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並非百分之一百的殘忍
「唐梨？咳咳……唐梨？」
虛弱的呼喚聲在她左耳里響起。
唐梨一個激靈，手指扶住耳機：「在呢在呢在呢！」
古小鷹那邊自從他完全交出副本後，就徹底沒了聲息。唐梨不知道他是重傷昏迷還是……更為殘忍的哪一種可能。
她想要去天台確認，但是此時風暴席捲，醫院大樓的碎塊不斷脫落，詭異有如動物族群一般奔逃遷徙，姜繪和雷宏打穿了好幾個樓層……
大學生唐梨肉體凡胎，體測常年八十分上下，實在是有心無力，上一層掉兩層，直到現在還在通往天台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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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古小鷹已經醒來。唐梨的心還在激動得怦怦直跳，嘴角沒忍住露出個笑來。
古小鷹的下一句話就讓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原生世界正在計劃……將我們直接摧毀。」
唐梨：「？？？」
「我們在墜落……」
「他們……發信號，我沒有力量回應……」古小鷹強撐著斷斷續續說道，「現在，立刻，聯繫小美……」
「收到！」唐梨乾脆利落地回答，同時對著另外寄宿在另外一個耳機中的AI小美說話，「小美，能聯繫上你的主人嗎？」
「小美試一下——」
「我已經知道了。」AI活潑可愛的聲音還沒說完，就已經被一個沉穩的女聲打斷，「讓古小鷹放心，我也監測到了原生世界發來的信號。」
右耳耳機的另一端同時響起噼里啪啦敲打鍵盤的背景音。
唐梨剛剛提起的心驟然一松。
——她怎麼忘了，古小美在這方面也有著不輸於自己父親的才幹。
「已經作出回應。」
古小美的聲音平靜，隨時與他們同步著自己的進展。
「已經建立溝通渠道。」
格外清脆地敲了一下回車鍵。
「已經取得對方初步信任。」
唐梨崇拜地瞪圓了眼睛：好高效的一個人，我畢業後能成為這樣颯爽的職業女性嗎？
「咳咳，等……等一下，」古小鷹強行打斷，虛弱的語氣里透著迷惑不解，「怎麼、這麼快……信任？」
他們是一群莫名其妙出現在天空的不速之客，就這樣取得了對方的初步信任？他有點擔心古小美被原生世界的人欺騙了。
「嗯，是啊。」古小美在唐梨的右耳里愉快地說。
「用的是當年『古』的帳號嘛。你知道的，信譽有保證。」
一陣緬懷似的沉默。
沉默里掠過無窮無盡的舊日光景。
「這樣啊。」古小鷹終於在唐梨左耳中輕笑，「我的小美好厲害……這麼短的時間，你竟然能找到我當年……」
「不是的。」古小美輕輕打斷他的話，「你說得不對。」
「我早就找到了『古』，自從你徹底音訊全無，我就接手了這個ID。在之後你渾渾噩噩、失去記憶、身不由己的那些年裡，代替你活躍在網上的一直是我。」
「所幸我找到了你備份的資料庫，所幸我後來潛入了醫院，『古』的知識分享一直沒斷。」
她的話音輕輕顫抖。
「爸爸，別忘了，不止你是『古』，我也是。」
「不止你被詭異感染，不止你在和詭異作鬥爭。我也是。」
我行的每一步都踏在你的足跡上，我沿著你的路追著你的腳步。
從最開始，到現在，從未停止。
——破壞氣氛的是一聲忍無可忍的咳嗽。
兩隻耳機的載體·唐某面無表情地說：「你們爺倆禁止在我腦子裡左右聲道抒情。」
最重要的是什麼是「古」，豈有此理，我怎麼啥也聽不明白。
古小美在另一邊頗為不好意思地弄出很大的動靜，急促而刻板地念著原生世界發來的消息：「地面問我們，能否提前確認墜落時間和精確地點，可否配合地面引導降落在空曠處，避免造成人民群眾的人身財產損失。」
古小鷹的狀態肉眼可見地在恢復：「不必擔心醫院墜落，世界在拒絕詭異副本。詭話私立醫院本就是用詭異世界的材料復刻而成的，等它終於支撐不住徹底崩解的那一刻，就會徹底化為烏有。」
「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終究會被排斥在外。」
「所以我們要提前做好離開的準備。」古小美快速道，如此緊急的情形下，首先想到的卻是，「唐梨，你們剩下的幾個玩家都在幹什麼？告訴他們一聲，需要脫離副本了。」
他們一個還在和雷宏打生打死，另一個正在……誰知道他到底在幹啥。
把人堵在小巷子裡收保護費嗎？
唐梨老神在在：「沒事，不用管他們，我們玩家心裡有數，可以隨時一鍵登出。」
古小美繼續道：「那麼……古小鷹？」
古小鷹在另一邊開口，語氣難得輕快：「不用擔心，瘦死的Boss比馬大，我的黑霧說它會保護我。」
「好好！」古小美大聲抱怨，「那麼我，只有肉體凡胎的我！我需要降落傘。」
到哪裡去找降落傘？
唐梨正要往商城裡翻找道具，只是不知道古小美作為普通人能不能使用，卻聽見耳邊嗡的一聲，一個新的聲音加入了對話：「我們有。」
陌生的聲音，稚嫩的音色，分明是個孩童。
孩童在耳機里說，「來八樓找我們，我們有降落傘。」
唐梨幾乎沒怎麼和他們打過照面，卻立即意識到他們是誰。
古小美也認出了這個聲音，立刻急促地吐出一串追問：「南疆？差點忘了你們！你們準備好離開了嗎？都會跳傘嗎，會不會身高不夠？」
她怎麼會不在意他們？那是她一次次潛入地下的「療愈室」，一個一個親手救下的孩童。
「放心吧，我們每個人都準備好了。」稚嫩的童聲說。
耳機的另一邊，南疆輕聲笑了笑，「快過來吧，八樓正好也開了一扇光門。」
八樓。
【若想歸鄉濯淨你的身，你須得入得此門。】
第二道門開在病房區。
降落傘堆積在腳底，光門開在頭頂。
腫脹人軀陪伴在身旁。
孩童們對視一眼，他們不由自主地拍了拍手，開心地笑起來。
太好了，太好了。
你瞧，生命對我們也並不是百分之一百的殘忍。
最起碼，救了我們的命的她，勇敢的她，善良的她——
終於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