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姐友弟恭
「她和你們走不了。」
熟悉的聲音穿透門板，毫不掩飾自己偷聽的事實。
連笙的面色倏忽一變，唐梨則嘆了一口氣，噠噠噠跺著腳走過去，多少帶著幾分怨氣，用力打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個通身短打的少年人，衣衫還帶著飛檐走壁後的凌亂，卻偏又顯得英姿勃發。
韓紂。
竟然這麼快就回來了。
「連師姐，」少年邁步進門，悠閒得好似回到自己家，「數年前一別，未曾想竟還能見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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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如此不小心？」他的語調親親熱熱，話音里卻滿是譏誚。
「——不是說要遠離江湖事，竟又嫁了「砂子」為妻？」
唐梨目瞪口呆：兩個人不僅認識，聽這語氣，竟還堪稱熟稔。
可是連笙不是叛出了「解百凌」嗎？她以為韓紂會極其厭惡叛徒。
連笙臉上春風化雨的笑意也登時消散無蹤，她眯起眼睛盯著他：「韓紂，時隔數年，你這張嘴竟還是和之前一樣，吐不出一句好話。」
韓紂不理會她的評價，只自顧自地推斷道：
「既然妻子是你，那他們口中說的，「砂子」的兒子自然便是……」說著說著，少年的視線往下一掃，正正好落在吃飽喝足四處溜達的小狗無憂身上，「嘖。」
狗衝著韓紂呲牙咧嘴。
韓紂狠狠瞪視狗。
連笙瞧著夾著尾巴跑到自己腿後頭藏起來的小狗：「韓紂，我丈夫在哪裡？」
韓紂輕慢地抬起眼帘：「既然站在這裡的是我，那「砂子」自然死了。」
死了？
連笙半分不信。
她自顧自地抱起無憂小狗：「若是你缺胳膊斷腿奄奄一息地同我說這話，我還會信你幾分。可你現在全須全尾，韓紂，秦門主怎麼捨得同時折損兩名可能為他所用的武林高手？」
韓紂冷笑一聲。
唐梨的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心想，這兩人瞧著的確是針鋒相對，可她怎麼又覺得他們心情都不錯的樣子？
「你自己選的丈夫，自己不知道他的秉性？」韓紂與連笙對了一下視線，女人立刻心知肚明，神色也緩和下來，韓紂仍刻薄，「連見你都不敢見，實在是令人發笑。」
他同他一路從宗門打到了這裡，可一聽聞自己的妻兒已經被救出了，「砂子」立刻不再動手，甚至試圖找個地兒把自己埋起來。
連笙輕輕嘆了口氣，她知道連世是覺得自己連累了她，心懷愧疚，不敢出現在她面前。
可是他必然也藏在離此不遠的地方，恐怕此刻正眼睜睜看著韓紂推門進來，目眥欲裂，嫉妒得要發狂，卻仍不敢上前一步。
「你又何必如此作弄他？」連笙無奈道，「同為武林高手，就算不能惺惺相惜，你也清楚我夫妻為了還你們這個人情，少不得付出點什麼，與你同行一段路。」
既然之後要共事，又何必鬧得不痛快？
「談正事了。」韓紂不接她這話，少年微微揚起下巴，往椅上一坐，「是你自己就能做得了主，還是費費心，再把那個傻子哄回來？」
這一對前師姐弟對彼此的秉性都了解甚深，雖然話里句句夾槍帶棒，卻又句句心領神會。
連笙連世兩人此次雖身不由己，卻也的確同時招惹了「解百凌」與鐵算門。若想順利脫身，他們少不得得付出些什麼。
這就是連笙口中說的「同行一段路」。
也是韓紂要談的「正事」。
連笙嘆了口氣，道一聲：「失陪了。」
女人走出了房間，打開門，不顧走廊里有沒有人，只出聲道：「連世。」
無人回應，連笙的話輕飄飄地落了地。
連笙卻不惱怒，不懷疑，只是道：「你若再不出來，我就只好自個兒跟著韓紂回「解百凌」。」
很快啊，簡直是倏地一下。
她的身邊驟然冒出來一個巨大的身影，這些武林高手身法快得每次都像是瞬移。
連世，也就是與韓紂齊名的「砂子」。
唐梨好奇地望過去。
連世的身量高過了兩米，客棧的走廊都被他襯得逼仄昏暗。肩膀寬厚，四肢健壯，哪怕在「解百凌」里實打實坐了一段時間牢，卻仍未曾顯出任何被搓磨過的痕跡。
也許是一身武功叫他無論行走還是站立均有自己的一套風範，這樣壯碩高大的一副身形，竟絲毫不顯得粗俗笨重。他的相貌並不像唐梨想的那樣具有一種刀疤猙獰的蠻橫，竟也可稱得上是闊鼻深目、相貌堂堂。
此人好似一頭巨大的、被人後天照料得油光水滑的黑狼。
現在卻像是闖了禍被人用失望的目光看著，較旁人更大的腦袋低低地埋著，雙手攥拳，不敢抬頭看連笙一眼。
於是也就錯過了連笙溫柔帶笑的目光。
韓紂看得一陣牙疼，把門一關讓那兩人自己在廊里含情脈脈，順手拎走了站在門旁光明正大地偷看的唐梨。
唐梨不滿地口頭反對：「嘿！」
韓紂板著臉教訓：「這不是你一個小孩子該看的東西，別讓連笙傳染了傻氣，以後竟也找個這樣的男人。」
唐梨心說我們大學生就是要看這個，倒是以你的年齡的確是看得早了些。
兩個人在屋裡互相不滿地爭論了一陣子，連笙就帶著連世推門進來。後者看也不看和自己打了半晌的韓紂，眼裡只有小小一個的唐梨。
真摯的目光極大地削弱了他的身形帶來的震懾，連世大步走到唐梨面前，鄭重地行禮：「唐姑娘，多謝你。」
唐梨被嚇了一跳，好似突然看見一頭黑熊在對自己抱拳道謝，她飛快地從椅上躥起來：「應該的應該的！」
連世抬手捏了捏她的手腕，忽地問道：「你的根骨不錯，怎的在「解百凌」只是個雜役？」
抬眼終於看一眼韓紂，「可見是有人有眼無珠。」
那自然是因為唐梨今晚剛吃了一枚改善根骨的丹藥。這還多虧了韓紂，但是唐梨決定不提這件事。
「唐姑娘，你若想習武，可願拜我為師？」連世平平無奇地問出一句話，這話里的意味卻足以讓無數武林人為之瘋狂。
唐梨兩眼放光：來了！來了！武林小說里必然出現的拜師劇情！
她就說她才是主角！
主角被人薅住領子一把拔走。
韓紂在她身後笑了一聲，任誰都能聽出這笑聲里半點笑意都沒有：「你們夫婦二人未免想得太多了些。」
「自己還欠著「解百凌」人情，活還一點沒幹，就想著解救旁人出苦海了？」
嘖，這人真討厭。連笙連世唐梨無憂同時板起臉。
「那便先談正事。」女人敲了敲桌子，注視著韓紂，「說吧，「解百凌」想讓我們幹什麼？」
韓紂輕輕吐出一口氣，輕飄飄問道：
「你們這些年，可曾聽聞起死回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