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蹬動的腿腳


  過了這一夜,少女的神經顯然已經緊繃到極限。

  唐梨因此也沒有再去敲欄杆,她只是輕輕柔柔地呼喚了一聲:「姐姐。」

  少女沒有反應,唐梨嘆了口氣,沒有去拿車上那些發了霉長了毛的「食物」,從懷裡摸出自己方才沒來得及吃的兩個包子,從鐵欄杆中間遞了進去。

  「姐姐,你餓不餓?這個給你。」清脆的童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安撫。

  突兀的香氣在牢中蔓延,兩邊的牢房裡已經響起了吞咽口水的聲音。少女顯然也已經餓了許久,食物的香味比小女孩兒的聲音更直白地將她喚醒。

  她抬起頭來,先看向那白白胖胖松鬆軟軟的大包子,然後才順著往上看,正好對上探頭探腦張望的小女孩兒。少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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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是雜役打扮的小女孩兒沖她露齒一笑,沒有直白地說出來意,先努力伸長胳膊,把包子往她的方向遞了遞。

  直到少女狼吞虎咽地吃了包子,熱氣和飽足感充盈她的胃,她出於精神最放鬆之時……

  唐梨突然道:「姐姐,我知道不是你殺死了李管事。」

  「你能告訴我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嗎?」她問,「我想幫你。」

  「什……不、不!」少女驚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臉,嘴裡又開始像前一天晚上一樣顛三倒四地念著,「是我殺的,是我殺了李管事……」

  唐梨微微歪頭,敏銳地覺察到她今天的話並不像之前那樣堅定。

  「姐姐,是劉朗叫你殺了李管事吧?」唐梨倏然開口,看著少女愈發驚惶的眼睛,她平靜道,「意外我會知道這件事?因為他也交給我了同樣的任務。」

  「姐姐,我不知道劉朗是怎樣向你承諾的,但是就算你不供出他,一口咬死自己殺了李管事,劉朗也不會救你的哦。」

  唐梨語調輕快,話里的意味卻殘忍,「你是不是以為他師從韓教頭已經地位非凡了?你不知道韓教頭最是喜新厭舊之人麼?今天早上,又有一對雙生的武學天才入了他的眼,現在,劉朗已經算不得什麼了。」

  「怎麼、怎麼會這樣……」少女像是被這幾句話徹底擊垮了,她喃喃道,「不會的、不會的……」

  「會的。」唐梨溫和道,「現在,姐姐只能求助我了。」

  「我、我……」或許是那兩個包子起到了作用,或許是意識到自己再不求助就唯有一死,少女的眼睛顯出幾分惶然到了極致的空洞神色,腦子卻在盡職盡責地回憶,「昨天晚上,我去殺李管事。」

  「我知道我沒辦法殺死李管事。但我去找他的時候,他……看上了我。他叫我和他一起去庫房。我知道、我知道他不懷好意。」少女的兩隻手互相掐著,緊緊攥在一起。

  「但我想,也許,也許這樣就能達成劉朗大人的要求,也許我能趁著……的時候,殺死李管事。」

  唐梨想,這個時候,她已經受到了那支夾竹桃的控制。

  「但是,我還沒有動手……」少女的聲音明顯地顫抖起來,「李管事他,自殺了。」

  什麼?

  唐梨愕然睜大了眼睛。

  「還沒有、還沒有開始……李管事卻突然推開了我,他的眼睛直勾勾的,很嚇人。突然,他四處在庫房裡找東西,我看見他找到了一捆麻繩,他將麻繩往樑上拋,讓麻繩穿過房梁。」

  「我很害怕,我以為李管事要吊死我。」

  「但是,他好像突然看不見我了。他踩著墊腳的凳子,自己把脖子伸進了繩套之中,然後……他將凳子踢開了,整個人吊在了半空。」

  「他沒有掙扎,過了一會兒,他就斷了氣。他、他死了……」少女望著唐梨,顫抖著,眼裡滿是淚水,「之後,你就出現了。」

  啊,真可憐。

  唐梨的眼裡已經毫無波動。

  她沒有說真話,至少沒有吐露全部的實情。

  畢竟,她在求生。

  「李管事死後,有什麼異常嗎?」

  唐梨的問話堪稱毫無技巧,可在她說話的同時,一股淡淡的叫人幾乎注意不到的香氣正在緩緩從她腰間的香囊里逸散開來,被包子的香味遮掩得叫人分辨不出。

  副本道具【衷心香囊】,能讓使用對象在不知不覺中放下警惕,更為配合地吐露玩家所需要的信息。

  「他,他死後……沒有異常……不、他死後竟然……」

  道具見效極快,說話前後矛盾的少女顯然已經中招了,她臉上浮現出極度糾結和痛苦的神色,本能的隱瞞和道具的強迫正在這具身體裡發生鬥爭。

  唐梨慢條斯理地繼續施加壓力:「你和我一同被抓,現在你在牢里,我卻在外頭,你還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姐姐,」小女孩兒的聲音稚嫩,卻另有一種鎮定從容慢慢從底下浮上來,「我有讓你離開牢房的本事,那是因為你曾對我有過關照,我才給你這樣的機會。」

  「但是,如果姐姐不肯說實話,我也只好和劉朗一樣,放棄姐姐了……明白嗎?」

  少女終於嗚地哭出聲來:「不!不要!我說,求求你!我都告訴你!」

  「李管事……李管事他,他明明已經吊死了,他明明已經斷了氣!」

  「可是,可是沒過多久……我親眼看見他的腿腳又開始蹬動!」

  「——他又活了過來!」

  唐梨猛然向前一步:又是死而復生之人?

  少女滿臉是淚,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恐怖而無助、仿佛無窮無盡的夜晚。

  「李管事活過來,眼睛睜開,他從嗓子眼裡沖我吼,讓我把他放下來。」

  「我沒敢。於是,漸漸的,他再一次被繩子吊死。」

  「可是過了一會兒,他、他的腿腳,又開始蹬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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