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請你看看我的世界
第三扇門悄然開啟。
狂風吹拂起兩人的衣角，光芒充盈身上的每一道線條。失重感使得他們一同驚叫出聲。
唯有一道身影不曾失足跌落，是姜繪，她意識到自己撈不住唐梨的衣角，眼裡寒光一閃而過，向尚在迷茫中的同伴喊道：「脫離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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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手上一翻，匕首已化作一把流光溢彩的弩箭，何等果決，姜繪不再看唐梨一眼，對準了同樣墜落的雷宏數弩連發！
箭矢盡數沒進雷宏後背，縱使他此時具有狼人之軀，也登時斃命於姜繪手下！粘稠的黑色液團自狼人口鼻奔涌而出，她逼出了雷宏的本體！
黑色液團直奔唐梨，他想更換宿主，而唐梨此時仍未離開！
「好球！」唐梨露齒一笑，聲音里卻倏無笑意，儘是滔天的怒焰。
她原本攥緊的五指驟然向著黑色液團張開——
青金色的同心圓在此刻逸散開奪目的光輝，像一泓幽靜青蒼的湖水，泛著美麗卻致命的漣漪，它將黑色液團整個吞入，沒有濺起半分水花。
唐梨掌心裡傳來絕望的哀嚎，那是雷宏生命的喪鐘。
可唐梨心裡快活嗎？可她終於滿意了離開了副本嗎？
沒有。
席捲而來的狂風颳得唐梨睜不開眼睛，睜不開眼睛，就用聲音，用吶喊。
唐梨在空中怒吼出聲，長長的黑髮在空中狂舞：「古小鷹——」
——既然第三扇門在我腳下，唐梨心跳如擂鼓，那麼，那麼在天台上究竟有沒有那扇光門？
這個時候唐梨想起藏在口袋裡在懷裡那些沉甸甸的物事：那是一把彎頭手術剪，和一個蟋蟀斗盆。
唐梨突然想明白一個問題：誰來控制光門打開的位置？
首先排除雷宏，他沒有那麼多善意。
——那還能是誰呢？
那就只能是古小鷹。
他現在只是前副本Boss，可在他們四處打通空間節點的時候，他仍然擁有操控一切的權柄。
唐梨的心臟無限地下沉，比她的身體墜落得更快。
是啊，我怎麼會掉以輕心呢？你這總想著犧牲自己做些什麼的古小鷹，破開副本和原生世界通道的是你的骨，哪怕你已不為Boss，唯獨開啟光門，仍屬於你的權柄。
一扇光門開在檔案室，因為被附身的「光頭壯漢」取得了醫院職工的罪證；
一扇光門開在八樓走廊，那裡匯聚腫脹人軀和孩童；
最後一扇門留給自己，卻在此時此刻驟然開啟於我的足下！
是為了我嗎？為了阻止雷宏挖去我的眼睛？
可是分明，分明姜繪已經蓄滿力量，一切只差最後一擊。
不一定，不一定，也許，也許會有第四扇門。
耳機里的古小鷹依舊沒有回應，唐梨倔強地不肯脫離副本，無窮無盡的風將她的聲音傳出去，「古小鷹！你最好不要欺騙我！」
你千萬不要欺騙我。
你想讓我食言嗎？你又想對你的女兒食言嗎？古小鷹？
一切憤怒悲愴終結於下一秒。
「冤枉啊唐大人。」淡淡的笑聲如同天籟，盈滿唐梨的耳朵。
古小鷹嘶啞的聲音近乎溫柔，「我已經做過這樣的錯事，我的女兒因此付出一切，這足以使我悔極恨極。」
「而在曙光之後還拋下一切去死？我才不會再對你們那麼殘忍。」
於是唐梨驀地笑出聲。腦海中浮現那個小小的悽慘的身影，仰著頭望著她空洞洞的眼睛。
「讓你的同伴放心地離開吧，」古小鷹說，「副本要徹底潰散了，最後一程，我來負責保護你。」
隨著他最後的話音落下，一切都變了。
原本龐然降臨於世間的詭話私立醫院徹底散作飛灰與流雲，天如此明亮，那些原本被吊在副本邊緣的詭異員工們發出殺豬似的嚎啕，曾經叫他們極度痛苦卻又維繫著他們一線生機的紫黑臍帶應聲而斷。
唐梨的耳邊響起脫離副本的最後倒計時。
「我要走了，古小鷹。」唐梨說著，如釋重負地笑出聲來，「小瞧我們了吧，不用你打開光門，姜繪也不會讓雷宏傷害我。」
「這並非我所擔心的。」古小鷹柔和道，「促使我做出這個決定的，是我的願望，我想帶著你飛翔在天空。」
好像有什麼托住了唐梨墜落的身體，有什麼遮擋了迎面吹來的狂風。
古小鷹的聲音不再通過耳機，而是真真實實地在她耳邊響起。
「我想讓你看看你和你的同伴們拼盡全力拯救的世界的模樣。我想讓你看看我和小美的家鄉。」
「她很美，哪怕她曾將我埋沒在最污濁的一角，我依然愛她。」
古小鷹輕輕地說著，唐梨明明在空中墜落，卻仿佛置身於溫暖的海洋，海浪輕柔地托起她的身子，試圖拂去她的雙眼在過度使用異能後的劇痛。
「唐梨，唐梨，我想讓你親眼看見她褪去血腥和罪惡的模樣。」
「——因為這一切本因你而得來。」
原來是這樣，唐梨被古小鷹語氣中的鄭重和真摯震撼得說不出話。酸澀怔怔地蔓延上鼻端，唐梨想，太好了，我的努力沒有白費。
古小鷹說：「我請你……睜開眼睛。」
於是哪怕將會面臨異能耗竭的痛苦，唐梨也不顧一切地睜開眼睛。
藍色的天空，熱烈的陽光，古小鷹飛在她身旁，原本相伴周身的黑霧化作無邊的羽翼，其翼若垂天之雲。
她終於親眼看見這明媚的燦爛的新世界。
一種新生一般的感動和震撼在她胸中鼓盪，之前痛苦的時候沒有過，危險的時候沒有過，可這一刻，唐梨的眼裡驟然蓄滿淚水，珠子一般滾落眼眶。
「古小鷹。」倒計時還有十秒鐘，唐梨驀然抓住身旁人的手。
「我還想再為她做些什麼，」她熱切地發問，像這個世界最慷慨的人，「我們還能再為她做些什麼？」
古小鷹愣了，然後笑。
「那讓我們再為她送上一份禮物吧，我也應當為那位神祇獻上謝禮。」
於是黑霧無窮無盡地涌動和蔓延，它來到地面，地面上，小小的唐梨還在踩著最後的時間奔跑。黑霧生出翅膀，帶著唐梨小人們進行一場肆無忌憚的飛翔。
黑霧驅散不了唐梨小人手中的光。
於是光蔓延到哪裡，哪裡就是神的領域。領域裡的詭異，應當盡數歸屬於神祇。
倒數第五秒。
光落在尚未進行詭異分離的患者身上，帶走了糾纏著他們四肢的紫黑的肉塊。
倒數第三秒。
光落在尚未發現自己被感染的人身上，拔去了肌膚深處漸漸蠕動起來的一層血肉。
黑霧托著光，光蕩滌這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最後一秒里。
「獻給您。」天上的唐梨溫聲道。
「獻給您。」古小鷹崇敬而虔誠地應和。
獻給您，我們沉浸於睡夢中的神祇。
今時今日，我們替史書記得，您溫良的默許，拯救了這個世界的無數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