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挑釁
歐陽管事要去少宗主的廂房。
雖然麻煩,卻也在唐梨的意料之內。
她瞧著歐陽管事要走,連忙悄無聲息地綴在後面跟著:憑她自己可找不到出去的路!
此時李管事被殺反倒已是小事,左右那名被冤枉殺人的少女一時半刻也不可能被處決,唐梨掂量輕重,自然還是先去解決更迫在眉睫的問題。
她不欲打草驚蛇,假如歐陽管事前往廂房,卻發現那香沒被換掉,恐怕會心生疑慮。
最怕他們疑心消息走漏,到時候,若是這夥人因此改變計劃,唐梨反而陷入被動之中。
更何況她一時半會兒也來不及通知韓紂。
唐梨眸光閃動:既然那南香本身並無毒害,只是起到讓那少門主陷入沉睡的作用,那她就不必如此畏手畏腳。
索性按照歐陽管事的安排,直接去換了香。
此時距離殺手行動的時間還有一個半時辰,這段時間足夠她換了香之後,再去找韓紂通風報信。
許是因為此時唐梨身量小,易於隱藏,那隱匿道具很給面子地撐到她離開監牢才失效。而一走到人多些的地方,唐梨當即給自己套上了加速道具。
顧不上會不會被別人瞧見,唐梨越過歐陽管事,順著路就往廂房的方向跑。
所幸回去的這一路並未生再橫生枝節。只是等到唐梨一路打聽著趕到貴客所居的廂房時,晚宴已經結束。
廂房亮起燈,門口站著膀大腰圓的侍衛,顯然,那鐵算門少門主已經先一步在此處落腳。
唐梨心中暗罵。
歐陽管事還在不斷靠近,唐梨顧不得考慮許多,自己拿衣袖抹了兩把臉,手指隨意壓了壓這一路跑散的頭髮,已經緩步走到門前。
小女孩兒笑吟吟的,將懷裡抱著的幾柱南香朝門前的侍衛一遞:「哥哥們有勞,歐陽管事派我給少門主來送南香。」
瞧那些侍衛的服飾,顯然正是那少門主自己從鐵算門帶來的人。
他們一個個也都知曉自家少門主用慣了南香,又見來送香的只是個腳步虛浮、瘦瘦小小的孩子。只是驗過了歐陽管事給的對牌,就推了門,引她進了廂房。
唐梨沒想到是由自己把香送進去,她提著心進了門,沒敢左右張望,卻也瞧出裡頭的裝飾擺件個個瞧著價值不菲。
那位少門主卻不在這裡,大抵是已經進了包廂裡間兒。
有侍衛盯著,加之唐梨自己也急著離開,她手腳麻利地換過香,和侍衛點了點頭,就要走。
然而出了包廂沒走兩步路,竟然就正好與那歐陽管事碰個正著。
歐陽管事一見唐梨,眼神立刻變得嚇人。
她狠狠攥住唐梨的頭髮,聲音又急又狠:「你怎的還在這裡?!」
「啊——」一聲吃痛的大叫。
唐梨眼裡全是懼怕,小女孩兒連頭都不敢抬,只可憐地啜泣道:「我、我來換香……」
「你!」歐陽管事氣得兩眼直冒火,她來包廂檢查只是以防萬一,卻怎麼都想不到,這小丫頭片子竟然真敢磨嘰到現在才來換香。
「您別生氣,別生氣!」歐陽管事還沒說半句重話,唐梨已經嚇得大叫出聲,「小四、小四哥哥他說他竄肚兒,讓我自個兒去領南香,我、我是剛來的,我不知道、不知道庫房在哪……」
唐梨趁機把小四偷懶的事兒也抖落出來。
孩童稚嫩的嗓音帶著十足的慌亂和恐懼,細細地直往你耳朵里鑽,站在門口的守衛們都忍不住看了過來,這正是唐梨的本意。
歐陽管事感受到他們打量的目光,臉色一僵,心裡發狠,要把唐梨帶走再做處置。
可就在這時,原本被唐梨刻意攪亂的局面卻又生變故。
「發生了什麼事?」
平靜的聲音從門裡傳出。
包廂門口霎時間鴉雀無聲。
——是少門主。
一名十歲上下的孩童推門而出,他已然解了發冠,顯是剛沐浴過,烏髮還帶著潮濕的水汽,身上的衣衫卻穿得齊整,背後竟還背著那錦繡背囊。
許是從鐵算門到「解百凌」這連日的奔波,又在宴會上應付了太多的觥籌交錯,他眼下掃著淡淡青影,神情也顯出在武林中人身上難見的倦乏來。可那通身卻是身居高位養出的浩然氣派,往門口一站,便是偌大的氣勢撲面而來。
哪怕還稱不上叫人望而生畏,卻也令人心懷忌憚。
少門主眸光淡淡,視線從幾人身上掃過,落到那道背對著他的小小身影的時候,卻微微一頓。
——他見過她。
另一邊。
宴畢,韓紂走回他的院子。
他一路緩行,今夜的風是好風,多少攜著清透的涼意,不似尋常春風那般曖昧。
正好散散酒氣。
韓紂的心情難得不錯,穿過一道分花拂柳的小徑,卻聽見了不速之客的腳步聲。
腳步聲,呼吸,衣袍摩擦聲,手臂擺動的頻率,配飾碰撞的輕響。
總有人震驚於殺手為何總能輕而易舉地分辨出位於他們身周的人究竟是誰。可又該如何同他們形容,就在耳朵接收到信號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已經在他腦海里勾勒出人形。
韓紂輕嘖一聲,沒回頭,逕自加快了腳步。
「韓教頭,請留步。」誰成想,身後那人竟不像他們約定俗成的那般同樣無視他,反倒厚顏無恥地呼喚出聲。
韓紂終於不情不願地停住腳步。
「韓教頭,如此良辰美景,合該在外頭多走走鬆散鬆散才是,緣何一罷了宴,就急著回你那沒趣兒的院子?」
開口那人約莫二十出頭,長身玉立,那相貌穿著不似武林中人,倒像個文人墨客。
韓紂心裡暗罵晦氣,冷冷道:「急著回去教書育人。」
那來人聞言,卻像聽見了什麼驚天的笑話,不住發笑道:「我聽說你今日又得了一個好苗子?可是急著回去教導他?」
「韓教頭,自打你非要擔上這『教頭』之責,所有天賦拔尖兒的弟子盡數叫你網羅。全宗門都等著後繼有人,可偏偏你教一個折一個,教兩個折一雙,分明是放在哪個門派里都得被人奉為掌上明珠的天縱奇才,卻各個叫你逼得死無全屍!」
那張臉終於裝不出文人的清高模樣,來人露出刻薄的神情,「韓教頭,韓大人,您這可不是教書育人,您這是在絕我們「解百凌」的根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