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唐梨的靈機一動
「你聽說過邪功嗎？」
韓紂問。
「邪功？」唐梨抬起頭來，饒有興致地問，「什麼是邪功？」
那本《刑天神功》就藏在她懷裡，靜靜地貼在她胸口，仿佛某種無害的小動物。唐梨卻像這輩子第一次聽見這個詞，好奇地等著韓紂為她答疑解惑。
真該讓那還被關在牢里的銀髮少年看看，若想隱瞞什麼秘密，至少要做到這副模樣才行。
韓紂垂眼看著碗中漣漪：「罔顧天生根骨、經脈走向，強人所難，逆天而行，是為邪功。」
「啊……」唐梨坦然輕嘆，語氣里說不上是警惕還是嚮往，「聽起來，簡直像是給我們這種沒有天賦的人準備的禮物。」
韓紂輕諷一聲：「說得沒錯。」
「但是，別人可以，」他伸指一點唐梨，「你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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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過那本功法之後……姜繪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啊。
唐梨歪了歪頭：「願聞其詳。」
韓紂語氣淡淡：「邪功的修煉以人為原料，人的血、肉、皮、骨，乃至整個的活人。唐梨，所以別妄想藉此機會一步登天。」
「那是你沒法承受的殘忍。」
「——也是你置若罔聞的殘忍。」唐梨眯起眼睛。
兩人對視。
「周管事聯繫到的那些買家，他們與邪功有關？」唐梨聳聳肩，「可是啊，那又與你有什麼干係呢？」
小女孩兒輕描淡寫，「韓教頭，那些被當作『原材料』無辜慘死的人，你甚至不會為他們眨一下眼睛。」
「你追究這件事，是要做什麼呢？」
「是啊，是啊，」韓紂反倒愉悅地笑起來，「很高興你能看透我的本質。」
「唐梨，無論是數年前『棉花屋案』中那名弟子的師兄，還是昨晚剛剛吊死的李管事，你猜他們有什麼共性？」
一道靈光掠過她的腦海。
「……他們，都練過邪功？」
「答對了。」少年輕笑，「現在，你就知道我為什麼要查這件事。」
「那麼，唐梨啊，我百伶百俐的得力助手。」韓紂終於站起身來，站在唐梨背後，垂下的雙手覆在她的肩膀之上。
「想辦法弄到周管事的令牌，混進買家們的拍賣會，看看裡面，到底是一副怎樣的光景。」
「被當成拍賣的貨物也好，假扮成端茶倒水的雜役也好，替我去一探究竟。」
「記得用那隻紙鶴聯繫我。」
「無論是發現解決不了的蹊蹺之處——」
「還是你自己，遇見了危險。」
於是，此時。
唐梨把那群混戰的人拋遠了，小女孩兒在路上走著，周管事的令牌靜靜地躺在她的衣袖之中。
令牌底部刻著小小的一行字，那是唐梨此行的地址：雪滿樓。
血滿樓。
唐梨半垂著眼，心想，還真是個詩情畫意的名字。
她在心裡盤算著，這樣的勾當多半在夜裡，現在尚是傍晚，若是直接找上門去恐怕……
話又說回來，哪怕有了令牌，以她的年紀，又該怎麼混進雪滿樓里呢……
「嗚啊！」她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驚呼。
後領一緊，接著就雙腳離地，這連全力掙扎都撼動不了的無可推拒的力道——
舒宜嬌的話適時地重新在她耳畔響起：「……那些拐子，最愛拐的就是你這樣漂亮的小姑娘了……」
唐梨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是誰？！
下一個瞬間。
唐梨被那隻大手提溜著衣領，帶進了街旁的一家鋪子裡。
「對，就是她這樣的。這樣的身量，這樣的年紀……」女人的聲音響起，「有沒有現貨？」
身量？年紀？現貨？這年頭找人販子買人還就地找模特？
唐梨憤怒地抬起眼睛。
「有的有的，」鋪子老闆笑出了滿臉褶子，「您看看這一件……」
唐梨：……
鋪子老闆滿臉喜色地從一旁拎出一套……漂亮的藕荷色衣裳，一看就是小女孩兒穿的，就這麼開始往唐梨身上比量。
「您瞧，正正好！再合身不過！」老闆眯著眼欣賞著自己的手藝，把衣裳連帶唐梨一起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嗯……是不錯，」女人摸索著下巴，站遠了兩步端詳著唐梨，「還有別的樣式麼？多來幾件，一同包起來。」
又把這件藕荷的塞給唐梨，「去裡間兒，先把這件換上。」
女人臂間挎著的籃子一陣晃動，從裡頭探出一個小狗頭來，也賊眉鼠眼地盯著她研究，好像在琢磨她懷裡還有沒有香香的吃食。
唐梨：……
「你、你們怎麼在這裡？」她呆呆仰著一張臉，迷茫地問眼前穿得光鮮亮麗、氣色明顯好了不少的……連笙。
是的，莫名其妙塞了一件衣裳給她的，正是僅一天沒見的連笙。
那籃子裡的安逸小狗是無憂。
而剛才悄無聲息出現在她身後，不由分說拎起她就走的，自然就是「砂子」連世了。
「嗯？」連笙莫名其妙地沖她歪了歪頭，「沒看出來嗎？我們再給你買衣裳啊。」
她從鋪子老闆手裡接過另一件桃紅的，繼續往唐梨身上比畫，「這件兒好像有些短了……不是說等發了小狗就跟我們走嗎？提前給你買兩身衣裳，韓紂那個摳門到缺德的……總不能一直叫你穿著這身破爛兒吧？」
……啊，真是的，你們啊。
唐梨垂下眼，只覺得心裡軟軟，連堵在胸口那一股子驅虎吞狼的鬱氣也跟著消散了不少。
「說起來，」連笙把一堆不重樣的衣裳統統塞進連世懷裡，指揮他去結帳，這才又轉臉看向唐梨，「你又是過來做什麼的？迷路了？怎麼自個兒在街上溜達。」
唐梨開口正要說話，抬眼看見連世高大壯碩的背影和一旁鋪子老闆畏懼的眼神，忽地腦中靈光一閃。
「嗯，我能請你們幫個忙嗎？」
連笙剛要一口答應，注意到唐梨躲躲閃閃的眼神，連忙撤回即將脫口而出的話，換作審慎的表述：「展開講講。」
袖中那塊木質令牌的存在感空前強烈。
唐梨輕咳一聲，不好意思地說：
「……你們倆，能把我賣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