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砂子」
歐陽管事冷哼一聲，像是在嘲笑前頭那人膽小。
「我早就說了，只要按照我說的做，這計劃只有成功，絕無失敗的可能！何況這次是「砂子」親自殺人，他這武林四大殺手之一的名頭，難道是白封的？」
男人囁嚅半晌，還是磕磕絆絆道：「可是那少門主也謹慎得很，他身邊無論何時都跟著四名精幹的侍衛，個個都是鐵算門一等一的好手。」
「那「砂子」固然擅長殺人，可那四名侍衛也不是好打發的貨色。少門主的廂房又在門派中心，到時候萬一纏鬥起來，周邊巡邏的弟子登時就能發現……」男人越說越慌亂，到最後幾乎帶上了哭腔。
「你怕什麼？！」歐陽管事不耐煩地呵斥一聲，「蠢東西，我既然告訴你一切已經安排妥當，那自然已經做好了準備！」
她說著，像是突然想起來自己還用得到眼前這男人，勉強放緩了語氣，開始安撫他。
「你有所不知，那少門主雖然出入離不開侍衛，卻有一怪癖，夜裡不肯在房裡留人。所以今晚無論如何，那四名侍衛也只會在門外守著。」
「那「砂子」最擅長的便是潛入，到時候只要他避開侍衛，從房頂摸進廂房裡，那少門主不就成了任人宰割的兔兒？」
男人仍舊不安：「可是那到底是鐵算門悉心養的少門主，怎會沒有一點自保手段？萬一到時候，那少門主發出聲音，哪怕只有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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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管事冷笑，嗓音發狠：「一聲也發不出來！」
「我今日早已派人將廂房裡的香換成了南香，這一批南香里摻入了安魂粉，到時候，一旦燃香，那少門主一閉眼就會睡死過去，直到死，也發不出一聲來！」
她略微一頓，補充道，「這南香是席間那少門主自己開口要求的，領南香的是兩個雜役，庫里的南香從頭到尾也沒經過我們的手。」
「且不說那幾柱南香在夜裡就會燃盡了，即使明日真的有人查出這香有問題，最多不過推出去那兩個雜役當替死鬼。」
「那兩個雜役又俱是毫無根基的。其中有一個叫唐梨，還是剛惹了韓教頭厭棄的蠢丫頭，多的是人想借著收拾她在韓教頭那裡討著點好。」
「所以放心吧，無論如何，此事不會追溯到你我身上。」
偷聽的唐梨：……欺人太甚！
吃瓜竟然吃到了自己身上。
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懷裡捂得溫熱的幾柱南香。只能說歐陽管事想得還是太順利了，把他們一個個的當成什麼了，兢兢業業的老黃牛嗎？
誰成想呢，這至關重要的南香從天剛擦黑一直領到深夜，直到現在，她還沒來得及去廂房換上。
這時候，唐梨大約知道那麻子少年「小四」，為何將差事交給她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要麼是個走了大運的幸運兒，要麼，還真是個消息靈通之人。
唐梨氣笑了：長老推管事，管事推雜役，就這麼一層一層一個推一個，到了最後，她竟然成了唯一那個背鍋的。
她駐足細聽，眸色深深：好在她搭上了韓紂的線，現在阻止這些人的謀劃還來得及，若非如此，換做其他哪個普通人，已是百口莫辯。
先頭那人狠狠鬆了一口氣，笑聲里透著十足的諂媚，開始吹捧起歐陽管事料事如神來。
歐陽管事顯然也被拍馬屁拍得神清氣爽：「好了，不和你多囉嗦，你就好好在這裡等著，快三更的時候，便打開牢門，放他出來。」
她說著，忽地沉下聲音，呵斥道：「可記清楚了？到了三更之時，你便潛入那少門主的廂房之中，一刀下去人頭落地！」
「之後，若是你有本事逃，那你便撿回這一條命；若是你沒這本事，那便記清楚了，要想救你妻兒的命，就得閉緊你這張嘴！」
她這話，顯然並非對著一旁唯唯諾諾的男人所說。
唐梨悚然一驚，她這才發覺，在場的竟然還有第三個人。
難怪他們兩人要選擇在這裡密會。
第三個人正躺在兩人身旁的監牢里，從唐梨的角度，並不能看見他的身影。
只能聽見一道被折磨得粗糲喑啞的聲音。即使這樣了，卻還是竭盡全力地發出嘲弄。
「老子耳朵靈著，放心吧，」他冷冷笑道，「殺一個小娃娃，髒的是老子的手，造的也是老子的孽！血濺不到你們身上！」
他就是歐陽管事安排在今晚殺死神算門少門主的殺手。
聯繫他們之前的對話，唐梨微微睜大了眼睛。
——難道這個落魄的囚犯，就是他們之前說的那個武林四大殺手之一，「砂子」？
是他們抓住了「砂子」的妻兒，逼得他不得不聽命行事？
另一邊，先前那個對著歐陽管事極盡諂媚之事的男人，聽了「砂子」的諷刺卻勃然大怒。他掄起佩刀砸到鐵欄杆上，在監牢之中激起刺耳的一聲響。
「管好你那張鳥嘴！」他像是急著顯示自己的威風，「蠢貨！說話之前先想一想，你那可憐妻兒的命攥在誰手裡！」
躺著的那人竟哈哈大笑起來，好似一隻竭盡全力在夜裡嘶吼的烏鴉：「就這一句話聽得老子耳朵要起繭子！好個孬種，自己沒甚本事，連威脅老子都只能學舌！」
「你！」先前的那個男人氣得連話都說不清楚，舉刀上前，像是又要鬧出更大的動靜。
「行了！」歐陽管事壓低聲音呵斥道，「別忘了這是什麼地方！你想引來守衛嗎？！」
男人嚇得一個激靈，像只突然被擰斷脖子的雞，立即閉緊了嘴巴。
反倒躺著的囚徒還在冷笑：「你也一樣是膽小如鼠，連個被藥暈的娃娃都不敢自己動手！就你們還敢自稱是武林中人！」
歐陽管事並不與他多置喙，只冷冷地警告道：「做好你的事。若是事成了，便是你一人下地獄。若是不成，我們便送你的妻兒同你一樣起。」
說著，她已經轉過身去，不管「砂子」在後面如何回應，逕自對旁邊那男人說，「你就守在這裡。今晚你我兵分兩路，以防萬一，我還得去少門主的廂房看看。」
「——看那小子和丫頭有沒有換好南香。」
唐梨心裡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