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古怪的小女孩兒
若是你想叫一個人對你死心塌地，你得細細地磨她。
可若是你只想叫她怕你怕得對你俯首帖耳，那倒也有取快取巧的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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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她扔進險境裡頭，又故意掉以輕心，給她那若隱若現的一絲生機。
待得她攥上那救命的一線繩索，再當著她的面兒，同她以為能救自己脫離苦海的那人勾肩搭背，談笑風生。
如此便叫她知道，無論如何掙扎，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挑夫一直是那麼辦的，從刺頭的青年人到本就怯弱的孩童，沒人能逃得過這一招。
可今日見著的這小丫頭卻古怪極了。
頭一個就怪在她醒來的時候。四五歲的小閨女兒，睜眼不止不見了爹娘，自己也被裝進不見光的竹簍里，不知道要被挑到哪裡去。
那個娃娃會不哭？偏偏她卻好似那被糖黏住嘴的小耗子，硬是不吭一聲。
「醒了？」挑夫一邊趕著路，一邊問她。
裡頭那丫頭仍靜悄悄的，挑夫故意用力顛簸竹簍，她反倒放鬆身子，跟著竹簍左右搖晃，磕了頭也不作聲，混似還在昏睡。
挑夫哼笑一聲，鬼機靈的小玩意兒，裝得倒是像，可惜他耳力好，早就聽出她那呼吸不再是沉睡時的均勻動靜。
他索性一把掀開蓋著人的麻布，大手一把攥住那丫頭的頭髮，薅起她的頭，果然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算是有幾分膽色。」
挑夫慢條斯理地彎下腰，和小女孩兒對視。
「既然跟了老子，就不要想著回家了。」他道，故意說得很慢，「我給你一門營生，叫你不缺吃的用的，要是你學得好，與在爹娘膝下長大也無甚區別。」
「但是，要是你不聽話，還想著逃走，老子只好一刀剁了你的頭。」他臉上仍舊無表情，視線輕飄飄的沒有落點，卻叫人感受到寒氣一點點爬上脊骨。
「反正你也是賤命一條，幾串銅板的本兒，老子也捨得起，聽懂了嗎？」
挑夫說這一套，真是熟練極了。每個小孩在他手裡，都得走這麼一遭。
可是第二個古怪，便怪在這丫頭的反應上。
仍是不哭不鬧，那雙眼睛又大又黑，眼下還有兩團陰影，注視著人的時候便格外顯得瘮人，小女孩兒脆生生開口：「什麼營生？」
挑夫輕慢地上下打量著她，故意壓低聲音，舌尖一彈吐出兩個字：「殺人。」
你猜怎的？挑夫能以他勤勤懇懇的老祖宗發誓，這鬼丫頭聽見這話，反倒松下一口氣來。
她甚至笑了笑，在竹簍里挪了挪，尋了個安逸的姿勢。
「好哦。」小女孩兒上下點了點頭，「那咱走吧。」
看那滴溜溜的眼睛，挑夫想，這恐怕是個有主意的，表面乖得跟兔兒一樣，心裡卻準備著逃跑。
這也正合他心意。挑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時不時就把那簍子扔街邊，自己走得遠遠的。誰知這小閨女兒在竹簍里一睡睡一下午，醒了就討半個包子吃，還替他和店小二還價省了幾個銅子兒，倒是自顧自地過起日子來了。
挑夫開始覺得，這丫頭是個蠢的。
第三個古怪，則就在此時。
連那性情捉摸不透的韓教頭親自出手，刀尖順著臉頰抵著嘴兒，這鬼丫頭竟硬是一哭沒哭，反倒咬死了「挑夫伯伯」是好人，就好像他真救了她爹媽全家似的。
別人還羨他調教有方，只有挑夫自己心知肚明，這從頭到尾，不是他教了她乖，反倒更像是她借了他勢。
挑夫看著「誤會」解除之後，窩在韓教頭懷裡破涕為笑的那個小女孩兒。那雙格外大的黑眼睛被淚水洗過，愈發顯得黑黢黢，幽深得像井。
她忽然看過來，同他對視。
笑了起來。
挑夫忽地打了個寒戰。
……他總覺得，這一切似乎都遂了她的意。
她似乎，本就打算來到這裡。
學，殺人。
【系統提示：恭喜主播已加入江湖勢力「解百凌」】
【系統提示：當前勢力為殺手專供，請主播珍惜學習機會，切勿辜負韶華。習得殺人技，觀眾們都會喜歡您！】
五歲主播唐梨：……
唐梨心情很複雜。
她想不通事情是怎麼發展成這樣的。
每完成一個副本，都會有一個月的休整時間，玩家要麼在詭異主世界呆著，要麼花大價錢用積分換天數，回到原生世界。唐梨自然選擇了後者。
生死威脅之後，她大徹大悟，珍惜生命，享受人生。回了趟家就開始醉生夢死，直到下一個副本的開啟時間逼近。
你以為唐梨會焦慮、會恐慌、會在哪個角落裡蜷縮著身子眼睜睜數著時間到來嗎？
——女大學生開學的時間也逼近。
一名流血流汗不流淚的唐梨哇地哭了出來，一邊趕著她的暑期社會實踐報告，一邊坐上通往大學的高鐵。
踮著腳放個行李箱的功夫，熟悉的眩暈感襲來，身邊的現代化車廂扭曲成一根螺旋的果味棒棒糖，然後是潮濕的空氣，狹小的空間。
晃動著，唐梨意識到自己蜷縮在一個竹條編成的容器里。
【歡迎主播來到副本：金牌殺手。】
【詭異直播間1414174已開啟，觀眾已接入，請主播注意言行舉止，尊重副本脫離規則，展現良好的精神風貌。】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彈幕充斥了視野，所有人都開始嘲笑她。
「哈嘍哈嘍主播～」「主播這是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主播竟然抽到這個身份了恭喜主播！！！」
在彈幕的狂歡之中，唐梨發現自己變成了小孩。
小孩一睜眼，已經被兇悍的挑夫擄走。
挑夫威脅她要剁掉她的頭。
唐梨蹲在簍里，眼裡一點光都沒有，她無聲質問：悠悠蒼天，何薄於我？
剁就剁吧，您猜怎麼著？
到現在副本連個遊戲指導都沒有，一個任務也沒下發，以詭異遊戲的自由度，她不會要跟著挑夫浪跡天涯吧？
殺手在哪？金牌在哪？榮獲副本獎勵、加冕為武林高手的唐梨女士又在哪？
誰還沒有個女俠夢呢？想起姜繪和邱晚庭畫的餅，唐梨心癢難耐。
於是，事情就這樣自然而然地發生，當挑夫說要教唐梨一門營生的時候……
「什麼營生？」唐梨滿懷希望地問。
陰森森的兩個字：「殺人。」
——唐梨的眼裡又有了光。
——你，別想，跑。
愚蠢的挑夫丟三落四，全靠唐梨自覺，緊緊縮在她的竹簍里，片刻不肯離開。
愚蠢的挑夫甚至算不清幾個包子該付幾個銅板，他真的武功高強嗎？
愚蠢的挑夫面對捕快連個謊也不會撒，唉，我親自挺身而出。
……好像不對。
眾人的歡呼聲、誇讚聲里，唐梨坐在「捕快」少年的臂彎里，緩慢地眨了眨眼睛。
挑夫和捕快、賣花女、還有這些男女老少，都是一夥的。
他們都是殺手。這個的攤子上藏著刀，那個的雞毛撣子裡插著劍。那麼剛才那一齣戲是什麼？算是測試我的忠心，接納我的投誠？
唐梨漸漸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