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給我看看臉行嗎？」
月光下，賣花女的那雙眼睛大得出奇，向外凸著，死死盯著她。
那雙眼睛當然再也不會眨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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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邊人在你熟睡之時死於非命，即使死了，那雙眼睛仍舊直勾勾地瞪著你，恨你還在睡，恨你沒有救她。
原本姣好妍麗的瓜子臉，此時卻扭曲出一種近似野獸的猙獰。
唐梨本能地意識到，賣花女死於極度的痛苦之中。
她是怎麼死的？
唐梨的腦後一陣麻似一陣。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為何在半睡半醒時覺得不對勁，她的第六感沒有那麼靈驗，所以那多半不是因為死去的賣花女的眼神，而是因為，「光」。
——明亮的月光暢通無阻地灑了進來。
——睡覺之前關得好好的木窗，此時大開著。
——殺了賣花女的兇手還在屋裡嗎？
床底？衣櫃？簾後？門外？
唐梨沒有去找。
她甚至根本不打算離開這張床。她現在手無縛雞之力，兇手能殺了賣花女，自然也能殺了她。
唐梨現在還能活著，說明兇手沒打算叫她死。如果她非要去找，萬一真的和兇手打了照面窺見對方的臉，那才真的是自尋死路。
唐梨反倒躺回床上，蜷縮起身子，無事發生一般在賣花女直勾勾的注視之下閉上眼睛。她罕少有這樣任人宰割的時候，像被天敵盯住的鳥雀，身體僵著不動，心跳吵得嚇人。
你看，我閉上了眼睛，側過了臉去。
如果你還沒來得及離開。
那就請你快走吧。
然後，在一片靜寂之中，唐梨聽見了輕輕的腳步聲。
她仍閉著眼睛，睫毛都不顫動一下。極度緊張之中你幾乎聽不出腳步聲的朝向，你只覺得它忽近忽遠，直到某一個瞬間，你才終於恍然大悟，那腳步聲已經停在了床邊。
唐梨的手不動聲色地伸到了枕下，果然，冰涼的匕首手柄抵住了她的掌心。
賣花女說，殺手無論何時，都不會讓武器脫離自己的控制範圍。
可她遇見的敵人又是何等的高明，讓她連抽出枕下匕首的時間都沒有？
一聲輕笑，在夜間如此瘮人。
一隻冰涼的手慢慢貼上唐梨的臉頰，毫無溫度，唐梨竭力遏制住身體的震顫。
「為什麼不睜開眼，看看我？」一道如泣如訴的聲音響起，含嗔帶怨。
唐梨全力以赴地裝睡。
「看看我，求求你，看看我……」
那聲音竟然真的哭了起來，淚水一滴一滴落在唐梨臉上。
那聲音的調子愈發卑微淒切，仿佛難過得厲害，可與此同時，那隻手又攀上唐梨的臉，手指隔著一層薄薄的眼皮，正抵在她的眼珠上。
危機感在唐梨的腦子裡大叫。這一刻，她同時意識到兩件事。
兇手在威脅我。
這個人需要我提供反應，兇手想同我說話。
於是又是在生死關頭，唐梨反倒鎮定下來。
她抬起手，輕輕握住對方的手指。
「哥哥或者姐姐，」憔悴的孩童聲音響起，平靜中帶著一絲麻木，「我也想看你的，但我怕我看了你，你就要把我殺了。」
兇手一怔，醞釀好的情緒被打斷，反倒笑了：「睜開眼看看我，我不殺你，可以嗎？」
兇手好聲好氣，有商有量，「我的臉給你看，我只取走你的一對眼睛做報酬，不要你的命，這樣行嗎？」
唐梨意識到自己不是遇見了作弄人心的精神病，就是遇見了邏輯自洽的瘋子。
但此時。
忽的一聲宛如硬幣落地的輕響。
【系統提示：主線任務已激活，直播商城已開啟。】
這一聲任務提示音險些嚇斷了唐梨本就緊繃著的神經。
【系統提示：當前副本對探索進度要求較高，副本會同步生成數個支線任務輔助調查，並提供對應的豐厚獎勵。請玩家知悉。】
【支線任務1：請玩家找出賣花女死亡的真相。】
唐梨忽地振奮起來。
她閉著眼睛，在腦海里迅速搜了一下詭異直播商城的某些商品。
又看了一眼支線任務的獎勵。
「好的，來吧。」
一個鏗鏘有力的童聲如此回應。
來、來什麼……？
此人突如其來的爽朗，直直把兇手震在原地。
難辨男女的聲音有些磕絆：「我、我是說，挖了你的眼睛……」
「我知道，」唐梨乾脆利落地打斷，「給你了，兩隻都給你。就按剛才說好的來。」
小女孩兒的聲音滿懷期待，「給我看看臉行嗎？」
兇手沉默了。
兇手突然覺得自己的交換遊戲一點也不能帶來快樂。
「為什麼？」兇手茫然地問，「你不想要你的眼睛了嗎？」
好囉嗦。
唐梨開始敷衍。
「比起我的眼睛，我更想親眼凝視您的容顏。」唐梨撿起上個副本當神棍的老本行，語氣狂熱，信誓旦旦，「您的殺人技藝如此神乎其神，若是不能得見您的真容，我徒留著這雙眼睛又有什麼價值？若是得見您的真容，我還有什麼必要再去看旁的人？」
騙你的。
直播商城裡有重新生長眼睛的萬靈藥，新眼珠子自帶視力修復能力，長出來就是5.0以上，加錢還能提供十二種流行炫彩瞳色。
直播商城裡還有強效止疼藥和麻醉藥，別說挖眼珠子，挖了眼珠子之後在眼窩裡放鞭炮都不帶疼一下。
以上所有花銷加起來，重點來了，不足完成一個支線任務所獎勵的收益的十分之一。
而支線任務是什麼？找出致使賣花女死亡的真兇。
——不就是我眼前的你嗎？
賺了！朋友們，大賺特賺！
而兇手猛地縮回壓在唐梨眼皮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搓了搓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瞧著人模人樣的，這竟是個小瘋子？
唐梨又試圖睜開眼睛，兇手快得出了殘影，唰地一下又蓋住了她的眼。
唐梨：？
她急了：「你怎麼能反悔呢？」
看著她著急，兇手才終於滿意地笑出聲來。
好險，枉費了自己一世英名，剛才差點就讓這個瘋丫頭拿捏住了。
「是啊，我改主意了。」兇手大言不慚，甚至用另一隻手捏了捏唐梨的臉，「既然你那麼景仰我……」
「那就親自來找我吧。」
「暫且讓你這雙眼睛存在你的眼眶裡，等到你找到我的那一天，我允許你直視我的臉。到時候，我再取走你的眼睛。」
「在此之前，」男女莫辨的聲音笑吟吟道，「祝你能在韓紂手下活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