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殺手的手段
君問之顯然是和歐陽管事等人一夥的。
S𝓣o55.C𝓸m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他對韓紂撒了謊,如果「砂子」要在今夜三更殺少門主,他就必然不會在三更出現於風滿酒樓。
然而,等「砂子」動了手再趕來接他的妻兒,也花不了多久。
君問之要做的,只是在三更時拖住韓紂,讓他再酒樓里再盤桓一段時間。之後,便正好能撞上暗殺少門主後一路趕來的「砂子」。
「砂子」一露面,其妻兒隨之死去,一切嫁禍於韓紂,兩人打起來,君問之等人趁機逃離。
這就是他們的謀算。
「鐵算門少門主不能死,」韓紂用了陳述句,「三更之前,我要回到門派守著。」
唐梨指出他計劃中的漏洞:「你現在趕回去,倘若君問之察覺事情有異,直接和歐陽管事通風報信怎麼辦?他直接殺了他們母子,嫁禍到你身上又怎麼辦?」
「平白就做了替罪羊麼?」
唐梨背著手,矜持地抬著下巴,在韓紂跟前晃啊晃:「怎麼樣?要不要我提前把他們娘倆找出來?」
她端的是字字句句都替韓紂考慮,可少年不上她的套,只慢條斯理地一挑眉,看透了唐梨的本意:「你想救他們?」
唐梨不答反問:「你不想讓「砂子」欠你的人情?我以為武林中人最重信譽。」
韓紂淡淡道:「殺手皆是背信棄義之人。」
唐梨心說的確瞧著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她只是催著韓紂拿主意:「如何?你去找君問之套話,打探一下那對母子被藏於何處?」
韓紂看了唐梨一眼,忽地笑了。
這笑容不同於之前,唐梨只覺得毛骨悚然。
「偶爾呢,竟還覺得你這樣天真的模樣頗為可愛。」
他彎下腰,拍了拍唐梨的腦袋,幾乎是縱容地嘆了口氣。
「也好,時間還夠用,正好趁著現在,讓你瞧瞧一個合格殺手的手段。」
於是,接下來,他竟明目張胆地帶著唐梨回到了包廂。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
包廂始終靜悄悄的。
唐梨不得不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她只覺得厭惡,噁心,渾身發冷。
韓紂面前倒吊著的那個渾身赤裸的人,已經不成人形。
沒人能認得出,這就是方才那個體面的、將自己打扮得好似文人墨客的青年男人。
血流滿地,韓紂不知何時從後廚順來一條圍裙,手上沾著濕噠噠的人血,身上倒是乾乾淨淨。
……今早韓紂說他擅長刑訊,他沒有說謊。
在他的手段之下,君問之竭盡全力地交代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從那長老是誰,到他們究竟有什麼謀算、又把「砂子」的妻兒藏到了哪裡。
他只求速死。
唐梨心想,所幸他們還沒有對那對母子下殺手。
「都記住了嗎?」韓紂摘掉圍裙,悠然側過臉來,露出一隻漂亮的眼睛注視著唐梨,「時候不早了,我要回宗門。」
「而你呢?如你的願,去把他那妻兒救出來。」
韓紂正巧站在君問之那堆衣物旁邊,他彎下腰,信手從中翻動兩下,翻出後者那裝模作樣繡著幾杆子墨竹的錢袋。又從中倒出幾塊新沾上血的紋銀,放進唐梨手中。
唐梨的手指抽動了一下,第一次覺得這些漂漂亮亮的銀子有些燙手。
韓紂沒理會她這突如其來的沉默,又從腰間摘下一枚令牌,扔進唐梨懷裡。
「離開酒樓後,先把他的妻兒安頓好,」韓紂淡淡地吩咐道,「拿著令牌,去牌匾上有鳳仙花徽記的旅店,可保你們安全。」
「門派里塵埃落定之後,我會來接你,」韓紂微微一頓,「但先一步來的也可能是「砂子」。」
「所以,提前和那對母子講清楚誰救了他們,」他睨了唐梨一眼,「我專門跑這一趟,不是為了給你收屍的。」
韓紂快速交代了一番,打了聲呼哨,天幕之下,再次盤旋起那道姿態雍容的身影。
「好哦。」唐梨回答,難掩渴望地望著月色里漂亮的金雕,「你也可以不來接我。」
韓紂警覺地側移一步,擋住她的目光:「你想都別想。」
略頓了頓,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勉強開口,「丹藥呢?把藥吃了。」
唐梨「啊」了一聲:「現在嗎?」
根據她從小說里得來的一些知識,吃這種丹藥不得先端坐於一處泉眼,等待一個吉時……
「吃。」
「哦。」唐梨從懷裡摸出那個小瓶子,裡面滴溜溜的只裝了一顆蠶豆大小的碧綠藥丸。唐梨小心地將之捏起,放於口中,正要品鑑一番到底是何滋味,沒想到……
抿一下就化開了!
口感非常像嫩嫩的奶凍。
唐梨稀里糊塗地動了動喉嚨,只覺得一股甜津津的暖流順著喉管一路滑進胃裡。
直到這會兒她還沒有覺察出什麼異常,韓紂卻已經一把撈起她的手腕,拇指食指一掐一掰,比那丹藥強勁數倍的一股子力量已經衝進了她的脈門。
唐梨瞪圓了眼睛。
「你還說沒有傳功——」她的第一個反應不是驚喜,而是憤怒地大喊大叫。
韓紂心說他這到底是教了什麼於武之一道既無天賦也無勤勉的奇形怪狀的玩意兒,不僅如此還吵個不停:「——閉嘴!」
他深吸一口氣,「閉目,感受經脈的走向,體會內力的流動,隨之調動你自己的力……」
「什麼什麼經脈?」小女孩兒活像個學舌的呆頭鵝一樣仰臉望著他,「哦內力,感受到了感受到了……不不不,別那麼快,到肩膀了是嗎?啊過去了……我還沒跟上……」
……這令人糟心的天資。
「算了,」韓教頭硬邦邦地說,「你閉嘴就行。」
他感覺額角青筋都在亂跳,再深吸一口氣,韓紂好似一個任勞任怨的老祖母,一手包辦了唐梨本該自己成百上千次試錯才能學會的一切。
昨日他同唐梨說「不能傳功」並非在誑她,以她這個貧瘠的天賦和惡劣的身體狀況,隨便一點外來的內力也足以叫她七竅流血而亡。
哪怕是強行用丹藥改變了體質的現在,他額外輸入的這一點子內力也到了這具小身板所能承載的極限。
所以不過片刻。
韓紂丟下唐梨的手腕:「去幹活。」
然後轉身就走。
「等、等一下,」唐梨一向百伶百俐的口舌難得有些磕磕絆絆,這一瞬間,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提醒韓紂,「還有……」
此時韓紂已經走到了門口。
不用回頭。
他信手往後一甩,一把銀葉子似的暗器已經擦過唐梨的臉頰,正正扎透了君問之的咽喉。
濺出了一溜兒鮮血。
「你不會以為,我會忘了斬草除根吧?」
韓紂的聲音似笑非笑,好似他來這麼一出,就是為了看看唐梨是否能狠下心來。
唐梨的視線還在不由自主追尋著那一抹疾飛的銀光,等到回頭再去看韓紂時,此人卻已然不見蹤影。
屋裡只剩下她與一具死狀猙獰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