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奇怪的囚徒
唐梨隱隱覺得自己已經猜到了真相。
雖然不知道他為何突然自殺,但李管事的的確確是死了。
他死了之後,詭異在他身體裡復生,但因為李管事死時身體沒有破損,少女並未看見目擊那種奇異的「油脂」。
連世之前曾經做的實驗中顯示,起死回生的人並不會因此獲得更強大的武力,且同樣會因為命中要害而死亡,但是其內里的詭異會操縱著他們的身體再次復活。
李管事上吊而死,沒有別人幫助,他無法把自己放下來。所以在復活之後,他只能命令少女來救他,可少女早已經被嚇得神志錯亂,沒有任何解救他的能力。因此,李管事又一次被吊死。
他身體裡的詭異並不甘心,一次次復活,但都沒有人能幫他解開繩索,於是也只能一次次窒息而亡。
唐梨:……
好慘。
唐梨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全部信息,她衝著少女點點頭,再次安撫她並做出承諾之後,轆轆地推著小推車離開了。
但她的腦子並未停止思索,按照少女的說法,唐梨發現他們的時候,李管事正處於又一次被吊死的空檔之中,還沒有來得及復活。
那麼,會不會……
唐梨的腳步微頓,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一種和危險擦肩而過的寒意。
會不會實際上,那油脂狀的詭異還存在於他的血液之中,只等著李管事被當作屍體送往宗門的焚屍場,他就可以尋到空檔逃走?
唐梨微微垂下眼帘。
現在,她需要儘快完成手頭上的工作,然後去找韓紂,讓他去查一查李管事屍體的去向。雖然機會不大,但他們的確有可能活捉死而復生後尚未離開的「李管事」。
「鐺——」
一聲暴怒的欄杆敲擊聲。
「還給不給老子吃飯了?」前面不遠處的牢房裡傳來粗暴的呵斥,「他媽的,磨磨唧唧……」
唐梨意識到自己在少女牢房前耽誤得是有些久了,只是說話人這聲音……稚氣未脫的嗓音和粗俗的表述,形成了鮮明而怪異的矛盾。
唐梨推著小車往前走,隔著欄杆與裡頭破口大罵的人對望。
裡頭是一名遍體鱗傷的……介於孩童和少年之間、大約十一二歲的男性。
那麼姑且還是稱其為少年。
唐梨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有些呆滯地看著他。
此人頂著一頭哪怕沾染了髒污也格外熠熠生輝的銀色頭髮,而那雙滿是怒火的眼睛……可以被評價為五光十色。
銀髮少年則看見了一張稚嫩的臉,他條件性反射收回了舌頭底下的髒話。
「看什麼看!看什麼看!」他像一隻處於應激狀態卻還被人當作新鮮事物研究的銀漸層,愈發顯得惱怒,「沒見過帥哥?快給我飯,老子要餓死了!」
帥哥……
銀髮……
還有這雙讓人聯想到商城裡的某些商品的眼睛——十二種流行炫彩瞳色。
不是,這種東西怎麼會真的有人購買並且使用啊?
顯然這傢伙是個玩家,而且腦子未必靈光,恐怕在入門測試那一關就露了馬腳,被人當成間諜之類的抽了一頓鞭子關進了牢里,現在也沒給放出來。
話又說回來,在這種古代副本,頂著這樣一頭銀髮,睜著這樣一對眼睛,也很難叫人不懷疑吧?
唯一的幸運就是沒落到韓紂手上。
唐梨按捺住不斷抽搐的嘴角,看也不看,抄起小推車上快成為某些生物培養皿的窩窩頭沖少年丟了過去。
「哇!」正中那顆銀色的頭頂。
銀髮少年迫不及待地抓起食物,一看,更是氣得火冒三丈。
「你敢騙我!你這個小雜役,竟然騙老子?!」他指著她罵罵咧咧,「你以為老子鼻子是擺設?今天終於吃一回好飯,你竟敢剋扣老子伙食?」
「——老子早就聞到了包子的味道!」
唐梨冷笑,終於忍不住真情實意地開始和此人吵架:「你瘋了嗎?」
「你自己睜大眼看看,這滿車上都是什麼東西?」
「包子?包子是我自己帶的乾糧,和你們有什麼關係?都已經進了這裡,還敢肖想肉包子?」
銀髮少年肉眼可見地蔫了下來,尷尬的紅暈染上他的顴骨,他悄悄用一隻手壓住腹部,眼珠一轉,突然想到了什麼。
「那,咳,那我拿東西和你換行不?」銀髮少年從兜里摸出一樣東西,炫耀似的衝著唐梨晃了晃。
唐梨一抬眼:嚯,道具。
一小塊用花花綠綠錫紙包裹的……糖塊?
「哈哈哈哈哈哈哈,打發叫花子呢?」「主播,哈哈哈哈哈哈,我們主播從第一個副本就開始賺煙花爆竹錦鯉跑車,什麼時候受過這委屈?」「主播自己去直播商城搜一下「友情巧克力」,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有些人把自己捯飭得人模狗樣的,給巧克力甚至不捨得給一板!」
唐梨微微挑眉,拉出自己的商城面板看了一眼。
【友情巧克力:十塊起售,零成本社交,能極微小幅度提升副本原著民對你的好感度,前提是對方愛吃甜食。(本品採用代可可脂,請勿過量食用)】
所需積分為:3積分。
哦,不對。唐梨又瞥了一眼商品詳情頁。
-90%限時折扣,所以他一共花了……0.3積分。
很好,購買力不及二分之一根辣條。
唐梨轉身推著小推車就走,銀髮少年在後頭絕望地伸出一隻手,顫顫巍巍地呼喚著她,宛如一個吃不著包子就會餓死的垂死之人。
「不要走!不要走!」銀髮少年竭盡全力地挽留她,「你、你不喜歡吃甜的嗎?我我我還可以給你、給你貓耳朵……」
啊,真吵。
這傢伙好歹也算是一名玩家,也許什麼時候就能派上用場。唐梨倒也不至於將他一直置之不理,只是晾一晾方便拿捏他,左右晚上她還會來發飯。可正當唐梨完成工作要走時,一聲怯怯的呼喚卻重新叫住了她。
唐梨步伐一頓,發現喊她的不是那個銀髮少年,而是剛才的那名少女。
「對不起,我、我這兒還有半個包子沒吃完,」少女哀求地望著她,「你能、能幫我給他嗎?」
她說的正是兩個牢房之外的那名少年。
唐梨懷疑地挑了挑眉:「怎麼,你瞧他可憐,動了惻隱之心?」
「不,不是的。」少女低聲道,「他、他本來就是因為我入獄的……」
「其實李管事早就盯上了我,兩天前,李管事就想對我圖謀不軌……那個時候,是他,他幫了我。」
少女抬頭望著她,滿眼是淚,「他是因為幫我,頂撞了李管事,才被關進牢里的。」
嗯?
唐梨看著少女。
第一個反應不是那銀髮少年竟還是個熱心腸的好人。
而是……這麼看來,與李管事結仇的玩家——
竟然還有一個。
別忘了,李管事死於對眼前少女動手動腳之時,死於一場……莫名其妙的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