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劫持
頭痛欲裂。
好像驟然跌入一個夏日。
額頭雙頰都滾燙,心跳如擂鼓,耳邊萬蟬齊鳴。
眼前一會兒是地面上紛繁的光景,一會兒又是高空之上消失大半的詭話私立醫院。
還能再堅持一會兒。
「我們還能再堅持一會兒。」小小的唐梨們在她耳邊這樣低語,「你也應當堅持住,我們還沒有完成自己的全部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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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唐梨又灌下一瓶異能補充藥劑,可這不過片刻的甘霖,灌下她焦渴的咽喉,根本無濟於事。
就在這時,在堪稱空寂的醫院裡,唐梨突然聽到了沉悶而急促的腳步聲。
是誰?她悚然一驚,但是沉重的身子已經不能像之前那樣靈活地翻身坐起。
此時此刻,唐梨是一尾任人宰割的魚。
腦海里突然響起姜繪的喊聲。
「——唐梨!雷宏去找你了!」
「——小心!」
是雷宏嗎?姜繪的預告聲中,來人已經一把將唐梨從地面上粗暴地撈起。他的指尖彈出匕首一般的指甲,抵住唐梨的咽喉。
眼熟的狼一般的利爪。
卻不是雷宏,而是孫平。
原來如此。
唐梨的腦子宛如生鏽的齒輪,艱澀地強行轉動起來,可面上仍然是那副明明朗朗的從容模樣,她笑著開口:「雷院長,你怎麼給自己換了這副新皮囊?」
「嘖,眼光真差。」
她在引誘雷宏開口,拖延時間,也在試探他的精神狀態。
雷宏用著孫平的喉嚨,發出近乎野獸一般的嘶啞低吼。足足調試了兩三句,才勉強找到人類的發聲頻道。
「我要殺了你,」他說,他反反覆覆地重複著,「我要殺了你們。」
而果決的聲音在唐梨腦海內響起,伴著急促的喘息,姜繪說:「繼續和他說話。」
於是唐梨知道她的同伴正在趕來的路上。
「別那麼幼稚,」她平靜地說,「如果你想殺了我,你早在上一秒就動手了。」
雷宏的聲音一頓,隨即聲音進一步充滿癲狂的憤怒:「我要活生生摳出你的舌頭,我要挖出你的眼睛塞進你的嘴裡……」
唐梨卻走神了十分之一秒。
不愧是姜繪啊,她在心中慨嘆,顯然,她的這位善戰的同伴已經將雷宏逼到了極致。
「你心知肚明,如果你真的殺了我,等待你的才是萬劫不復。」唐梨笑了笑,在重重疊疊的視野之中,那道本該出現的熟悉的身影尚未出現在走廊盡頭,可她仍然自信,「我的朋友會幫我復仇的。」
「何況,」唐梨嗤笑,殘酷地提醒他,「你還記得嗎?雷宏,我們可是已經通關了副本啊。」
「——通關副本的玩家,本就可以隨時脫離遊戲,難道你寄身孫平的時候,沒有聽到系統的催促聲嗎?」
「我已經到了。」腦海中再次響起姜繪的聲音。
唐梨心中驀然一定,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雷宏劫持唐梨的同時,姜繪已然像一隻敏捷的獵豹,不過兩三個起落,就悄然逼近二人。
——逼近二人的背後。
在大塊斑駁凋落的舊畫卷一般的場景之中,被劫持的唐梨映入她的眼睛,於是那些本就未曾宣洩殆盡的戾氣,變本加厲地在心頭翻覆不休。
雷宏卻終於看透了唐梨那貫會虛張聲勢的本質。他語氣陰冷,不為所動:「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走?走啊,唐梨大人,現在就脫離副本,左不過讓你現在心心念念的什麼事業,永遠未竟地停留於此地。」
狼一般的利爪又逼近唐梨幾分,或許是因為雷宏對孫平這具身體本就掌控不佳,又或許純粹是為了威脅,那利爪一晃之間,一道細細的血線已然掠過唐梨的脖頸,最脆弱的肌膚被割開一道口子,鮮血細細地蜿蜒而下,刺痛了姜繪的眼睛。
唐離也覺得痛,危機感逼得她渾身寒毛立起,唐梨不愉快地皺了皺眉頭:「不如你我都乾脆一些,直接告訴我,你劫持我有何圖謀?」
「給我!給我!」他猙獰地在她腦後低吼,語調急促近似悽厲,「把神的認可給我!」
唐梨的眼神微微凝滯。
神的認可?
她手中青金色的同心圓?
雷宏急促而粗壯的氣流噴在頭頂,像是血腥氣再一次調動起孫平這具身體的渴望,雷宏吞咽著口涎,再一次強調:「神印!給我神印!」
這是他逃出生天的青雲路。
雷宏曾堅決把守任何一名詭異脫離副本的關卡,可就在方才,他感受到自己的權柄輕飄飄如同一戳即破的薄紙,一個個本該受他桎梏的腫脹人軀不需要他的同意便一躍而下。在他不甘地掙動的時刻,他親眼看見神光降臨。
直到這時他才明悟,他一直視為騙子的唐梨,竟然真的有如此通天之能。
雷宏幾乎是怨憤了:既然你身受神的如此恩寵,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將神的印記懟在我們臉上?
但現在一切都晚了,已是魚死網破之時。
神眷顧你又如何?既然神不曾給我同樣的饋贈,我就將其搶到自己手中!
只要、一切只要他強行掠取。神的印記是詭異之中最硬的通行證。
「不要露出雙手。」姜繪在她腦海中說。唐梨攥緊了手指,神的印記正藏在她的掌心。
不愧是身為詭異領主的神明。祂的印記是饋贈也是詛咒。
姜繪低聲對唐梨說:「亂起來。」
她將一擊即中。
唐梨眨眨眼睛:「你知道神的印記長什麼樣嗎?」
她說,「那麼明顯……蠢貨,你自己就發現不了嗎。」
「——眼睛?!」
雷宏突然振奮起來,「神的印記刻在你的眼睛裡!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竟是將唐梨的異能當做神跡的外顯。
然而這一切正合她意。
雷宏粗暴地推著唐梨,硬逼著她轉身。唐梨表現出十成十的恐懼,她掙扎著,不顧身邊的人隨時可以取走她的命。
就在這推搡之中,兩人的腳也你來我往動來動去,於是雷宏的利爪便離了唐梨的脖頸。亂起來,一切正如姜繪所說。
長槍在她手中化作匕首,繞後,潛伏,姜繪驟然撲落,如一隻鷹,匕尖已然沒入雷宏後心,她要給予他致命一擊。
場面混亂到極致。
因而誰都注意不到在自己的腳下,驟然開啟了一扇光門。
第三扇光門開在希望和絕望的腳底。
【若想歸鄉算清你的罪,你須得入得此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