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落單
在電影裡，或者小說里，類似的情節都已經看過很多次了吧。
唐梨想。
在這樣的地方，讓自己落單是最不智的選擇。
——她落單了。
一切都是循序漸進的。
兩刻鐘之前，管事口中今晚的「主菜」上桌。
客人說說笑笑地往下走，在地下，一場擂台賽拉開帷幕。
一旁的「獎品」就大剌剌在所有人眼前堆放著，有最美的女人，異瞳的孩子，有琳琅滿目的金玉珍寶，也有看名字就引人走火入魔的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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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給勝利者的禮物。
四面八方都是歡呼著下注的人群，唯獨連世微微側過頭去，他問唐梨：「有你需要的東西嗎？」
唐梨也不知道自己具體要找什麼，於是探頭仔細去看。
在這一切最中央，是一尊半人高的珊瑚紅玉雕，栩栩如生雕刻的正是一簇盛放的鳳仙花。
又是鳳仙花。
它實在是太美了，幾乎吸引了所有人垂涎的目光。
可看見這尊玉雕的那一刻，唐梨卻驀然攥緊了連世的頭髮。
「嗡————」
尖銳得近乎悽厲的鳴響幾乎穿透她兩邊的耳膜、貫穿她的整個腦袋，那絕非這個古代副本應該出現的聲響！那更像是她腦子裡的什麼東西發生故障之時發出的響聲！
這一瞬間唐梨的手指痙攣似的攥緊，兩眼全部視野驀然被大片的白光吞沒，除了那鳴響她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了，甚至響聲結束，她耳朵里仍然迴響著尖銳的耳鳴。
「唐梨！唐梨！」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勉強聽見連笙急促的呼喚聲。
唐梨這才意識到自己差一點就從連世肩膀上翻下去，呼吸不知不覺中急促得連胸腔都跟著疼痛，她從頭暈目眩中恢復過來，第一個反應是去拉自己的系統提示面板。
……怎麼會？
唐梨的睫毛快速震顫幾下，掩飾自己的疑問。
怎麼會什麼都沒有？！
沒有任務更新，沒有情況說明，甚至沒有系統報錯……那剛才在她腦子裡鳴響的聲音又是什麼？
「主播？」「主播這是怎麼了？」「主播中招了？是有什麼NPC給主播下藥了？」
眼前飄過大片疑惑的彈幕，直播間的觀眾也沒看出任何端倪。
「是那尊玉雕？」連世低沉的聲音抓住了唐梨的注意力。
男人眯起眼睛注視著那尊看顏色就不祥的血玉般的雕塑，他抬手遮住唐梨的眼睛，自己卻走近了幾步去看，「這玉……」
「紅色是被血沁出來的。」連笙陳述著，語調沒有任何波動，卻莫名其妙地安撫了唐梨，「還能看見玉上被沁出的血絲。」
「它讓你難受了？」連世皺眉。
下一秒，唐梨發現自己短暫地懸空了一瞬，接著落進了另一個同樣堅實的懷抱里。
連世將她交給了連笙。
「稍等，」連世說，說話間已經大步往擂台走去，「我很快就回來。」
「既然討厭那個東西，就把它拿回來。」已經金盆洗手了的前武林四大殺手之一，在即將打架的時候，依舊是那種自信到狂悖妄為的語氣。
「拿回來。」
「砸掉它。」
——這就是連世離開唐梨的原因。
一刻鐘之前，連笙與唐梨手拉手，在擂台不遠處等著連世得勝歸來。
台上是一片混亂的混戰，而連世毫不意外是最輕鬆的那個。可正當她們二人都逐漸放鬆了心神，唐梨卻感受到連笙攥著自己的手指驀然一緊。
身邊原本談笑風生的女人忽地沒了聲音。
唐梨倏然抬眼，第一個反應不是仰頭看連笙，而是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引起她異常的方向。
那是一個……背影？
三晃兩晃進了人群里，不見了。
「你們看清楚了嗎？」「好像是個人吧，穿得灰不愣登的。」「好像是個……老頭？」「我怎麼覺得是個中年人？」
「連笙姐姐，」唐梨低聲問，「怎麼了？」
「沒事，」連笙壓下心頭驟然升起的疑慮，「好像認錯了人。」
可是，在詭異副本里，就不會有一個無緣無故出現的眼熟的人。
唐梨仰頭，專注地注視著連笙：「姐姐，我相信你的眼力，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能是之前和你們討論的時候，又想起了這件事，因而也回憶起了他……」連笙仍盯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黑紗之下的眼神困惑而警惕，「我剛才，好像看見了趙九指。」
趙九指？連笙之前提及的那個莫名啃食自己的手指、被指骨卡死、又在第二天早上起死回生之人，就是趙九指。
「自從被趙九指叫醒的那個驚悚的早上，我再難忘記他啃食自己手指的樣子，沒過幾天，我就找了個藉口離開了那個鏢局。」
「此後，我再也沒見過趙九指，偶爾聽見別人提起他，說他仍然作為鏢師沒日沒夜地討生活。到了近來，已經再未聽聞他的消息。」
卻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和他如此相似的人。
唐梨意識到這是一條重要線索，她攥緊了連笙的手：「我們過去看看。」
在這個時候，唐梨並不知道她們會因此分開。
兩人追著那道身影離開了人群，那身影並沒有意識到有人在追著他，也並不打算遮遮掩掩。
他往樓上去了。那是一個頭髮花白的高大中年人，一身與周邊賓客格格不入的灰袍，灰袍的袖口之下，唐梨終於看清了那人的手。
的的確確只有八根半手指。
看清之時那男人已經走到了某條走廊的盡頭，他的行為舉止頗為怪異，貼著牆邊走，一邊走，一邊在牆壁上不斷地用他那八根半手指敲敲打打。
他在找什麼？唐梨心想，這個人顯然不是光明正大進來的。
就在這時，也不知是不是湊巧，趙九指忽地轉過頭來，正好對上連笙和唐梨的視線。
雙方都是一驚。
連笙的反應比尋常人快得多，在氣氛開始僵持之前，她便已經上前一步。
黑紗之下豐潤的紅唇微微揚起，她的語氣輕快而親近：「喲，瞧瞧我這是逢著了哪位大忙人呢？」
面紗被撩開，露出底下英朗的五官。
女人輕笑著挑眉，「還記得我嗎，老趙？」
趙九指一掃臉上原本的警惕，他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神情，兩邊的嘴角也隨之高高地掀起。
「我當是誰呢！」中年男人爽朗地哈哈大笑起來，「許久未見了，你過得怎麼樣啊？」
笑聲朗朗，趙九指笑著，笑著，向她們大步走來。
這一刻，無論是連笙，還是唐梨。
都沒有錯過他掌心裡攥著的刀。