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唐梨,嚇人
唐梨的確是有些頭痛地嘆了口氣。
她懷疑這是不是韓紂從出生到現在第一次得到的評語。
「再說這種話,」唐梨注視著銀髮少年,語氣無波無瀾,「讓正主聽見了,比較容易被縫上嘴哦。」
銀髮少年絢爛的眼睛灼灼地瞪視著唐梨,瞳孔宛如霓虹燈一般閃爍不休:「那麼,怎麼會有人相信那對雙胞胎?」
「我和她們是從同一個……村莊裡來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們卑鄙殘忍的本性。」銀髮少年氣得聲音都在顫抖,話里是十成十的不甘心,「韓教頭是被她們的表象所矇騙了……」
「不是。」唐梨輕輕巧巧的兩個字打斷他,「我覺得你可能誤會了什麼。」
「卑鄙和殘忍,對於「解百凌」的殺手來說,是正面的品質。」唐梨輕輕笑了笑,「和這些相比,為了某個陌生人受到欺辱而挺身而出不惜下獄,這種行為在「解百凌」里才算是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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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髮少年的臉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眼裡滿是憋屈和不甘,唐梨舉步走到他的牢房之前,坦然與他對視。
「——不過,李管事死了。」唐梨倏然開口,「這件事情和你有關嗎?」
「不是我殺的。」銀髮少年毫不猶豫地回復。
答得太快了。讓人聯想起高中時期上課抽背之前,提前在心裡演練了幾十遍的英語對話。
「你確定嗎?」唐梨慢條斯理地問他。
「可能你還不太理解,我再重複一遍,」唐梨一字一頓地說,「在「解百凌」,殺死區區一個管事,並不會付出什麼代價。」
「如果能藉此機會證明自己的實力,反倒有可能受到看重。」
銀髮少年張了張口,還是沒有吐露一個字。
唐梨笑了笑,知道現在火候還沒到,但是銀髮少年分明已經動搖了。於是她不再理他,繼續給所有人發飯。
再叫他沉澱一夜如何?
就這樣,唐梨忙完之後回到雜役們的院落,又被兩伙人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他們提前打好水擰好毛巾,備好小點心,連本來得擠上七八個人一起睡的大通鋪,竟然也能硬生生騰出來只供她自己安睡的一片區域。
唐梨理所應當地接受所有想謀她性命之人的美意。
一夜安睡無夢。
第二天,唐梨慢吞吞地騎上一匹騾子,跟著大部隊進城。
雜役們進城當然不是只有殺人掙外快一個目的。
隊伍里有去幾家黑咕隆咚的店鋪里銷贓的,畢竟做殺手的難免會多出許多死人身上不好見光的首飾古玩;有的真的去賣貨,「解百凌」里多山,春日裡山味也不少,還有新鮮的筍與野菜。
還有的則負責採買,有的殺手大人早就寫了條子,叫他們買各種各樣零碎的物件兒,明明這群當殺手的才是往城裡跑得更頻繁的那批人。
沒人敢為了自己的「外快」耽誤宗門安排的正經事。於是,哪怕是唐梨都被安排好了任務,她要去給殺手們買一些偽裝用的胭脂水粉。
和她同去的還有一名成年雜役,唐梨跟著所有人喚她紅姐。
「要什麼樣的粉?」掌柜笑得一臉殷勤,「咱家有今年新出的好貨,您瞧瞧,還帶茉莉花香味兒呢。」
唐梨不假思索地說:「要一點兒香味兒都沒有的。」
她還記得賣花女之前同她說的話,做殺手的為了避免人注意,渾身上下不能佩金戴玉,也不能有帶香氣的東西。
紅姐聽了掌柜的問話本要開口,這小丫頭卻先一步地答出了問題。紅姐和善地笑了:「好機靈,你才進門,怎的知道這件事的?」
唐梨踮著腳看著掌柜的給她們拿貨,嘴上溫溫柔柔地回答:「之前有幸得了季姐姐的青眼,是姐姐同我說的呢。」
「季……」紅姐的臉色變了變,「可是季春暮季大人?」
賣花女在「解百凌」裡頭還挺有名呢。唐梨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柔和地笑了一下:「是呢,紅姐你不知道嗎,就是季姐姐引我進宗門的呀。」
「啊,那你可是真走運了,季大人一向體貼咱們下人。」紅姐笑得勉強,眼裡陰晴不定。
不對!那群蠢貨,光打聽到唐梨被韓教頭厭惡,卻不知道她還和季大人有關係!若是季大人還念著同她的情分……
「季姐姐還和我講了她頭次殺人時抓鬮的事兒,」唐梨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櫃檯上的胭脂水粉,語氣端的是漫不經心,「季姐姐好厲害。」
「我也想成為她那樣的殺手大人。」
紅姐的笑臉已經完全繃不住了:不過是剛進門兩天的小雜役,卻連抓鬮這樣的事兒都知道了,這不可能是她自己打聽出來的。
——必然是真的有位殺手大人和她說過!
那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憨貨!就這樣給她紅姐招禍!
「啊,紅姐,」忽地,那小丫頭又湊到她身旁,非叫她彎下腰來,悄悄兒貼著她耳朵說,「我聽說……不僅季姐姐那樣的殺手可以殺人,咱們這種雜役,若是殺了人,門派同樣也是不管的,是麼?」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離得極近,就這樣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她,叫紅姐不由得毛骨悚然,在初春微涼的天裡硬生生憋出了一身的汗。
「啊、啊……是吧,誰、誰知道呢?」這丫頭是不是已經知道什麼了?紅姐僵硬地笑著,「這、你看,紅姐也沒殺過人……」
「哎,」唐梨嘆了口氣,很遺憾地說,「我聽大人說,這城裡有好些收人皮子、眼珠子、骨頭還有牙齒的,我還聽說小孩兒身上的零件兒都是貴貨,咱們這一趟裡帶了許多小孩子,我還以為這次出門,能跟著哥哥姐姐們掙上一筆的。」
紅姐覺得從脖子往下都是僵的,生生站起來一身的寒毛:「你這丫頭,說、說什麼呢?咱們好端端的,就別說這些嚇人的話了。」
唐梨這才消停下來,只唉聲嘆氣地望著她。兩個人從胭脂鋪子裡出來,紅姐幾乎迫不及待地走進了陽光下。
之前的計劃里,是由她漸漸收攏小丫頭子的心,哄著她老老實實跟著她走,找個空檔一杯蒙汗藥藥倒了。之後自然有人接應她,摟起這丫頭帶到哪個沒人的巷子裡,一刀捅穿了了事。
但來了這麼一出,紅姐也分不出這古怪的丫頭到底是看出來他們的心思,還是這前後的事兒都只是巧合。
不然……不然還是算了,沒得為了這一個丫頭冒著激怒一名殺手大人的風險。
紅姐想著,心裡打起了退堂鼓,也不管之前是如何計劃的,硬著頭皮帶著唐梨就往和其他人會合的地方去了。
那是一處茶館,紅姐咬咬牙掏出幾枚自己辛苦攢下的銅板,給唐梨叫了一壺茶兩碟子點心,哄她在那裡吃吃喝喝地等她,自己則抽身去包廂里找人碰頭。
「……什麼?」一聲不可置信的低吼,「你說這丫頭還和季大人有關聯?」
屋裡的七八人一同面露惶然之色。
「這可、這可如何是好?」他們結結巴巴。
「我們剛答應了吳家的大人,吳老爺已經訂下了這丫頭的一身嫩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