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竹簍
唐梨一怔,瞪圓了眼睛,不自覺地重複道:「領主?!」
詭異領主?唐梨腦子裡快速閃過一系列的畫面:蜿蜒的無窮無盡的巨大身軀、青色的煙氣、一環套一環的同心圓。
「您是詭異領主黎怠唯一承認的信徒。」南潭壓低聲音,「但是這個副本所在的世界,並不位於黎怠領主的領土。」
不是嗎?想到自己不能再看一看那宏偉壯麗的非人之物,唐梨心裡竟不由得浮現一點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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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任何相關的知識儲備,只疑惑道:「得到一名領主的標記之後,就只能在這名領主的領土上過副本了嗎?」
那局限性也太大了,聽起來信徒們都不太方便跳槽。
「並非如此。」南潭搖了搖頭,「但是幾乎沒有人知道,這個副本其實是領主梵忌的私產。」
「梵忌單方面和黎怠有過節。」這下,連一旁的方英傑都皺起了眉頭,「唐梨,你的確有危險。」
唐梨簡直莫名其妙:「他領主什麼檔次,我只是個一星主播而已,他還能針對到我,是不是有點太掉價了?」
「第一,你雖然在實力上只是一星主播,但從位階上來看,你確確實實是最靠近黎怠領主的那個人。」方英傑挑選著委婉的措辭,慢吞吞地說。
「第二,」南潭接著道,「針對你的也不會是梵忌本人,而是他手下的管理者……梵忌本身就是喜怒無常、手段陰狠的領主,他手下的爪牙更是變本加厲,是一群名聲難得比追隨黎怠的那群『瘋狗』還差的人。」
「你所在門派名的來源……解百凌,他正是管理者中的一員。」
他深深注視著唐梨,「你應該已經意識到了這個副本的異常之處了吧。」
是啊,唐梨心想。
副本在刻意讓玩家和原著民互相屠殺,無論是刀頭舔血的武林中人,還是生活在最底層的庸庸碌碌的老弱婦孺。
無論無辜與否。
隨時有可能拿起刀,隨時有可能被捅死。
極度的血腥與混亂,表面光鮮的腥臭泥潭,連笙說得何其精準,所有人都是泥潭裡互相纏繞、扭曲翻轉的泥鰍。
南潭的聲音還響在耳邊。
「小心,在這裡,即使你並未心懷惡意,也可能已濺上了滿身的血污。」
「把良善者逼得以賣人肉過活,把天真攥出血,教孩童撕開母親的臟腑,勸哄岌岌可危者親手割斷唯一深愛自己之人的咽喉。」
「——這就是他們的神最喜歡的供奉。」
另外一邊。
「怎的大上午的就在這兒喝悶酒?」
一聲兒嬌滴滴的詢問。
賣花女掩唇而笑,頭不動,一雙愈發妖異的妙目卻往右邊看去。
挑夫偌大的身軀正坐在那裡,好似一頭垂頭喪氣的黑熊,熊掌似的多毛的大手抱著一壇酒,身邊還東倒西歪地積著幾個空酒罈。
這會兒正是「解百凌」忙碌的時候,殺手門派熱衷於早起練武,連帶著上午也精神百倍。直到午飯過後,若是無事,大部分沒有差事的殺手才開始成群結隊地回屋裡補眠,養精蓄銳,好等到晚上磨鍊自己的殺人技藝,或是離開宗門狩獵自己的目標。
像是挑夫這樣的,大上午就坐在自己屋門口喝悶酒的,還真是不多見。若不是已經出師,少不得叫教習提走扔進戒室里挨鞭子。
挑夫冷笑一聲,即使喝了這麼許多,仍是神志清明:「你不憋屈?」
賣花女笑道:「憋屈什麼?」
挑夫輕啐一聲:「老子辛辛苦苦從外頭挑來的娃子,竟然沒一個好的,風頭竟全叫那些個只知道巴結上頭的管事撈了去!」
「好容易有個小丫頭片子,雖然根骨不行,好歹也叫韓教頭看進了眼裡。季春暮,你不也為著這個看中了她?誰知道竟然這麼不爭氣!」
挑夫氣得一腳把旁邊的酒罈踢遠了。又大聲吆喝著一旁貼著牆根路過的小雜役,叫他去給他弄更多酒來。
賣花女的眼底閃過一絲鄙夷,她朝著挑夫歪了歪頭,話音介於打趣兒和嘲弄:「說得自己好似勞苦功高,我瞧你上一趟,也就挑回那一個丫頭來。怎的比得上那些一買就買一車孩子回來的?」
挑夫怒道:「你也敢小瞧老子?出去一回,怎麼可能就帶一個回來!不過就是老子運氣不濟……」
說著說著,挑夫卻突然停住了話音,像是那灌滿了酒精的腦子終於記起了什麼事情。
「媽的!老子都忘了,難怪老覺得有股子味兒!」
熊一樣壯碩的身軀倏然站起,挑夫大步流星走向院子另一頭的牆根處。
那裡,扔著一副眼熟的扁擔,還有一前一後兩個大竹簍。
——正是唐梨初入遊戲時的刷新點。
賣花女探過頭來,仍嬌滴滴地以手掩唇,細長的眼裡滿是好奇。
挑夫嘴裡罵罵咧咧,伸手一提那兩個竹簍,竹簍被提到半空也並不晃動,好似裡頭還裝著什麼重物。
挑夫兩手一翻,兩個竹簍掉了個個兒,底兒朝天。
重物落地,不止一個。
惡臭毫無遮掩地瀰漫開來,賣花女連鼻子也一塊掩了,嫌惡地「噫」了一聲。
一共三個。兩個從前面的竹簍出,一個從後面的竹簍出。
三個死不瞑目的已經僵硬了的女童屍體。
她們生著和唐梨一樣長的頭髮,梳著和她一樣的辮子,穿著和她一樣的衣裳。只是到了這個時日,已經看不出五官究竟生得如何。
就這樣從翻覆的竹簍里滾落到地上。
賣花女站起身來,語氣里滿是抱怨:「怎的不早叫雜役來收拾?都是從唐家莊裡收來的?」
挑夫撇了撇嘴,厭煩地撇了一眼地上的屍體:「是啊,這些小丫頭子,爹娘都不肯要,連賣帶送地往我簍子裡塞。叫我挑走了,反倒鬆了口氣。」
「偏偏平日裡也吃不上幾口飯,身子骨弱成這樣,不過是裝進簍子裡趕這麼幾天路,竟就熬不過死了,憋死的嚇死的悶死的,我都以為要白跑一趟了,沒成想最後還真活下來一個。」
賣花女輕聲笑了:「看來那丫頭還真是個命大的。倒也是個狠丫頭,瞧這樣的,是為了自己能探出頭喘幾口氣,把另一個孩子踩腳底踩了一路。」
眼眸微微一轉,腦海里又浮現那丫頭頗為無辜的模樣來,賣花女止不住地笑,「進了宗門,她倒笑吟吟的,跟個沒事兒人似的。」
挑夫更恨了,抬腳一踢竹簍:「天賦不行,就當了個雜役,能有什麼用?」
「天賦不行?」賣花女慢慢地說,在挑夫身後,她那細長的眼裡滿是叫人捉摸不清的神色,「我倒覺得啊……」
「她像是個有大造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