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破窗
「邱老闆，你鑿出來的那個洞……我該怎麼找啊？」
這話一出，通訊兩端的人都沉默了。
平平無奇地一問，卻真提出了個難題。正如小美之前所說，斗盆之內的地圖並非固定的，迷宮每一次進入都會變換位置。
而邱晚庭鑿出的那個洞也並不顯眼，之前小美操控無人機在迷宮之內盤旋了那麼久，都沒有發現什麼異樣。
邱晚庭還在思忖，小美的聲音已經在這邊響起：「唐梨，它們過來了。走！」
唐梨毫無留戀地把問題甩給邱晚庭，轉身就走，在她身後，響起碎屍蠕蟲憤怒的詛咒聲。
「又是虛影！不要追！沒聽到院長的話嗎？」
唐梨：……好愚蠢的蟲子。
借著碎屍蠕蟲懷疑一切的時刻，唐梨打開了懷裡的書。
【半夢半醒中，被一個電話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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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古先生嗎？這邊是詭異世界詭事管理中心，請問您有意向加入我們，從此掌握權力、走向巔峰、報仇雪恨、手刃仇敵嗎？」
一個亢奮昂揚的古代熱血小生經典音這樣問道。
「詐騙，掛了。」
我說著，又睡著了。
第二天我醒過來的時候，罕見的竟然神智清明，甚至想起了前一天晚上掛斷的那個電話。
於是我終於意識到一件事：我根本沒有手機。】
【好了，詭異世界是真的。
他們說我有成為副本Boss的潛力，把我逗笑了，這何嘗不是一種Boss直聘呢？
我沒有答應他們。
說實話，連身為人類的院長等人都如此不可信，明晃晃冠以「詭異」之名的他們難道能表現得更好嗎？】
唐梨皺起眉頭：可是現在，古小鷹卻已經成了一名詭異副本Boss。
是什麼讓他改變了想法？
【小美？這個把我摟在懷裡的女孩，是小美嗎？
我從未見過小美長成大姑娘的樣子。可她和她媽媽實在相像。
……在那些恍惚的日子裡，究竟過去多少年了呢？我在做夢嗎？我夢見小美抱著我離開了四號病室？
然而尖銳的警報悽厲地在我耳邊響起，擊碎了一切朦朧的幻覺。
真的，是真的，我的小美，她來救我了。
我多麼矮小，我的女兒把我抱起，將我醜陋殘缺的身體緊緊地護在雙臂之下。
她怎麼找到我的？她要帶我去哪裡？
她為什麼要回來！
我掙扎著喊出聲：「放下我！走！你快走！」
後面的走廊里已經響起急促的腳步聲，穿著白衣的厲鬼追上來了。
「囡囡！囡囡！把我丟掉！」我一遍遍地重複著，我哀求她。
「——不！不，不，我們回家！我們回家！」
走廊里下起一陣小小的雨，她的淚水落在我的臉上，我突然就發不出任何聲音。
劇烈晃動的世界裡，我眼睜睜地看著一隻粗壯的手伸向小美。
我看著小美的長髮被那隻手攥住，幽綠的安全出口的燈光晃過女人遍布褶皺的臉，照亮她眉心中間的紫黑色痦子，走廊里迴蕩著女人的狂笑。
小美把我死死壓進懷裡，她不讓我看，她不想讓我看見！
不讓我看見那個女人攥著小美的頭髮，一次又一次把小美的頭……她把小美的頭撞向牆壁。
齊翠茗！齊翠茗！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我簽下了契書。
血落在契書上的那一刻，我放任那些紫黑蠕動的血肉吞噬並重建我的身體。
這時我才意識到，當我全心全意地接受它們的時候，那些經久不祛的頑疾竟能霎時間變成馴順忠誠的力量。
黑霧從我的身體逸散而出，籠罩了整個走廊。它們一半像觸手一般蜷曲舒張，勒住了每名醫院職工的咽喉；一半化作柔軟的雲，托住了小美的身體。
沒事的，沒事的，來得及，黑霧撈來繃帶為小美包紮，小美會沒事的。
眼前已經出現了鮮紅的倒計時，詭異世界詭事管理中心在一遍遍催促我，抓緊時間掌控副本，脫離原生世界。
最後一刻，我確定了小美沒有生命危險。
詭異副本帶走的只有詭異，沒有活人。
所以……永別了，小美。我的女兒，好好活下去。
黑霧裊裊地籠罩在醫院上空的那一刻，我好像聽見了醫院的呼吸聲。帶著黏稠的痰音，粗重的，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既然醫院是這個世界的一枚毒瘤，既然它深深紮根於此源源不斷地竊取著養分，既然我沒有能力摧毀它，可我又不想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又一個無辜的人滿懷愛意地去死——
既然如此，就一起離開這個美麗的世界，下地獄吧。
黑霧化作的觸手一瞬間洞穿了所有罪孽者的心臟，取而代之的是日日在他們胸腔里撕咬的紫黑血肉，所有人在此刻墮落成為詭異的一員。
我將我自己奉獻給這枚毒瘤，加速它成熟，冷眼旁觀它越來越大越來越飽滿，然後……
「噗。」一聲輕響迴蕩在醫院裡。
它脫離了它的母體。
「恭喜您成為一名副本Boss，當前副本評級為初級一星，有較大上升空間，請您再接再厲哦～
點擊橫線輸入副本名稱：————」
我沒有猶豫地敲下一行字，手指重新落在鍵盤上的感覺熟悉而美好。
「詭話私立醫院」。】
「唐梨，唐梨？別看了！」
小美的聲音在唐梨耳邊憂心忡忡地響起，硬生生將她從多年之前的那個夜晚喚回現實，「碎屍蠕蟲有新形態了，它們可以飛！」
「它們正在攻擊無人機！」
小美的眼睛被一架接著一架擊落，視野里暗下去的位置越來越多，指揮也變得困難重重。
古小鷹的書已經接近尾聲，雷宏也終於找到了行之有效的搜查方式，唐梨心想，必須儘快離開斗盆了。
她扶著耳機，問另一頭：「邱老闆？想出來解法了嗎？」
「邱老闆？姜繪？」
回應她的只有一片沉默。
五分鐘前。
邱晚庭和姜繪在認真討論，到底如何幫助唐梨找到邱晚庭之前鑿出來的出口。
「如果能用追蹤道具就好了。」姜繪皺著眉頭，說。
「追蹤……不對，」邱晚庭一怔，氣笑了，「咱倆是不是不太聰明啊？」
「斗盆里不能使用追蹤道具，那我們剛才是怎麼聯繫上唐梨的？」
姜繪瞪圓了眼睛，抄起對講機。
「唐梨？唐梨？你能聽得見嗎？」
斗盆迷宮內。
「他們又斷連了，好像在幾分鐘之前，就失去了他們的信號。」小美說著，後悔自己沒有立即覺察。
「等一下。」唐梨驀然睜大眼睛。
「就是說，離開了剛才那個地方，就收不到他們的信號了嗎？」
剛才那個地方？也就是，她剛才從檔案架上取書的地方？
「是、是的。」小美在她耳邊喃喃。
「你知道嗎？」唐梨深吸一口氣，「我們人類，一般如果在屋裡信號不好的話，是會舉著手機站在窗口旁邊的。」
是純粹的巧合，還是古小鷹冥冥中的善意？
她一進斗盆，就已經被傳送到通往外界的那個缺口。
他將她放在迷宮的終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