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為了小狗
「「砂子」啊「砂子」,沒有想到,哪怕娶妻生子,你的心智仍舊幼稚至此。」
「這麼一看,你的妻子倒真是個好人,竟然將你呵護得無微不至。」
韓紂的聲音里分明已經帶上喘息,卻仍未停止挑釁,有意無意地,他將「砂子」的仇恨牢牢控制在自己一人身上。
兩個人打起來破壞力太強,顯而易見,鐵算門少門主今夜恐怕要換個地方住了。
好似是為了避免門派淪為廢墟,好似是情勢所逼迫不得已,韓紂引著已經被逼得發了狂的男人離開了「解百凌」。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在月光下閃動數下,已然在眾人的視野中消失不見。
過了很久,秦門主仍遠遠眺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微笑宛若面具牢牢焊在他臉上,眼裡卻深不見底,陰晴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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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唐梨讓店小二去張羅出了一桌飯食。
因為無憂小狗一直躍躍欲試地想要啃她的鞋。
兩人相對而坐,連笙自己顯然已經餓急了,卻仍取過唐梨的筷子為她挾了幾筷子沒刺的魚腹。
蒜瓣似的魚肉,裹了口感豐盈的醬汁,嫩嫩地躺在香噴噴的飯上。唐梨本來已經餓過勁兒了,瞧見這一碗擺在自己面前,從咽口水到低頭扒飯一共耗時一個呼吸。
連笙又給小狗剔出幾塊沒有碎骨的雞肉。
無憂小狗尾巴搖得好似平地里起旋風,埋著頭開始暴風吸入。
連笙這才顧得上自己,一手端起碗來,毫不客氣地大快朵頤。
兩人一狗吃了好一會兒才放慢速度,唐梨擦了擦額頭吃出的汗,終於有餘力再動一動腦子:「你說……你本就出自「解百凌」?」
「是啊,」連笙目光悠遠,像是在回憶舊日時光,她笑了,「我和韓紂是同一批殺手苗子,他比我小上好幾歲,只是他的天賦卻實在是驚人,壓得我們其他人暗淡無光。」
唐梨點點頭,解釋道:「之前在酒樓里,是他給我們清的場。也是他給了我令牌,讓我能帶著你們來到客棧。」
連笙笑了:「原來如此。沒想到兜兜轉轉,還真是欠了他的人情。」
說著說著,又溫柔似水地注視著唐梨,「當然,最大的恩人是我們小唐大人。」
唐梨被她滿懷愛意的眼神看得幾乎臉紅,她輕咳一聲:「所以,我們在這裡等著就行了。等塵埃落定,他們會過來接我們。」
連笙挾菜的動作卻微微一頓:「你還要跟著他回「解百凌」?」
她輕輕嘆了口氣,「唐姑娘是剛進「解百凌」吧,還未正經地進行殺手訓練?」
唐梨衝著連笙伸開雙臂,展示自己這一身灰撲撲的雜役服飾:「顯而易見,天賦不成,門派不許我做尊貴的殺手。」
連笙慢慢道:「你知道我為何一眼看出你並非門派養的的殺手苗子嗎?」
唐梨茫然地看著她:不是因為她沒本事嗎?
連笙搖了搖頭,嘆息道:「你沒有注意過嗎?「解百凌」里,幾乎所有未出師的殺手,身邊都有一隻動物相伴,不拘是何物種,總是同吃同住,形影不離。」
唐梨回憶起來,今日的確看到有人抱著貓,有人牽著狗,有人肩膀上架著鳥,她當初只以為這是寵物友好型宗門的豢寵潮流,畢竟她還親眼看見韓紂養了一頭巨大的金雕。
沒有想到,其中竟然還有門派的引導。
連笙慢慢道:「「解百凌」的殺手苗子,每一個都要養一隻寵物,在此後日日夜夜裡彼此相伴,餵食、備水、洗澡、放風,均是親力親為。那動物是他們唯一的情感寄託,繁重訓練下唯一的慰藉,哪怕出任務也要隨身攜帶,那是他們唯一信任的活物。」
唐梨眨了眨眼睛,心說這門派好像還挺重視未成年殺手的心理健康。
直到連笙的臉上漾出冰冷的笑紋,唐梨意識到不對。
「你以為這是殺手門派里罕有的溫柔嗎?」連笙冷冷道,視線不由自主落在還在埋頭苦吃的小狗身上,「不是的。」
「當所有殺手苗子都對自己的動物產生了足夠深厚的感情,直到殺手出師的前一天,離開殺手訓練營之前,殺手苗子們被命令去做的最後一件事,你猜是什麼?」
唐梨驀然生出不祥的預感,一種荒謬的直覺擊中了她:「他們、他們讓你……讓我們……?」
「是啊,」連笙的眼神冰冷,「是啊,他們會讓殺手預備役親手將自己一手養大的寵物們殺死。」
「如此斬斷最後一絲溫情,這才能成為心狠手辣冷酷無情的合格殺手。」
唐梨倒抽一口冷氣。
難怪她覺得「解百凌」里沒有一個正常人,都被門派規矩逼成了這個樣子,哪裡還會有心地善良的人存在?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女人旁邊的無憂小狗,第一次意識到這條小狗雖然被照料得很好,精氣神十足,卻也已經不再年輕了。
「所以……」她喃喃地、試探地問。
「是啊。」連笙沖她微笑,這笑容滿是自豪,「你猜的沒錯。」
「我不同意,我不接受門派這樣愚蠢的安排。」
「為了我的小狗,在出師前夜,我叛出了「解百凌」。」
唐梨瞪圓了眼睛,為了女人感到喜悅,也被她這短短一句話說得熱血沸騰。
她不由自主地給小狗夾了個雞腿兒。
女人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唐姑娘不必憐惜它,它跟著我可從未受過罪。」
「倒是唐姑娘自己要多想一想,」她溫聲道,「這門派委實是……你可還要繼續留在「解百凌」?」
唐梨又熟練地搬出自己越用越熟練的說辭:「「解百凌」對我有救命之恩,若非它,我此時已被我那偏心的父母搓磨而死。無論如何,我不想離開它。」
「你以為它是救你的命,可它只是想叫你替它賣命而已。」連笙嘆了口氣,厭惡地擰起眉心,「這地方,是個髒水橫流的泥坑,裡頭蠕動的滿是互相糾纏算計的泥鰍。」
「你是我們的恩人,若我們替你償還「解百凌」對你的恩情,你可願同我們離開此處?」連笙試探地勸說,「若想習武,連世和我都能教你,我們雖然沒什麼本事,去也能保你吃喝不愁。」
坐在對面的女人溫柔地注視著她,好似在注視自己懵懵懂懂的小女兒,眼裡滿是殷殷的柔情:「和我們走吧,小唐梨?」
唐梨張了張口,心裡軟成一片,正要發出聲音。
「——她和你們走不了。」
——有人在門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