，「怎麼？是調崗了麼？咱們前途無量的大紅人傑瑞醫生，怎麼接替老閆看守檔案室了？」
傑瑞醫生仍笑嘻嘻的，之前面對她的那些惶恐怯懦都消失不見：「大人啊，都是因為大人總是不理我，我太過思念大人啊！」
「——只好專門守在這裡等著見您。」
小美急促的聲音不斷在耳機中響起，她在和唐梨分享信息。
唐梨抬眼：「院長不是給你們安排了任務麼？高級職工獵殺人頭數低於二十者，淪為新的實驗體。傑瑞醫生這樣悠閒，難道KPI已經達標了？」
傑瑞盯著唐梨，慢慢地從躺椅上下來，站在她對面。
薄毯滑落。唐梨瞳孔驟縮。
傑瑞醫生的白大褂破破爛爛，沾滿了乾涸的血，透過衣服上撕裂的洞，能看見裡面深可見骨的傷口。
傑瑞醫生好像根本感受不到痛，他張開雙臂，好似在坦然向唐梨展示他「露骨」的慘狀。
「看看，看看吧，大人。」傑瑞醫生笑著，注視著唐梨的黑眼睛深不見底，「看看你可憐的信徒吧，他多麼狼狽。他只是個文職人員，完不成院長的任務，他被玩家拿著刀追砍。」
「最絕望的時候，他想起大人曾賜予他一滴血，一滴珍貴的血，他把那滴血當作救命靈藥一般珍藏。」
「啊，我親愛的大人，您可能不知道吧？」傑瑞醫生仿佛突然想起什麼，吃吃地笑了起來，「對於我這種低級詭異來說，來自高級詭異的一滴血，就足以讓我脫胎換骨。」
血……是了，在她入院第一天，她以為自己在檢查菌子中毒的情況，所以同意了傑瑞醫生為她抽血。
背後再次沁出冷汗，唐梨知道自己的漏洞在何處了。
小美之前的話還迴蕩在她耳邊：詭異都是一群偏執的瘋子，越是一根筋的詭異越好騙，可是如果有朝一日他們自己意識到真相，他們將不顧一切地癲狂報復。
傑瑞醫生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全知全能的大人啊，請您為您忠誠的信徒解惑。」
「——為什麼，您的血，對我沒有效果？」
而耳邊，收音機仍在咿咿呀呀唱著：
「……再偷勻，一半兒猜疑一半兒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