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當你步入此門
龐然大物再一次被挑飛，碎肉橫灑，轟然砸穿幾面牆。
姜繪快得幾乎看不見身形，頃刻間只見銀光鍍上血色，如閃電如流星。
【系統提示：當前副本即將崩解，請玩家不要逗留！】
【系統提示：當前副本即將崩解，請玩家不要逗留！】
【重複！當前副本即將崩解，玩家不要逗留！玩家不要逗留！】
姜繪眼前不止有碎屍嵌合而成的怪物，還遍布了密密麻麻的白字，那是系統提示在強行刷屏，無法屏蔽，無法終止。
若是非要形容，系統就像一個早就過了發車時間，卻仍然必須等待乘客上車的司機。若它是人類，早就惱羞成怒，瀕臨崩潰。
【詭話私立醫院】雖然只是低級一星本，但評級低完全是因為副本Boss摸魚成性，詭異陣營還出了蔣醫生這樣的內鬼，更有一群孩童「前輩」見縫插針地救人。
單看它不斷開啟了那麼多輪次，卻時隔數年直到現在才被通關，其難度就可見一斑。而其中最出力的「Boss潛力股」，當屬詭話私立醫院院長雷宏。
——系統這是想留雷宏一命。
它想儘快把剩下的三個「釘子戶」玩家清場，讓這名時運不濟的「智謀型」Boss能夠夾著尾巴逃離副本。它要妥善「回收」一切具備剩餘價值的詭異，確保其仍能為詭異直播間所用。
這才是系統不斷催促姜繪離開的真正原因。
此時直播間內，觀眾們一半在嗤之以鼻，一半在偷偷學習大佬技藝。
「放棄吧，我繪姐已經打上頭了，還管你在提示啥？」「我去，又打穿一層樓！副本崩解主要還得主播出力哈哈哈哈。」「系統別急，打死雷宏就登出，哈哈哈哈哈哈！」
而姜繪再一次一振槍尖，白牆之上洇出一溜艷麗逼人的血滴子。
煩。
密密麻麻的白色文字有如最嚴重的飛蚊症，阻礙了她的視線，幾乎糊滿了她眼前的一切。
真煩。
敵人還沒死，力量仍然充盈著我的筋脈，興奮和愉悅仍然在我胸口鼓盪。
我還沒盡興吶。
你要剝奪我的快樂？就為了這樣的垃圾貨色，就憑藉這樣的低級手段？
白日做夢。
姜繪冷冷一笑，踩著下一個戰鬥節拍，她索性閉上了那雙被金色渲染的眼睛。
去感覺……風的流動，敵人的呻吟，碎屍的腐臭。
紅纓獵獵不休，姜繪的長槍去勢未停。
——於是，她自然沒有注意到那道貼著牆邊偷偷溜走的身影。
一名古小美震撼地路過戰場。
她當初是不是不應該跟著古小鷹學計算機技術？
如果她學的是這個，雷宏的骨灰豈不是早就被她揚到臭水溝里了？
古小美心裡嘀嘀咕咕，但「蔣醫生」能混跡詭異堆里那麼多年，本領也同樣不容小覷，她比預計時間更快地抵達八樓。
孩童們仰著小臉望著她，每個人旁邊都陪著一個腫脹人軀。他們像是正在忙著些什麼，看見她提前到了，急匆匆地停了手，瞪圓了眼睛像是一群受到驚嚇的貓頭鷹。
每個孩子都背上一個小背包，腫脹人軀背後則是一個巨大的背包。
巨大的怪物難受地挪來挪去，但因為是身旁的孩童親手幫他們背上的，又不捨得解下來，看起來格外苦惱，讓人覺得有些好笑。
南疆站在最前頭，小臉嚴肅地板著，遞給她一個中等大小的傘包，他一指頭頂：「你得上去。」
古小美仰頭，發現頭頂正開著一扇光門。
「找不到梯子，我讓陸其生托著你上去。」南疆說著，拍了拍他身邊那個腫脹人軀的腰部。
巨大的怪物低下頭，慢慢地看了一眼那隻小手，僵硬地眨了眨眼睛。然後他馴順地伏下身子，等待古小美踩上他的肩膀。
古小美卻沒有急著奔向自己的家鄉，她在耳機里問：「我這邊隨時可以離開，古小鷹，你來找我嗎？」
「不，」古小鷹言簡意賅，「第三扇門就開在天台上。」
前副本Boss的語速稍稍加快，明明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欠奉，卻仍好似全知全能，「小美，不用擔心我，跳傘的高度快要不夠了，你先走。」
「放心吧，」唐梨的聲音緊隨其後，「我馬上就爬到天台了，小美，我來負責監督古小鷹進入光門。」
古小美終於放下心，背上傘包，又接過諸葛佳佳遞來的防護設備。
她低頭下頭，手指靈巧地整理那些背帶。
這時候，孩子們就像一群安靜的蘿蔔頭，靜靜地注視著她。
——於是一切都是恰巧，古小美就這樣錯過了他們眼裡的悲傷。
錯過了那些遺憾，那些決絕，那些釋然之後浸在淚光里的祝福。
從今往後，孩童們默默地在心裡說，要一切順利呀。
我們最最親愛的古小美。
你曾在致命的寒冷中把剛剛睜開眼睛的我們摟進懷裡，你曾一勺一勺餵我們吃一碗加了一點蘋果的米粥，你曾在我們重學走路不慎摔倒的時候哈哈大笑，又將我們扶起，輕拍的手拍去那些無能為力時的焦躁，你輕描淡寫地對我們說：「沒事。」
沒事，沒事，你經常說這樣的話，沒事，反正日子還有很長。
反正我們總是要在這座地獄般的醫院裡相依為命，一起捱過這仿佛無窮無盡的漫漫長夜。
——直到分別的這一天終於來臨。
命運呀命運。
從今往後，你虧欠我們的那些幸運都一筆勾銷，若你多少還有愧，請一併補給眼前的這個人。
於是古小美再抬起頭時，只看見孩童們的笑臉。
她看多了他們苦瓜臉的小模樣，現在還有點驚奇——果然，能離開這個破地方就是會讓人心情變好。
古小美理所應當道：「你們先跳，我最後。」
南疆罕見地牽起嘴角笑了一下：「不行，你得第一個。」
「我們要和自家親愛的一起跳，」江琳握住身旁韓夢真的手指，親昵地搖了搖，輕快的聲音里滿是調侃，「有她們護著我們呢，『小美媽媽』，現在你反倒成了優先保護對象了。」
古小美俯視一張張寫滿催促的小臉，素來雷厲風行的女孩卻在此刻陷入了猶豫：
是這樣嗎？我應該……先走嗎？
仿佛有什麼冥冥中的預感，正在此時正竭盡全力絆住她的腳步。
「不要婆婆媽媽的啦，」諸葛佳佳著急道，「而且你最後跳的話，誰能在底下托著你進光門啊？」
說著，小小的女孩已經踮起腳，用力一拍旁邊腫脹人軀的胳膊，「劉安邦，上！」
不知怎的，呆呆傻傻的腫脹人軀在此刻竟然真的理解了諸葛佳佳的話，彎下身子，大手一攬古小美的腰，順著就將她整個人提起來放在肩膀上。
古小美：！！！
這突如其來的一下讓她徹底轉移了注意力，古小美終於放下了猶豫，她嘗試著在劉安邦的肩膀上站起身，伸長手臂，指尖已經觸碰到那扇光門。
她能感受到風，高空的風吹過她的手心。
古小美聽見家鄉的呼喚，她終於克制不住滿心的歡喜，女孩的臉上綻開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與手機壁紙上的那道身影一般無二。
她快樂地笑著：「那我先走一步，回家之後，我一個一個一個收養你們！」
孩童們朝她招手，吵吵鬧鬧，讓她趕緊走，不要磨磨唧唧！
幸運女神終於垂青了她們，一切都變得如此順利。
……會有那麼順利嗎？
劉安邦慢慢站直身體，古小美身入光門的前一秒。
古小美的視線最後一次掃過身下的孩童。像陰差陽錯，如鬼使神差，一道亮光刺了一下她的眼睛。
那是劉安邦的背包拉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