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兩條好舌頭
「解百凌……我說怎麼覺得這個名耳熟呢,不就是那位嗎?」「我去!想起來了,是那個殺妻證道的狠人?」「赫赫有名的凶神啊,這個門派遇上他也是倒了血霉。」
「解百凌把玩家都當成豬狗,何況區區NPC呢?」「我記得他副本過得很快,人早就變成管理者了吧?這群倒霉NPC還惦記著他?」
彈幕陸陸續續地從唐梨眼前飄過。
唐梨臉上難得露出陰鬱的神色。在上個副本里,她早就從狼人孫平身上看出玩家的殘忍,但她沒有想到,孫平那等人竟然還有「相形見絀」的時候。
數千條人命,就為了堆砌出一名「金牌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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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等一下,主播這是什麼表情?」「不會就這樣開始偏向NPC那邊了吧?主播想當玩家裡的叛徒?」「真把門派當自己家了?」「瘋了吧,這麼仁善的話你當什麼玩家啊?」
詭異世界的系統空間內。
邱晚庭突然想起來什麼,皺起了眉頭。
他打了幾個電話出去,驀然側過臉,看向姜繪。素來輕鬆寫意氣定神閒的臉上,難得顯出幾分凝重的神色。
「姜繪,」他說,「我們小瞧這個副本了。」
「怎麼了?」姜繪尚存疑惑,心裡已經提前蔓延開不祥的預感,「我的熟人里經了這個副本的都有好幾個,收益高,死亡率低,有點本事的玩家甚至把它當福利本來刷。」
這也正是之前,陸大鵬將這個副本的邀請函當作禮物送給唐梨的原因。
邱晚庭嘆了口氣,用手揉了揉太陽穴:「我們之前忽視了一件事,副本所在的世界很大,所有玩家一進副本,就被分散在不同的門派里。」
「我們看到的系統自動統計的副本死亡率,是以同一批次全體玩家為基數測出的死亡率。」
「而不同的門派,死亡率也是不同的。不僅不同,甚至相差甚遠。」
邱晚庭不由自主用手指敲打著桌面,看向直播間的眼神變得沉凝:「我剛才打聽了一下……所有門派之中,玩家死亡率最高的,就是「解百凌」。」
「最近的七個循環內……」
「無人生還。」
姜繪的心跟著重重一沉:「我們得提醒唐梨小心。」
巧舌如簧。
韓紂在講述之中,靈巧地激起唐梨對之前輪次玩家的憤怒,反倒將門派包裝成受害者。
可是,對現在的唐梨來說,門派分明才是最大的危險。
整整七個循環,不可能沒有守序陣營或者像唐梨一樣心存善念的玩家,最終卻無一人生還。
所以,你猜在之前的七個循環里,韓紂拿著他這一套話術,蒙蔽了多少玩家?
副本之內。
唐梨眼前掠過種種血腥場面,她半是不忍地閉了閉眼睛。
韓紂在此時反倒輕描淡寫:「後來,我多少抓了幾個這樣身懷異常的人。審訊之下,他們的嘴反倒一個比一個更難撬開,還不等吐露多少訊息,就已經想方設法地自絕於此。」
唐梨想,是系統出手了吧,為了不透露詭異直播的真相,它只能強行讓玩家「自盡」。
「最後留下的,便是這一瓶又一瓶丹藥。」
韓紂信手拈起一瓶,冷冷笑道:「關於這些丹藥,他們倒是會多說幾句。」
「這裡頭有增強內力的,有提升根骨的,有的叫人吃了就身輕如燕,有的能讓人力大無窮。」
他的視線回到唐梨身上,「也就不難解釋,為何他們會在進了門派之後,功力突飛猛進。」
「也好,這倒方便揪出他們的尾巴。」
「壞了,如果這個門派已經掌握了玩家的分辨方法,那不是完了嗎?」「這趟白來啊,進這個副本的都是為了能短時間提升武力值的,現在倒好,吃了丹藥就會被盯上,被盯上就是個死,難道還真得從頭開始練?」
「不然主播趕緊逃吧,你要是吃丹藥那肯定第一個被發現,再呆下去也沒有收益啊!」「哈哈主播心善啊,沒準不捨得走呢。」
唐梨驟然開口:「所以你派我去當雜役。」
「所以我派你去當雜役。」韓紂的神色愈發淡了,「我要你仔細觀察著身邊人,發現可疑之處,立即告知於我。」
「好。」唐梨道。
「完——辣——」「主播是不是有病啊!進了副本提升不了武力值你純當雜役啊?!」
「但是,只是這樣,就夠了嗎?」唐梨微微歪頭。
「再怎麼說,我於他們而言,也不過是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色而已,雖然不會引起忌憚,卻也不會重視。」
「能探取並且提供給韓教頭的消息,自然也有限。」
「所以……」
唐梨抬起眼,將合攏的手抬到韓紂面前,緩緩張開。
掌心裡,赫然是她方才拿起的瓷瓶。
「——不如索性做戲做個全套。」
「——讓我也成為他們當中的一員。」
既然私下裡吃丹藥的路子已經被堵絕了。
唐梨漫不經心地想。
那也只好在韓紂跟前先過了明路。
韓紂定定地注視著唐梨。
忽地笑出了聲。
「倒真是我小瞧了你。」他伸出手,將唐梨手裡的那瓶丹藥拿走,聲音半是嘲諷又半是讚嘆,「果真是我小瞧了你。」
「小小年紀,貪得很啊。」
小女孩兒抬著那雙黑黢黢的格外大的眼睛,不動不說話地凝望著他。她的野心從一開始就寫在眼睛裡,無遮無攔,她不想承受數十年如一日的習武的苦楚,她卻想短短几天就增長一身本事。
你能罵她不勞而獲嗎?可她那野望也實在光明磊落,為此她也想方設法,舉身赴險,不惜行於刀刃之上。
多麼純粹,哪裡顧得上什麼誠實不誠實公平不公平,只不過是唐梨想要,唐梨得到。
「也罷,倘若不是一開始就看中了你是個心思活泛的,我又怎會想要到用你?」
韓紂仍是在笑,好似這世間只有他們二人,他死死盯著唐梨的眼睛。
誰在透過那雙窗似的黑眼睛看我?韓紂想,感受到一種久未激起的興奮的顫慄,你這副無辜的稚嫩皮囊底下,藏著的到底是和我們一樣的同類,還是什麼巧舌如簧的怪物?
他終於伸出手,於托盤中挑挑揀揀,為她換了一個白瓷瓶,上面寥寥幾筆,繪著寒鴉,孤零零棲在枯枝之上。
「你該選這個。」
韓紂將那瓶子置於唐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